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刺史并未追上许珍。 许珍跑的没什么规律, 一会儿往东边,一会儿又往西边兜圈子,周围有正在重建房子的看到她, 认出这是先前救人的, 忙打招呼,并且送了她不少吃的。 许珍笑嘻嘻的全部接过。 又走几步,有人远远的喊她,许珍瞧见了,发现是学馆主事,便走上前问候:“主事你怎么不在学馆呆着?” 主事笑着说:“自然是秋试的事。” 秋试将近,学馆准备放假, 主事出来给住在学馆的一些学生购买文具和夜读的蜡烛。 这会儿瞧见了许珍,主事十分热情,先是恭喜许珍升官, 接着又询问许珍阿妹最近怎么样, 似乎好几日没瞧见了。 许珍正要说小叫花一直在自己身边, 刚开口说出第一个字,她猛地闭嘴,想到小叫花这会儿已经没了易容, 就连缩骨术都失效了,这东西和普通人交代不清啊。 而且交代了, 说不定还会招来灾祸! 许珍只好含糊说道:“我阿妹回家了。” 主事点点头:“那近日呆在尚书郎身边的那个胡人女子是?” 许珍解释:“是我另一个阿妹。” 主事惊讶:“先生竟然不止一个阿妹?” 许珍硬着头皮说道:“当然不止,以前那个是父亲那边的,现在这个是母亲那边的。” 主事点头表示明白, 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两人一路走到茶楼,主事继续拉着许珍聊天,茶楼人多,有很多身穿软袍,用巾帕包裹头发的年轻学子,三五成群的坐在一块,手中抓着一把瓜子磕。 主事就着这片密密麻麻的人数说:“也不知今年秋试能出几个举人,鸿都学馆的又能出几个。” 许珍道:“肯定不少。” “这可不见得。”主事说道,“毕竟今年试题是圣上出的,即便学馆先生想要押题,都很难从以往试题中分析出什么来。” 许珍点点头。 主事又和她聊秋试的事情。 许珍不怎么感兴趣,岔开话题问道:“主事,你知道之前荀家的事情吗?” 主事说:“知道啊。” 他面色如常,没有担惊受怕的样子,和许珍想象的不太一样。许珍原本还以为,长安不让议论这个。 主事知道这件事情,对许珍来说自然是好的。 许珍问具体情况。 主事便给许珍说了说。那是六年前的某个深夜,有贼人进入荀家,偷了很多东西出来,可没想到在路上遇到官兵。 官兵们抓了贼人,并从那偷来的东西中发现一封信,而那封信的内容上,写的竟是荀家家主和胡人勾结,经常借着战事偷送粮草给胡人,还为胡人想了好几出攻打长安的方法。 事情快速上奏,令圣上龙颜大怒。 许珍听后点点头:“还有吗?” 主事道:“没了。” 许珍问:“那他们——” 主事忙说:“后面就是被抄家,其他的我也不清楚,尚书郎若是想知道,可以问问其他人,就是千万别在圣上面前提起。” 圣上对叛国这种事情的厌恶程度,几乎可以用满分来形容。 许珍还想再问点东西出来,主事已经匆匆起身离开了。 明明刚刚聊秋试还聊得这么开心,小叫花家里头的事情果然不能随便问。 许珍也只好起身准备回去。 未料走没几步,遇见谢阿广。 这谢阿广神情严肃,隐约有点狰狞,他堵在茶楼附近,瞧见许珍后,上前一步。 许珍本以为他是想要来打架的,慌忙往后退。 没想到谢广只会沉声道谢,顺便想要问问小叫花在哪,想要报救命之恩。 许珍松了口气,刚想说俩句话。 这时又是一阵快步奔跑声,小巷口猛地窜出来一个人,压住谢广的头把他摁在地上骂道:“竖子!!怎敢和尚书郎如此无礼!!” 许珍吓了一跳。 谢广也吓了一跳,这谢广原本一脸正经愤恨打算反抗,抬头看了眼,瞧见是自己阿父,顿时眼角沁出泪花。 “阿父!!你干什么!!”谢广挣扎。 刺史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早就听说你在学馆欺负尚书郎阿妹!这会儿竟敢来欺负尚书郎了!!” 谢广喊:“我没有!!” 刺史道:“你再说!” 谢广又要喊,之前硬气的样子荡然无存,在他亲爹的压制之下简直成了无辜可怜的嗷嗷惨叫的小狗。 