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仲夏没有对刘飞说起在瓦伦汀西餐厅的遭遇。 刘飞却知道了这件事, 只是不知道仲夏也被困在里面。 刘飞在家养伤, 仲夏严令他不许乱跑,他闲极无聊就注册了个微博账号, 经常跑上去晃悠。 楚弃凡引起的骚动,当晚上了热搜。他有点儿天真,自己这样受欢迎,他除了高兴, 就没有其他的概念了, 平时也不玩微博。 楚弃凡不知道的是, 瓦伦汀西餐厅距离他居住的酒店很近, 他第二天就要随乐团去往下一站了, 粉丝们打听到这个消息,微博上奔走相告、扎堆去酒店看他。 结果, 她们惊喜地发现他在西餐厅吃饭,纷纷发到网上,引得更多粉丝聚集,导致这场可怕的骚动。 仲夏暗自庆幸。她请Jennifer在哪家餐厅吃饭, 刘飞并不知道。否则,刘飞一定会不要命一样地冲过去救她的。 “姐, 你以前和楚弃凡……很熟悉?”刘飞不敢明说,大眼睛里却写满担忧。 小时侯,每当过年,父亲就会带他去牧家看望仲丽琴母女。他遇见过楚弃凡不止一次, 知道两家来往密切。这次楚弃凡来江海演出,刘飞也是很吃惊的,一直忍着不和仲夏讨论。 仲夏淡淡地笑了,“是啊。不过,早就是过去的事,我都快要记不清了。别忘了我现在姓仲。” 刘飞就明白了。 “洗澡水烧好了,”他故作轻松地说,“姐,你赶快去洗洗,早点睡。” “哎。” 夜里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直到四五点钟才停。 一下雨就凉爽,仲夏白天累坏了,睡得很沉,根本没听见雷雨声。 闹钟响起,仲夏睁开眼睛,美美地伸了个懒腰,又想起昨天担惊受怕的那顿晚饭。 “我好像什么梦也没做。”她诧异又欢喜地想,“最近一直这样。哎呀,看来闫大夫真的治愈了我!” 她哼着小曲儿,洗漱、弄早饭、吃饭,然后对刘飞交代了几句,收拾东西出门。 这一带地势低,小区里排水设施陈旧,出了单元门,水没到脚踝,不方便骑助动车了。 仲夏高高挽起裤腿,淌着积水,费力地“游”出小区,准备搭乘公共汽车。 到了巷子口,老槐树下停着一辆铁灰色玛莎拉蒂,一个年轻男人斜靠车门,双手插在裤袋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仲夏不禁愣住了。 “阿翀。”厉明晖马上就发现了她,眸光深沉,向她走来。 仲夏定定地看着他。 有多少年没听见这两个字了。阿翀。曾经,熟悉她的小伙伴们就是这样称呼她的。自从改了名字,离开京城,这个昵称就被深深埋进记忆底层。 厉明晖几步就来到她跟前。 “厉……明晖哥。”仲夏无措地说,“你、你是怎么……” “昨晚上我就在瓦伦汀。”厉明晖拉住了她的手臂,“走,上车说。” …… 厉明晖把仲夏带到了一家茶餐厅,他还没有吃早饭。 仲夏要了杯奶茶。厉明晖点餐的时候,她就给李其王钊打电话,布置店里的活儿。 被厉明晖识破,不说清楚他是不会罢休的,至少上午她走不脱。 解释清楚也好。到了这个地步,没必要再瞒着他了。 热腾腾的早点很快端上来了。厉明晖用湿巾擦着手,喃喃道:“Shit。特么我做梦都想不到,你竟然就是……阿翀,你干嘛这样!” 仲夏眼底有些酸涩,啜了一口奶茶,低声说:“明晖哥,我改了名字。我现在叫,仲夏。” 缕缕热气升腾上来,黑框眼镜片蒙了一层白雾。厉明晖看着那白雾渐渐消退,眼前浮现出女孩从前的样子。 高挑健美,笑容明快,红润的脸蛋带点婴儿肥。浓密长发扎成低低的马尾,随着主人轻灵的动作,在背后跳跃。 她最喜欢篮球和排球,她说这样的球需要依靠团体配合,更刺激更有挑战性。 