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觉得应该和下午来过的叶玠有关,但洛兰显然不愿意说,他就没有再多问,帮着洛兰把饭菜分给“大家”。 “封林喜欢吃酸甜味的,这道菜给她!” “百里苍喜欢吃什么?” …… 辰砂拿着冬瓜八宝盅,问:“这道菜给谁?” 那是千旭爱吃的,洛兰失神间顺口说:“执政官。” 辰砂没有多想,干脆利落地把冬瓜八宝盅放进保鲜盒。 洛兰竟然鬼使神差地又放了一碟小笼包,恰好也是千旭最爱吃的。 反正这两道菜只对她和千旭有特殊意义,对执政官而言,不过是两道普通的菜而已,他就算看到,也应该完全无所谓! 机器人把饭菜给“大家”都送去后,桌子上只留下两个人吃的份量。 洛兰和辰砂面对面坐在长桌两侧,安静地吃饭。 她觉得这样的场景很陌生古怪,才发现两人以夫妻的名义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年多,却是第一次单独在一起吃饭。 也许因为太/安静了,气氛莫名得有点尴尬。 洛兰终于发现一团浆糊状的营养餐还是有一个优点的——用餐时间短,几口就能吃完,不必相对无言。 “很好吃。” 辰砂突然开口说话,洛兰被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谢谢。”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洛兰主动开口:“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都是随便乱做的。” “玫瑰酱。” “咦?”洛兰一头雾水。 “我妈妈不会做饭,几乎从不进厨房,她唯一会做的是玫瑰酱。用新鲜玫瑰花腌制的酱,可以抹在面包上吃,做包子吃,还可以放在水里喝。妈妈去世后,我让机器人做过,但味道完全不一样。”辰砂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面包,“我想吃玫瑰酱,下次可以做给我吃吗?” “……好。”洛兰完全没想到辰砂会这么不客气。 “谢谢。” 洛兰觉得气氛越发古怪了,小心地说:“你不要期望太高,我做的玫瑰酱很有可能和你记忆中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没有关系。” 洛兰实在不知道他的“没有关系”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辰砂难得提一次要求,她就尽力而为! 毕竟他们也不会有多少“下次”了,她的身份是叶玠给的,现在叶玠要收回了,恐怕这次不但是第一次她和辰砂单独一起吃饭,也是最后一次。 Chapter 1---4 洛兰给大双子星的宿二发消息,拜托他把城堡花园里新鲜的玫瑰花摘下来快递给她。 宿二办事果然靠谱,洛兰收到玫瑰花时,新鲜得像是刚采摘下的。 洛兰按照辰砂妈妈留下的菜谱,先把玫瑰花洗净阴干,再去掉花托、花萼,把花瓣和冰糖搅拌充分,加入一点点梅卤,最后装进玻璃罐中封存,两个月后就能享用了。 看着不难,但洛兰第一次做,反复折腾了好多遍,浪费了一大半玫瑰花,才终于得到她想象中的味道。 只有两罐,希望两个月后辰砂能满意! ————·————·———— 执政官仍然没有允许阿尔帝国的飞船离开。 邵菡公主急不可耐,叶玠却完全不在乎,甚至又搬到斯拜达宫住,每日邀了美女作伴,四处游山玩水、乐不思蜀。 洛兰知道叶玠在等待她的选择:跟他离开,或者,去杀了他。 她曾经心心念念想找回失去的记忆,知道自己是谁,可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她却不敢接受。 她爱的,她想保护的,很有可能都是过去的她不接受、不认可的。 洛兰第一次知道,同一个人竟然也会有截然相反的两个意愿。 过去的她和现在的她,是一个人,可又偏偏不是同一个人。 叶玠想要的是过去的她,不是现在的她。 不管过去的她和叶玠是什么关系,十一年光阴已经让现在的她不是她。她从来处来,却不想到去处去了。 只怕叶玠很快就会明白,她并不是他不惜生命想要保护的那个人。他会不择手段地恢复她的记忆,找回过去的她,抹杀现在的她。 洛兰清楚地知道,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可以说,现在的她想要叶玠死,叶玠也想要现在的她消失,她和叶玠之间注定只有一个结局:要么她死,要么他亡! 不过,在那之前,洛兰还要去见执政官,做一件荒谬的事。 ————·————·———— 执政官府邸前。 洛兰请求见执政官,安达似乎早知道她会来,没有多问,很干脆地让她进去了,“执政官在阅览室。” 