许珍想到之前谢广给小叫花添的麻烦,先在暗地里偷笑。 笑了会儿才走出去,十分认真的解释道:“哎呀,不是的,这就是个误会,刺史啊你听我解释。” 三人花了半天才把误会解释清楚,刺史得知自己误会人,倒也没多大懊悔,他早就想管管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了。 成天说着墨家巨子什么的,想着当侠士,可搞了半天,依旧是个不成器的半吊子。 天色不早,周围亮起灯火。 江海退潮,海面上乌泱泱的大片船只,不少是在里头继续打捞东西,顺便抓点鱼的,还有些是雕栏玉砌的画舫,有人在上面莲步轻舞,挥扇掷金花。 刺史瞧见了,先是十分客气的问许珍,要不要一起去画舫看歌舞。 许珍说道:“不了不了,我回家吃饭。” 刺史表示理解。 许珍道别离开,往前走去。 这刺史又跟上来,跟在许珍后头。 许珍不解,觉得有点奇怪,她转头问道:“刺史,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刺史看了看许珍,看了好几眼,最后没忍住的问道:“尚书大人,请问你的第二册 书,什么时候能写完啊?” 第二册 书? 许珍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自己那本水灾自救手册啊。 第二册 ,她的确是准备写的,只是还没想好写什么。 因此面对刺史的疑问,她笑笑说:“再过段时间。” 说完怕刺史再跟着自己,撩袖提裙,不顾刺史和谢阿广是会怎么看待自己,一溜烟跑开了。 回到家中,许珍踩着被清扫干净的石板路进入屋子,点燃夜灯,发现小叫花并不在里头。 许珍有点疑惑,但没有想太多,直接走进了房间里头,打开功德点界面查看。 功德点这几日又涨了点。 自从那次涨了两万点数后,许珍对于这种小点数已经一点都不在意了。 她继续打开主线看。 发现先前的任务完成,并且由于是超额完成,得到了两千的功德点。 而且新任务也刷出来了,任务内容是:“查询六年前荀家叛国的真相(0/1)” 这任务!! 许珍感动的站起身,她看着这条任务,半天说不出话。 这系统也太善良了,自己前几天刚想帮小叫花家里翻案,早上还问了主事相关的剧情,现在任务就成了这个,真是太好了。 就是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查这件事情,毕竟圣上不喜欢别人提起荀家,她问别人,估计也和问主事得出的答案差不多。 总不能直接问小叫花。 许珍想了想,找系统客服问:“你们能提供任务线索吗?” 系统说:“不能。” 许珍坚持不懈的问:“长安里头有谁能提供点线索吗?” 系统说道:“请宿主自行判断。” 许珍愤怒:“啥自行判断??你这系统也太垃圾了!!” 系统那边很快结束了语音通话,许珍再拨过去,显示今日次数已经用完。 卧槽这垃圾系统! 许珍心想:等我以后发达了,我一定要举报这个系统。 她对于这事没什么头绪,原本打算问一点是一点,随缘翻案,现在这个荀家旧案直接成了赚功德点的任务,性价比太高了! 许珍不得不做。 她等小叫花回来后,看着小叫花,几次欲言又止的想要寻问。 荀千春略微感受到了许珍的纠结,静静的看许珍。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灰色袍衫,腰间系带,头发随意的扎着,脸上稍微做了改变,走回来后便撕下,恢复原本的模样。 许珍遭不住,起身端饭菜到桌上。 等荀千春洗手坐下来,许珍咳了两声,很含蓄委婉的问道:“你今天去哪了?” 荀千春说道:“旧宅。” 许珍问:“荀家旧宅?” 荀千春点点头。 许珍道:“旧宅怎么样,没被暴雨冲垮?” 荀千春回忆了一番今日回去后的景象,旧宅周围站了不少人,她只能远远的瞧着。这次大雨冲刷,彻底暴露了荀家的破烂宅子,里头原本还藏了点东西,被冲出来后,很快被人给捡走了。 荀千春没什么办法,只能在旁边看着。 她看了半天,觉得迷茫。 