台球是厉明晖最引以为傲的项目,有一次,牧翀却轻而易举地赢了他。他不服气,缠着她要再来一局,牧翀如他所愿地输了。他得意地笑,心里头却有些怀疑,这死丫头,该不是故意让我的…… 他本来跟她没那么亲密,只能算脸熟。他比牧翀大好几岁,和楚弃凡是一起长大的哥们儿,围着楚弃凡打转转的女娃娃,他基本都认识。 牧翀小时候总粘着楚弃凡,厉明晖经常觉得这小萝卜头挺烦人的。 记得十岁一个大暑天,厉明晖要和楚弃凡去公园放航模。六岁的牧翀还是个圆脸小胖妞,她跟在两人后头,奶声奶气地说,凡哥哥,外头太晒了,你们会中暑的,不如我们打玻璃弹球。 楚弃凡笑眯眯地说,好的,我正想翻本呢。明晖,一起打,夏夏很厉害的,你打就知道了。 小姑娘都喜欢粘楚弃凡,这没啥稀奇的。稀奇的是,牧翀每次打都能把楚弃凡的玻璃弹球赢光光,而楚弃凡看起来也不像故意输给她的样子。 这天也是。 真不可思议。 打光了弹球,厉明晖忍不住狠狠掐了掐牧翀的小胖脸。那航模是他念机械工业大学的小舅舅亲手做的,他喜滋滋的奔去找好友一起放,可是叫这么个跟屁虫小不点儿拦下了。扫兴。 厉明晖把牧翀当自己人的一件事,发生在他高二那年。 高二的厉明晖已经一米八了,是班长兼体育委员。一次班里男生跟隔壁班打篮球,输了。比分一直咬得死紧,在局点上失误丢分,大家都很窝火。 隔壁班班长在区物理竞赛上输给了厉明晖,对他怀恨在心,借着这个机会报复,领着众人,群嘲厉明晖的队。 这谁忍得了,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二话不说打了起来。 两个班的班主任把打群架的学生狠批一顿。可是隔壁班班长竟然说,是厉明晖的班挑衅在先。 厉明晖的班主任资历浅,比较弱鸡,偏袒了这帮“敌对势力”,让他们给隔壁班道歉。 隔壁班班长更得意了,就放出话来:厉明晖手下球员,个个都跟女孩子似的软绵绵,索性招点女队员! 厉明晖气极,准备找几个兄弟去揍这个嘴贱的小人。 第一个找的就是楚弃凡。 刚好牧翀也在楚家,听完,也很生气,说道:“明晖哥,我也会打篮球,他既然这么说,咱们就让他自己打自己脸。” 牧翀要当外援。 厉明晖觉得好笑,她不过是爱屋及乌,为楚弃凡发小的他激一个愤,他承这个情也就够了。 但牧翀很坚持。她让他们带她到楚家后院的篮球场,“先玩一把试试?” 打了半小时之后…… 厉明晖改了主意。 他吸纳这个细高个儿的初二小姑娘做外援,带着球员们几番训练、与牧翀从磨合到契合。 然后去找隔壁班班长约球。 那家伙狂笑不止,当然还是答应了。他以为厉明晖被他气疯了,竟然真的招了个女生做队员,听说还是初中部的黄毛丫头。 开打的时候,谁都没把黄毛丫头当一回事……直到,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以不可思议的距离、弧度和弹跳力,连投数个三分球,让比分远远超了过去。 想要追平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隔壁班球队付出了轻敌和狂妄的代价,输得很惨。 牧翀名声大震,被挑剔的翔鹰女子篮球俱乐部看上了。 “其实球技只是一方面,心态更重要,阿翀你说是。”扬了眉、吐了恶气的厉明晖,手舞足蹈地对牧翀说。 楚弃凡就揶揄厉明晖,“阿翀也是你叫的?这是夏夏那些手帕交的专利。” 身为“凡哥哥”,楚弃凡有权叫牧翀“夏夏”,这一点,厉明晖是很鄙视的。切,啥年代了还整青梅竹马。 “我也可以做手帕交嘛。”厉明晖厚着脸皮说,“阿翀都能来我队里打球哪,对不对阿翀,咱俩谁跟谁。” 从此厉大少就把阿翀划归到他的“势力范围”,不过,也就一年的光景。