宽广幽深的大厅里,异样的安静,洛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每一步的足音。 虽然是大白天,屋里的光线却偏暗,不知道是冷气开得太足,还是心理作用,洛兰竟然心生惧意,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究竟在怕什么? 洛兰记得刚开始,她的确有点怕执政官,可后来发现执政官对她挺客气,也就没有那么怕了。再后来,因为千旭的死,她差点用枪崩了执政官,心里满是憎恶,仅剩的几丝怕意也消失不见。 洛兰站在厚重的仿古雕花木门前,不知道为什么,迟迟不敢敲门,一颗心跳得越来越急,都隐隐生痛了。 她伸手按在心口。不是已经知道只是一个梦了吗?不是已经联系过孤儿院和军校,核实过千旭的资料了吗? 她到底在紧张害怕什么? 千旭和执政官,身份、地位、权势、能力、性格……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天差地别、截然不同,她竟然把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联系到一起,简直丧心病狂! “请进。” 执政官的声音突然传来,门缓缓打开。 洛兰定了定神,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遮光帘低垂,只开着几盏壁灯,屋内的光线有些暗。 执政官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银色的面具,坐在长几旁的雕花木椅上。 洛兰下意识扫了一眼他的脖子,被长袍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准确地说,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寸肌肤裸露在外。 执政官展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示意她坐。 洛兰坐下,干巴巴地说:“辰砂说您救了我,谢谢。” “不用。”执政官将一杯温度恰好的茶推到她面前。 “辰砂说您下令不再追究游乐园的事故,可我姐姐说您不允许他们离开,要等事情调查清楚,不知道阁下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追究还是不追究?” 邵菡已经为这事急得联系了洛兰好几次,言下之意如果再没有明确的结果,她就要视作拘禁,通知父皇了,洛兰本来不想管,可是她也好奇执政官在这件事上的古怪态度。 执政官说:“我有几个问题。” “请问。” “叶玠激发了模拟生态圈的神级难度。” “是,他不是B级体能,应该是2A级。” “叶玠的左肩上有一个贯穿琵琶骨的伤口,右臂上有一个贯穿肘关节的伤口。” “是我做的。” “你想杀他?” “我们兄妹间有些争执,误伤而已。” “误伤?两条胳膊废掉的误伤?” “叶玠是2A级体能。如果不是误伤,别说刺他两下,就是只刺他一下,他能让我刺?”洛兰赌没有人会想到叶玠竟然会丝毫不反抗地让她刺。 “岩风兽的尸体上有五枚六棱形的金属刺,是你的兵器,还是叶玠的兵器?” “叶玠。” 执政官垂目静坐,似乎思考着什么。 洛兰慢慢握紧了拳头,她曾在岩林里用过类似的兵器,身为叶玠的妹妹,用类似的武器很正常。可如果是千旭,知道她是假公主,肯定会根据武器解读出不同的意义。 眼前这个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冷漠男人会是千旭吗?虽然眼睛的颜色、说话的声音都和千旭不同,可这些差异通过几滴药剂就能改变。 但是,一个人的心可以随意改变吗? 不可能!千旭爱她,不会这样对她! 洛兰的拳头舒展开,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饮尽,“阁下还有问题吗?” “你可以回去了。”执政官没有温度地说。 洛兰起身就走,脚步却越来越慢,最后停下。 理智一遍遍说着不可能、绝不可能,身体却不受控制。 她咬着牙转过身,硬着头皮说:“听说阁下因为身体在腐烂才不得不把身体全部遮住,是真的吗?”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洛兰知道自己很疯狂,但是,不问清楚,她脑子里的念头会更疯狂。 执政官站了起来,慢慢走向洛兰,像是一只在缓缓接近猎物的黑豹。 洛兰做好了“被狠狠一脚踹出门”的准备。 执政官站定在她面前,姿态傲慢冰冷。 他把一只手递给洛兰,“这一次,我允许你查看。”言下之意,绝没有下一次。 