原本每次想到荀家,她心口总是忍不住的发动,如今再见这破瓦断墙,倒是没什么执念了。 人群再热闹,也和她无关。 她满脑子想的,竟然只有先生而已。 荀千春脑中想了不少,嘴上一句都没说。 许珍当她伤心,更加不敢问。 只能在心头纠结,这可咋办啊,这事情还是先放一边。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秋试的事情。 而且说起秋试,小叫花现在该如何参加秋试?许珍有点拿不准主意。 她原本用许小春的名义帮忙报名,还交了不少钱,若是小叫花真能在科举上一展抱负,该有多好。 想到现在或许不能考了,许珍有些失落。 许珍犹豫了整晚,半夜起来,看见外面哗哗的刮风,吹得树摇影摆,天地晃动。月下站着一人,似乎是小叫花,她背对许珍,白衣飘然而起,站在台阶上抬头仰望夜空。 许珍欣赏了会儿,沾着一身雾气回去继续睡觉。 第二天一早,宫中有马车过来接送许珍上班。 尚书的待遇是真的好啊。许珍感叹不已。她往礼部司走,礼部司还是那个礼部司,里面员工也没有多大改变,只有许珍的座位改了。 她再度踏入其中,走到最前头的位置路上,感受到了礼部司前所未有的平静。 众人低头写字,全部十分认真,连抬头看她的都没有。 这实在怨不得那些人。 因为这些人中,先前有不少是站在原尚书那边的,或是站在侍郎、钟媚那边,期待这其中的谁升官之后,能抬自己一手。 可谁能想到,原尚书被贬官,剩下两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得势的竟然是那个员外郎?? 礼部司的人这会儿已经快要哭出声了。 他们既心疼自己之前送过的礼,又害怕许珍秋后算账。 但其实许珍根本不懂这些东西。 她甚至还有点想辞官。 除了之前和小叫花有关的原因之外,还有就是—— 尚书的工作内容,太繁重了!! 批准申请书之类的也就算了,怎么太学学生的作业,还要尚书批改???太学没有老师吗!! 许珍也要哭了。 一时之间,礼部司内,所有人都是哭丧着脸。 祭酒走进来瞧见这幅光景,忍不住哈哈笑。 她本就十分随性,常年腰间悬酒,瞧见许珍,便直接跨步走进来行了个礼,接着走到许珍面前谈话说道:“尚书郎,我来与你商量一下,三日后,秋试的事情。” 许珍闻言更绝望了。 秋试?她没参加过,也没见人参加过,能讨论出个什么东西来。 但没法拒绝啊。 她只好应付地点点头。 祭酒的官职比许珍更小一点,按规矩来讲,她要站在比许珍第一阶的地方和许珍谈话。 许珍不在意这些东西,很干脆的提议两人进隔间聊天。 祭酒点头,两人绕过屏风进入隔间,坐在案几旁,有礼部司的端茶过来。 祭酒拢袖喝了一杯,正要说这茶依旧是代替不了酒,可忽然,她的眼神晃过许珍的腰间,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许珍的腰上别了一把红色的小剑,仿若生锈烂铁,上头刻了牛羊跪拜的雕花。 这花纹并不常见。 但祭酒恰好知道这雕花是出自何处。 祭酒看着看着,笑了起来,忍不住的打趣说:“尚书郎,也是个风流之人啊。” 许珍将手中的宣纸放下问道:“什么?” 祭酒点了点许珍腰间的小剑说:“这是胡人满月小剑,每个人一生只能打造一把,若是送给别人,那人就定是要共度一生的人了。” 她说完后继续翻开书籍,言归正传的和许珍说道:“尚书郎,我们开始讨论秋试。” 话题转变的太快。 许珍一时不知道自己该震惊还是该疑惑还是该感动。 她百感交集,最后还是解释了一句:“这就是我的一个学生送我的。” 祭酒抬头看她。 眼中完全就是不相信,她低头看到许珍抱过来的太学作业,内心暗想:会有学生和先生想要共度一生吗?写作业写疯了。 这新来的尚书,找借口也不找点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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