高三念完,他被家里送出国念书,再没见过阿翀。 “我到了国外……就不怎么关注国内了。”厉明晖苦恼地挠头。 “阿翀……牧……仲、仲夏,你家的事我知道得太晚了,你有困难怎么不来找我。” 自己都觉得说这话很没有底气。 他在国外像脱缰的野马,无拘无束,跟一帮新交的狐朋狗友打混,浪得飞起。野营、飙车、趴体,跑拉斯维加斯胡天胡地、看美艳得喷火的舞女跳“topless”,通宵打游戏……上课随便对付,作业找抢手代劳,大把时光用来造作。 开心得不想回家。假期里借口做项目,只给家里打个视频电话。春节国外不放假,更有理由不回去了。 等知道牧家变故,打电话给牧钟,她的号都注销了。 仲夏摇摇头:“看你说的,我们都长大了,各有各的事要忙,谁也没有义务去替谁出头。明晖哥你别这样,你看我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 厉明晖想起之前仲夏不肯露真容也不肯表明身份,就想当然地认为她是自尊心作祟。 和他相比她真的很落魄,她是那么要强的人。 “那,仲、仲夏,哎,这名字其实也很好听的……仲夏,楚弃凡那边,你是不是也不打算见了?” “是的。明晖哥,如果可以的话,别让他知道……别让任何人知道。” 厉明晖放下筷子,看着仲夏的眼睛:“弃凡已经知道了。昨天在西餐厅,是他先认出的你。” “……” 仲夏苦笑了下。也是,餐厅就那么点地方,Jennifer说话又挺大声。 “我想起来了,Jennifer给我弄头发来着,还把我眼镜摘掉了,我就说我觉得有人看着我……是你们俩?” “是的,不过,惭愧死,我我……还是没有认出你。” 厉明晖野蛮地一把扯掉仲夏的眼镜,凑近了,上下打量她。 “呃,明晖哥你干啥。”仲夏不自在地说,“没、没见过美女啊。” 厉明晖不知不觉,又切回从前那股子朋友面前油滑又毒舌的贫劲儿。 “妹砸,你变了不少。不过,说句实话真没以前好看了嗨。大姑娘家家的,居然把满头青丝剃秃了,脸也尖成锥子了,啧啧很网红的感脚,不是去削骨了?对我来说简直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呀,果然还是楚弃凡记性好。” “……” 仲夏又好气又好笑,麻利儿反唇相讥:“呸,你才削骨,你才没以前好看了!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胖、啦!目测长了至少二十斤!那个阳光帅气的灌篮高手哪去了?你现在抢篮板蹦得起来吗,啊?一胖毁所有啊我的哥。” “我就不信你蹦得起来。” “改天蹦给你看,绝对的宝刀未老。” “吹,继续吹。” 渐渐像以前一样斗嘴,仲夏没顾得上想楚弃凡为什么认出她却没有直接走去她那桌“打招呼”的问题。 “明晖哥,我这些年自己打拼,过得还可以的,电子城的小店你也知道了,有空来瞅瞅,照顾照顾我生意。我先去店里了,有空再和你聊……” “等等!”厉明晖按住仲夏的手,“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去见一见楚弃凡……他住院了。” 厉明晖打开手机上的新闻APP。 娱乐版头条标题是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 “交响乐团钢琴王子被疯狂粉丝刺伤,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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