洛兰捧住了执政官的手,笨拙地脱掉执政官的手套,把缠绕在他手上的绷带一圈圈解开。 一只正在腐烂的手,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只有变形扭曲、溃烂化脓的腐肉,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洛兰愣住了,他真的得了活死人病,不是伪装。 一瞬间,她心情大起大落,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失望悲痛,还是释然解脱。 执政官缩回手,冷冷说:“你可以离开了。” 洛兰心里大叫“行了!行了!赶紧离开”,行动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像是鬼迷了心窍一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执政官的脸,“你的脸也腐烂了吗?阁下刚说了,允许我查看。” 洛兰大着胆子伸出手,想要摘掉执政官的面具,执政官站着没有动。 她的手碰到他的面具,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的手指僵硬,竟然心生畏惧,不敢揭下面具。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究竟怕他是,还是怕他不是? 洛兰盯着执政官的眼睛,想在他唯一还有温度的地方找寻到答案。可是,执政官冰蓝色的眼睛就像是遥不可及的天空,除了遥远,还是遥远。 洛兰的身体不自禁地打着哆嗦。 她缓缓摘下面具,看清楚执政官脸的一瞬间,手里的面具落地。 “咣当”一声脆响,洛兰脸色煞白、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眼前的脸已经看不到清楚的五官,软塌塌一团正在腐烂的黑肉,五官扭曲变形,到处坑坑洼洼,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 唯一还正常的地方就是眼睛了,可是眉毛早已经完全脱落,眼眶四周化脓溃烂,发黑的肉鼓起一个个肉结,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一双还正常的眼睛镶嵌在这样不正常的脸上,凸显得整张脸越发可怕诡异。 洛兰解剖过不少尸体,自以为见多识广,却仍然被刺激到了。 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的这张脸畸形恐怖,还因为这张本应该属于死人的脸上却依旧长着一双活人的眼睛。 明明已经没有一寸完整的肌肤,承受着地狱般的痛苦,这个人的眼神却没有一丝异常,平静得就好像用了最强效的止痛剂,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可洛兰知道,这世间根本没有止痛剂能帮他缓解痛苦,身为3A级体能者,他永远清醒。 “还要查看别的地方吗?”执政官解下长袍,准备脱衣服。似乎只要洛兰愿意,她可以把他全身的遮掩都解开,仔细查看。 “不、不用了!”洛兰声音发颤。 执政官看着她,溃烂的嘴唇上翘,像是在讥嘲地笑,“真的不用了?你只有一次机会。” “不用。”洛兰一眼都不敢多看,弯下身,捡起面具,哆哆嗦嗦地递给他,“抱、抱歉!” 执政官接过面具,冷冷说:“你可以离开了。” 洛兰低着头,向他深深鞠了一躬,像是逃跑一般,冲出执政官的府邸。 走在绚烂的阳光下,洛兰觉得眼前的景物模模糊糊,擦了把眼睛,才发现满脸都是泪。 那个梦太真实了,让她竟然心生幻想,觉得千旭还有可能活着。理智早已经一遍遍告诉她不可能,心却不受控制,觉得执政官有可能是千旭。 他终年戴着面具,没有人知道面具下究竟藏着什么。 如果是他,就能随口道出如何激发模拟生态圈的神级难度。 如果是他,就能谋无遗谞让紫宴查不出千旭的异常。 如果是他,就能只手遮天让千旭的死偷梁换柱…… 现在,所有疯狂的幻想都破灭。 执政官是执政官!千旭是千旭! 不管她多么思念千旭,千旭都已经离她而去。 Chapter 2---1 执政官允许阿尔帝国的飞船离境,不过,只同意邵菡公主随飞船离开,叶玠被热情挽留下了。 洛兰觉得执政官不愧是老狐狸,分寸把握得很好。 邵菡是皇帝的亲生女儿,皇储邵靖的亲姐姐,如果真的被拘禁了,只怕会引发一场战争。 叶玠却不一样,在那个广为人知却又被认定是无稽之谈的谣言中,他才应该是皇储。而且,叶玠现在是法律上的第二顺位继承人,皇帝和皇储对他肯定心有芥蒂,不但不会为他大动干戈,指不定还暗自期待着发生点什么意外事故。 邵菡公主在离开前,再次邀请洛兰随她回阿尔帝国探亲。