宋灿向来没有熬夜的习惯,一旦过了某个点,生物钟自发启动,眼皮耷拉着开始打哈欠。 挂钟指针悄然指向数字四,郁弈航侧头看着小女生脑袋时不时点一下,眼角泛着泪花,沉吟片刻,开口,“你去睡觉,快。” “我不,”宋灿语调懒洋洋的,“都说了,你不睡,我也不睡了。” 郁弈航关了点歌软件,把软枕搁宋灿脑后,“你先去,我等会儿就睡。” 宋灿懒趴趴瞥了郁弈航一眼,低声嘟哝:“学长的等会儿是明天的意思吗?” 郁弈航静了一回儿,推开小女生挨在他肩上的脑袋,嗓音带了点不悦:“你再不睡,那就别想睡了。” “……” 宋灿是那种,对方越退让,她的气势就越足的主儿。 就好像是现在的情况,明明还很困的她听得出某人在刻意压低声音装凶,气焰瞬间就上来了。 “那就不睡啊。”她抻头看向郁弈航,倾身凑过去抬手勾着郁弈航的下颚,轻笑了声,“学长你说大晚上的不睡觉,我们能干嘛呢?” 郁弈航手掌撑着沙发,人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任凭小女生调戏般在他下巴蹭了蹭。 很少见到郁弈航发呆发懵的表情,宋灿扑哧一声笑了,抓过他的手指捏了两下,软声开口,“不想唱歌了,要不找我哥开黑去,他这个大夜猫肯定没睡。” “不行,”郁弈航慢悠悠说,“熬夜伤肝,对皮肤不好。” 宋灿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撇撇嘴:“不用担心他,我哥熬夜皮肤也很好。” “……” 谁关心你哥了啊喂。 “段位不一样,开不了黑。”郁弈航侧身把灯关掉,抬手扣住宋灿后脑把她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睡觉,祖宗。” “没事的呀,宋燃小号多着呢,各个段位都有。”宋灿并不安生,窝在郁弈航怀里窸窸窣窣的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郁弈航扣住怀里乱动的小女生,声音低淡:“你和你哥感情很好吗?” 宋灿被她死死扣在怀里,挣扎了很久都没爬起来,半晌,鼻腔闷闷嗯了一声。 郁弈航想了想,“还挺好的。” “一点都不好,”宋灿打了个哈欠,“宋燃天天坑我。” “我们爸妈是比较能闹腾的主,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旅游去了。家里长期只有我哥和我,唔,可以说我是由我哥带大的,不,坑大的。” “爸妈给我们的零花钱是一样的,他把自己那份花完了,就哄我把我的零花钱给他,还说没有我的零花钱我们倆都得饿死了,我也是个傻的,每次都被我哥吓得够呛,我就把我的零花钱都给了他。” 她沉默了会儿,继续嘟哝:“还有我哥经常放我鸽子,信誓旦旦说要来接我,我到门口了一个电话过来就咕咕了,后来啊,我就告诉我自己,再也不要相信我哥了。” 郁弈航莞尔,“以后可以喊我去接。” “你?”宋灿枕着郁弈航胳膊,看着黑茫茫的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学长也是个咕咕王好,咕咕多少次了,都是大猪蹄子。” “……” 郁弈航哑口无言。 行,谁让他是做贼心虚方呢。 “宋燃成绩好,事情多,就总拿自己忙压我,我……我真的很想揍他,可揍不过啊,”宋灿皱了皱鼻子,忽然想起两人翻转过来的师兄弟辈分,不由笑了声,“不过,还得感谢航航压了宋燃一头,我总算扬眉吐气一回了。” “不过,坑一点就坑一点,从某种角度上说幸好他是个坑的,就显得我没那么坑了。”郁弈航抱得太紧,后脑硌得慌,宋灿微微挪了下,随口问,“学长你呢?” “我?” “嗯呢,你和温南姐不打架的吗?”小女生语气软绵绵的,愈发清浅,“不过也是,温南姐看着就是个很靠谱的小姐姐,才不会打架呢。 郁弈航沉默了几秒,轻笑,“还是不破坏她在你心里的完美形象了。” 宋灿嗤了声,不太相信,“啧,那别的呢。” 别的啊。 郁弈航低垂着头,眸底有些晦涩不明的东西挣扎着,有些恍惚。 …… 犹记那日是个晴天,他六岁。 他如往常一样回到了家。 男人正坐在书房里写东西,听到开门声后,他转头冲他招招手,语气温和:“阿航回来啦。” 他有一段时间没见到爸爸了,听妈妈说爸爸的实验研究很忙,千万别打扰到爸爸,郁弈航脚步顿住,有些犹豫。 “阿航,你过来。” 他仰着头看他,脆生生喊:“爸爸。” 男人抚了抚他的头:“最近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挺好的。”在郁弈航的印象里,男人少言少语的,鲜少问过他的事,愣了愣才回答,回答还卡壳了一下,把考了一百分说成了考了八十分。 反应过来后急忙解释,然而越解释越乱了。 这时男人却笑了,他拍了拍郁弈航的肩,语调微沉,“阿航长大了,是个小大人了呢,以后要照顾好妈妈啊,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她,知道吗?” 那会儿的他其实没怎么听得懂男人的话,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男人沉眸,“说出来,说你会照顾好妈妈的。” 郁弈航呆了一瞬,重复男人的话:“我会照顾好妈妈的。” 男人又笑了,把郁弈航抱到膝盖上,和他聊天。 那天的阳光很好,郁弈航很少和男人有过这样亲昵的机会,聊着聊着,慢慢胆子也大了,问:“爸爸的工作还很忙吗,好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旅游啊。” 男人愣了下,莞尔道:“不忙了,很快就能一起旅游了。” 闻言郁弈航也笑了。 又聊了一阵后,男人道:“你去打个电话给妈妈,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郁弈航屁颠屁颠跑去客厅打电话,还和妈妈说了爸爸答应一起旅游的事,电话那端的妈妈声线很温柔,听到他说爸爸答应旅游时还透着几分惊喜,让他们等她回来。 挂了电话后,郁弈航跑进书房,却见男人却坐在了窗台上,如释重负般,朝着郁弈航笑了笑,“阿航,照顾好你妈妈。” 随后,一跃而下。 郁弈航双瞳骤缩,僵直站在那儿,久久无法动弹。 隐约记得再回过神时尖叫声和啜泣声错落成片,妈妈冲了过来,疯狂摇着他的肩膀泪流满面,“你爸爸说了什么,他怎么会跳楼,怎么会——” 郁弈航喉咙干涩,肩膀被女人拽着生疼,只憋出一个字,“妈。” 女人声音凌厉:“他说了什么!” 郁弈航咽了咽口水,艰难应声:“爸爸让我好好照顾你。” “啪!” 重重的一巴掌甩到郁弈航面上,女人喃喃着,“怎么可能……他不会丢下研究的……他也不会丢下我的……一定是你……一定是你!逼他去旅游!” 郁弈航仰着头,呆呆看着女人疯狂的面容,看着她被众人拉开。 他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明白,男人那一跃,叫轻生。 丈夫死亡,妻子疯了,孩子没人照顾。 各种各样的他只在电视上看过的词汇伴着怜悯的目光砸到他身上,那会儿郁弈航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这孩子真可怜啊。 他只能沉默着扯了扯小姨的衣角,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妈妈啊。” 接着郁弈航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妈妈,小姨一家收留了他,偶然听到小姨和姨丈的对话,说是和他办了收养手续。 小姨一家其实对他挺好的,凡事都很照顾他的心情。 只是他太过执拗,一次又一次地扯着小姨的衣角,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妈妈啊。” 