洛兰婉言谢绝了,却把清越和清初打包送上飞船,让她们回去看望亲人朋友,暗示她们可以趁机留下,不用再回奥丁。 十多年相处下来,清越、清初和她已经有了真感情,两人明明很思念故国亲朋,却哭着表示愿意留下来继续陪伴她。 洛兰硬着心肠拒绝了。 某种意义上,“洛兰公主”必死无疑。她现在正在一件件处理“公主的后事”,等该了结的事都了结了,就应该了结她和叶玠之间的事。 鱼死网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清越和清初没有必要留下陪葬。 回顾过往,洛兰冒充公主的这十多年,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奥丁联邦的事,但欺骗就是欺骗,任何解释都没有意义,如同辰砂所说“撒谎者的无可奈何归根结底都是一己之私”。 她没有办法补偿,只能把这些年的研究心得和治疗异变的猜想仔细整理出来,留给其他研究者参考,希望能对基因异变的研究有所帮助。 为了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洛兰录制了一段视频,告诉大家她是假公主,叶玠是龙血兵团的团长,真的洛兰公主应该在龙血兵团。 她向辰砂和封林诚挚道歉,很抱歉她因为贪生怕死,自私地欺骗了他们很多年。不奢求原谅,也不值得被原谅,只祝福辰砂将来的婚姻幸福美满,封林能得偿所愿。 ————·————·———— 餐厅里,洛兰心事重重地坐在角落的位置。 她一手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营养餐,一手把玩着一个小小的信息盘,里面是她的遗书——十多年的研究心血和最后的道歉视频。 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完了,她打算待会儿去找叶玠。 出发前,她会把信息盘快递给执政官。如果她这条小鱼没有撞破叶玠的大网,就让执政官出手善后! 叶玠表面上给了她两个选择,可实际上他很自信,很清楚只有一个选择。 因为,她在奥丁联邦是个假公主,还是一个居心叵测、勾结外敌、企图盗取奥丁联邦研究机密的假公主。奥丁联邦容不下她,她想要活下去,唯一的选择就是离开奥丁、跟着叶玠走,根本没有其它选择。 可是,叶玠不知道这十多年她从没有把自己当作洛兰公主在生活。从她拒绝注射那管恢复记忆的药剂时,她已经做了选择。 她是骆寻! 不管过去的她和叶玠是什么关系,就算他真的是自己最爱的男人,让过去的她心甘情愿地做棋子去帮他盗取奥丁联邦的机密,都和现在的她无关。 她的记忆开始于她在荒原上睁开眼睛的一刻,她的世界开始于她走出飞船看到阿丽卡塔的一刻,她的生命开始于她告诉千旭她叫骆寻的一刻。 短短十多年的生命中,她接受的第一份关怀来自千旭,第一个鼓励来自千旭,第一次生死与共来自千旭…… 叶玠害死了千旭,她绝不会让他逃脱,即使,这个选择的代价是一条死路。 “难以下咽吗?” 紫宴放下手中的餐盘和饮料,坐到她对面。 洛兰被吓了一跳,立即握紧手里的信息盘,若无其事地装进衣兜。 “没有。”她做贼心虚地挖了一大勺营养餐塞进口里。 “的确难以下咽。”紫宴满脸嫌弃地吃了一口,“前几天你送来的菜很好吃,谢谢!” “不客气,不小心做多了。” 洛兰几口吃完营养餐,想要走。 “这次你真的要好好感谢执政官。” 洛兰刚起身,又坐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执政官”三个字这么敏感。 “什么意思?” “冒险家乐园的事,我被病毒迷惑了,辰砂被你的小花招迷惑了,猜猜是谁第一个判断出你在岩林的?” “执政官?”洛兰的声音很轻。 紫宴咬着勺子,点点头,像是一只完全无害的乖兔子。 洛兰眉头紧锁,拿起饮料喝了几大口。 紫宴纠结地看着自己的饮料被洛兰理所当然地拿去喝,思考着要不要提醒她那是他喝过的呢? 洛兰说:“在岩林里,差点被我一枪崩掉的人是执政官,不是你,也不是辰砂,你们对岩林当然不会印象那么深刻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明明和叶玠一起失踪的,我们所有人都认定事情肯定和阿尔皇室的恩怨有关,执政官却从六十四个生态圈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依拉尔山脉和岩林生态圈。我不服气地挤兑他时,他又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岩林。”紫宴眼中全是困惑,“显然,执政官认定岩林对你很特殊,我感觉不仅仅是因为你在那里用枪指着他。” 岩林对她当然非常特殊,因为那里不仅是千旭的身死之地,还是她和千旭的定情之地。 “所以,执政官是老狐狸,你只是小狐狸。”