小姨总会拽着他的手,沉默很久很久后才说:“快了,快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姨总算带着他见了妈妈,是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女人面色很安详,看见他时甚至笑了笑,“阿航,过来。” 女人声音软软的,几分缥缈:“阿航,我昨天见到你爸爸了。” 郁弈航往后退了步,抵在水泥墙上,默默不语。 女人走到他面前捏了捏他的面颊,低低轻轻的笑了:“你爸爸的研究出结果了,他很高兴,告诉我总算能够闲下来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旅游了。” “阿航想去哪里旅游呢?” “旅游,可爸爸不是……”郁弈航唇角耷拉着,喃喃开口。 “你闭嘴!如果不是因为生了你!他也不会失去出国机会!更不会只能呆在一个小破实验室里!”女人声音骤然凌厉起来,“都是因为你——滚啊——我不想再见到你——” “明明知道你爸爸要研究要工作!为什么要嚷嚷着旅游!我!我!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一点都不体谅父母——!”女人面色越发狰狞,手指深深掐进郁弈航脖间,“要是没有生过你就好了——” “我恨你!我恨你啊!!!” 下一秒有人冲过来把两人拽开了,可女人的尖叫声未停,伴着低低的哭声,“没有你就好了,没有你就好了啊啊啊啊啊——” 记忆如走马灯般闪现着,那句还是没有你就好了像是某种魔咒,在耳侧回荡着—— “学长!你是不是睡着了啊?”宋灿窝在他怀里,轻轻的戳了戳他的手臂,语调也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极了吵醒他。 郁弈航微眯了下眼,思绪骤离,“还没。” “诶,我还以为我能睡了。”宋灿重重叹了口气,“那行,继续聊天,聊完了坑货哥哥姐姐,可以聊一聊坑货爸妈了。” “就刚刚说的,我爸妈挺坑的。”宋灿想了想,娓娓道,“哪有一言不合就跑路的父母啊,重点是!有的时候还忘了留家用!我和我哥贼可怜了!” “……” 听着是挺惨的。 “不过也是因为他们坑,所以显得宋燃没那么坑了,而且邻居们都看我们倆小只呆家里,太可怜了,变着法子给我们找好吃的……”宋灿碎碎念着,说起小时候的事说了个没完没了的。 郁弈航垂眼:“其他人?” “对啊,生活又不只坑货父母,还有很多很多爱我们的人,和宋燃打架也是爱啊。”宋灿垂着头,语速低缓,“人要活在当下及时开心啊。” “——比如现在,开个黑就能很开心了。” 郁弈航愣了愣,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哦。” 宋灿眨眨眼,疯狂暗示:“所以学长,我都说那么多大道理了,你应该也明白了什么?” 郁弈航点了点头:“懂了点。” 宋灿从沙发上摸手机,点开游戏:“嗯,你说。” 下一秒手却空了,郁弈航轻笑了下,正儿八经答:“以前没机会,有机会了再和温南打一架。” 宋灿:“……” 活在当下是这么解读的吗??? 而且她是不是把温南姐给坑了??? 雁山附近有很多小吃街,宋灿和郁弈航在雁山呆了五天,几乎所有时间都搁吃的上了,期间宋灿还背着郁弈航上了转雁山,这回总算如愿以偿买到了护符。 回来后兴冲冲和郁弈航交换护符,还理直气壮说郁弈航那护符长得好看点,符合她审美。 明明俩护符长一个样啊。 归程那天,宋灿终于想起要给亲友带手信。 雁山附近有个很大的免税商场,宋灿直接把亲友们列好的清单交给商场柜姐,她向来不喜欢在购物上浪费太多时间,只想迅速搞定然后躺着。 没想到郁弈航对那附近的街道产生了浓厚兴趣,正好有样商品断货了,从别的商场调过来要六个小时,想着干坐着也是等,出去走走也是等,郁弈航拽着她逛遍了附近的大小街道。 起先宋灿还挺有兴趣的,逛久了便觉得累了。 正想找家奶茶店蹲着,却被郁弈航提鸡仔似的提着走了。 某人面色淡淡,颇有不把街道逛完不罢休的气势。 宋灿欲哭无泪,闷闷看着某人气定神闲的背影:“学长,你还是不是男人了,怎么这么能逛。” 