洛兰似乎对这个话题再没有兴趣,拿起饮料离开了。 紫宴盯着她手中的饮料,无声地叹气。一提到千旭就心乱失常,却还要硬装一切正常。早知道她是这样执拗的性子,当年抽签时还不如…… Chapter 2---2 封林结束实验,准备去餐厅吃饭。 刚走出实验室的门,就看到洛兰靠墙而立,喝着饮料,眼神没有焦距,一脸若有所思。 “干什么?”封林问。 洛兰把一罐营养剂抛给她,“在餐厅里吃浆糊还不如去外面散散步、吹吹风。” 封林嗤笑了一声,“走!”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天气已经凉了,地上有不少金黄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簌簌的声音。 封林打开营养剂,喝了口,“这条路谈话很安全,有什么事情说!” 洛兰问:“执政官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尊敬、崇拜的人。” 洛兰惊讶地看封林,“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实话实说,绝对没有夸张。” 洛兰想起,会议室里几位公爵对执政官的态度。 封林喝着营养剂,一边回忆,一边说:“那时候,我们四十多个孩子在基地接受集训,有一天,前任执政官来看我们。” “辰砂的母亲?” “嗯,陪着她来的是两个又高又帅的男人,一位是指挥官,辰砂的父亲,还有一位是鼎鼎大名的殷南昭将军。他站在联邦的两位天之骄子身旁,毫不失色,甚至更耀眼夺目。” 洛兰看过辰砂父母的照片,知道他们都是光华璀璨的人物,如果殷南昭比他们更耀眼,封林的尊敬崇拜绝对不算夸张。 封林看着天空中一片片飘落的黄叶,眼内思绪悠悠,表情很怅惘,“当时,我们年纪还小,心智不成熟。训练十分艰苦,冷酷的淘汰机制让我们很绝望,简直像生活在地狱里。夸张地说,殷南昭将军的出现就像是一道光,劈开地狱的黑暗,让我们看到了前方的美丽风景,知道只要熬过去就能变成他那样的人。” “殷南昭也是通过淘汰机制选拔出来的?” “不是,他比我们惨多了。我们虽然是孤儿,可出生在奥丁联邦,清楚地知道父母是谁,而且很小就被公爵挑中,不但没有受过歧视,甚至有很多人羡慕嫉妒我们。执政官却是安教授从其它星球买来的奴隶,不知道自己出生在哪里,也不知道父母是谁,因为异种基因,受尽了人类的歧视虐待。听说刚买回来时,遍体鳞伤、差一点就死了。” 封林叹气,“执政官来到奥丁联邦后,因为奴隶身份,饱受排挤。一个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的少年,没有专业技能,没有学历文凭,甚至连字都认识的不多,为了有尊严地活下去,他只能去参军。可是自身条件太差,没有军队肯要他,只有死亡率最高的敢死队才肯接收他,就是去做炮灰,用自己的尸骨支撑起别人的成功。但是,他竟然靠着军功,从最底层的炮灰一步步升上来,成为了联邦最优秀的将军。” 封林感慨地说:“我们只是一群孩子的淘汰竞争,看似冷酷,实际并没有生命危险,殷南昭将军却是真的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淘汰赛。看到他站在前面,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路标,让我们觉得努力有了方向。” 洛兰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她不是第一次听执政官的生平经历,却是第一次真正听了进去。 原来,殷南昭和她一样,都是外来者。他虽然是异种,可是当他第一次踏上阿丽卡塔时,也是无国、无亲、无友,一无所有。她曾经历过的惶恐迷惘、孤独无助、漠视敌意,那个奴隶少年也全部经历过。 她幸运地遇见了千旭,靠着他的指点帮助在奥丁联邦一步步站稳脚跟,他却只能加入敢死队,用命去拼。 封林看洛兰一直不说话,好奇地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执政官对我没有敌意。他和你们不同,亲身经历了人类的欺辱和虐待,应该对人类很敌视,而我的基因和身份却让我代表着所有人类。” “因为他是殷南昭!”封林眼中满是崇拜,“告诉你个秘密,我还没有见到你时,执政官就找我谈过话,让我善待你。执政官说你不是敌人,也不是研究对象,而是一座桥梁,把异种和人类联系在一起,我们想要收获善意,必须先付出善意。” 洛兰怔怔不语,原来是这样。殷南昭着眼布局的不仅仅是治愈一个基因病,而是异种的未来。他想要改变奥丁联邦在整个星际中被孤立的局面,让异种和人类和平共处。 “洛兰?”封林推了她一下。 