郁弈航睇她一眼,反问:“你还是不是女人了,怎么这么不能……” 他似笑非笑地睇着她,眸光落在宋灿胸前,若有似无的。 宋灿怕冷,上山时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去一摊子前买东西时,许是捂得太紧了,又可能是郁弈航那会儿恰巧没牵着她的手,那小贩把宋灿误认为是郁弈航的弟弟了。 一句热络的小哥要买啥喊得宋灿风中凌乱了。 自那日后某人没少拿这事嘲笑她。 宋灿咬咬牙,打断郁弈航的话:“……我逛。” 她逛还不行咩!? 为了证明自个儿是个女的,还是个很能逛的女的,宋灿愣是憋着气跟在某人身后逛了一下午。 同时为了扮演好是一位娇滴滴的青春美少女,宋灿把买的东西全部丢给了郁弈航,本还存着奴役某人一波的心思,没想到郁弈航直接找了个快递点,把东西都寄了回去。 惹。 成。 就你点子多就你牛逼。 结局就是宋灿两条腿都要走断了而郁弈航还神采奕奕的,又正好她昨晚沉迷开黑熬了一宿没睡够,回程时宋灿的哈欠没有断过。 有搭没搭聊着,走到了家门口。 郁弈航晲着一侧不断揉眼睛的女生,淡淡问:“很困吗?” 宋灿打了个哈欠,眼角冒着泪花:“还不是怪你。” 宋灿发誓,和郁弈航开黑是她最错误的决定。 她怎么就信了坑货宋燃说郁弈航是上风小能手的狗话呢。 某人就是个专门坑她的。 昨晚双排时不到最后一刻某人都不会来救她,甚至在她开黑开得正嗨的时候来了一句轻飘飘“要睡觉了”,排了一晚上,却是疯狂掉星。 宋灿气得把手机丢开了,只想拿个小本本给某人名字画圈圈,某人却还是一副低低淡淡的表情,似乎无声说着有本事打我啊一类的话。 行,明天就打。 她抱着这样的想法睡觉了,可待她醒来后,发现游戏段位又升上去了。 ……想揍还没理由揍了呢。 偏偏某人此时还是一副无辜的表情,语调悠悠:“怎么能怪我呢?” 宋灿一噎:“就怪了!你晚上能再狠一点吗!” 长廊光线暗,两人影子浅浅交错着。 “不,今天我主场,学长洗干净屁屁在床上等我哈!” 长廊尽头冷不丁传来“啊”的一声。 宋灿吓了一跳,猛然看去。 “所以,这几天是去旅游了?”妇人面上笑容明媚,“梁院长和我说,这几天你都没去过实验室。” 郁弈航沉默了十几秒,才答:“嗯,翘了。” “我的意思是,我很生气,虽然郁同学在这方面有一定的天赋,但好歹也请个假。” 又是一阵沉默,郁弈航拿出手机敲了串字,递给妇人:“喏,请了。” 妇人:“……” 要不要这么敷衍了啊诶!? 宋灿越听两人对话越觉得懵逼。 瞅着妇人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髻,穿着也端庄,大概是郁弈航教授。 惹。 敢情是教授来抓逃课学生了。 宋灿猛地看向郁弈航,眼神很嫌弃:“你怎么能那么敷衍呢,快和老师道歉!” 妇人:“……” 郁弈航:“……” 她扶额,低声解释:“……灿灿,这是我母亲。” 哦。 原来不是老师啊。 宋灿顿悟,恍然点了点头。 幸好。 不是教授过来抓人。 “……” 等等。 母亲啊…… 似乎这比老师还得劲爆些呢。 宋灿抬眼,喃喃道:“妈耶……” 周围很静,另外两人都听见了这声妈。 妇人愣了下,然后笑眯眯地打量着宋灿:“欸,我在呢,真乖。” 宋灿:“……” 作者有话要说: PS:郁哥身世这里会不会有点乱?桔子再想想怎么修一下。 桔子有一颗日万的心,然而——( 声嘶力竭) 呜呜呜不立FLag了 说不定不立就日成功了!(疯狂暗示.jpg) 其实我每天都写了一万多字?后来发出来咋就那么少了呢???被桔子皮吃了?? 明天两万是:)我努力一下 (努力一下也很艰难,咳咳咳咳)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血蝶影 7瓶;思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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