洛兰回过神来,掩饰地说:“执政官和首任执政官游北晨有点像,不但经历有点像,连名字都有点像。” 封林笑着说:“执政官被买回来时是奴隶,只有编号,没有名字,他的名字是安教授起的,据说就是希望他能像大英雄游北晨一样坚强勇敢。刚开始大家都当笑话,没有想到后来希望居然成真了。那帮老家伙都说,如果没有游北晨,联邦不会统一;如果没有殷南昭,联邦早已经分裂。现在联邦的两艘星际太空母舰,一艘叫北晨号,一艘叫南昭号,殷南昭已经是可以和游北晨相提并论的大英雄。” 洛兰这些年忙忙碌碌,两耳不闻窗外事,完全不知道这些,不愿相信地问:“执政官真这么厉害?” 封林一脸敬佩地狂点头,“我个人觉得执政官比首任执政官更厉害。乱世出英雄,游北晨或多或少有点时势造英雄!殷南昭却是完全靠自己从炮灰变成了英雄。最难能可贵的是,他擅长杀戮,却不好杀;手握重权,却不爱权。” 洛兰满脸意外地看封林。 封林眨眨眼睛,“我可没胆子评价殷南昭,是前任执政官、辰砂的妈妈说的,好歹执政官也算是半个安家人,按辈份要叫安蓉一声姑姑。” 安家人?洛兰脑中灵光一现,像是抓住了什么,“安教授、安蓉、安达、安娜,都姓安,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封林赞叹地拍拍洛兰的肩膀。这事虽然不是人尽皆知,可也绝不是秘密,洛兰居然一无所知,可见这些年她还真是心无旁骛,只顾着专心学习,“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都是安家人。首任执政官游北晨身边有六个得力帮手,都是孤儿院的孩子,以‘安’为姓,立志团结一心、安定联邦。他们不像七个区的公爵,可以爵位世袭,但安家人守望相助,代代人才辈出,在各行各业都有杰出表现,基因学家安教授、执政官安蓉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洛兰第一次发现,高高在上的执政官和平凡普通的千旭并不是没有一丝关系,安娜是千旭的实验负责人,安达是执政官的大管家,他们之间有一条隐隐的线相连。 洛兰问:“殷南昭是怎么当上执政官的?” “前任执政官和指挥官在一次飞车爆炸事故中同时遇难,联邦突然痛失两位英才,内部民心不稳,几个公爵蠢蠢欲动,外部以阿尔帝国为首的几大星国虎视眈眈。当时,只有殷南昭将军能控制住联邦的军队,临危受命当选为执政官,实际上也是指挥官。他力挽狂澜,阻止了联邦分裂。” 封林遗憾地摊摊手,“当时我年纪还小,很多事不清楚,只是感觉周围人心惶惶,后来大家对这段黑历史讳莫如深,你要想知道详情,也许只能去找紫宴,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洛兰把喝完的饮料杯捏扁,放进回收箱,尽量若无其事地问:“你觉得执政官宽容随和吗?” “宽容?随和?”封林笑得花枝乱颤,“执政官有很多美德,但宽容、随和绝不在其中。请记住,他是受尽虐待、侥幸活下来的奴隶;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炮灰;是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鬼心殷南昭。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都浸泡着鲜血!” 洛兰沉默了一瞬,问:“执政官什么时候得病的?” “他成为执政官的第六年、还是第七年,具体我有点记不清了。” “你觉得,如果我要求看一下他腐烂的身体,他会同意吗?” 封林翻了个白眼,“你想死的话就去!” “如果我不但要求看他的身体,还想摘下他的面具,他会配合吗?” 封林瞪着洛兰,“你脑子没毛病?” 洛兰固执地问:“你觉得执政官会配合吗?” 封林无奈地说:“当然不可能配合了!” “绝不可能吗?” “绝不可能!”封林斩钉截铁,“这么多年来执政官一直孤身一人,不是没有人想送人去讨好他,女的、男的都送过,可全被他赶回来了。除了他的主治医生安教授和一直跟随他的安达,执政官根本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 洛兰沉默地走着,一脚脚踢起地上的落叶。 绝不可能的事已经发生了,执政官不但配合地让她解开绷带、拿下面具,甚至还脱下长袍,表示随她检查。他知道她在怀疑什么,为了打消她的怀疑,他破例了。可是,他如果只是殷南昭,怎么会知道她在怀疑什么?就算知道了,又何必这么配合? 封林不解地问:“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执政官的病?” “对活死人病有点兴趣,想研究一下。” 封林皱了皱眉说:“想研究活死人病,有的是病例,执政官就算了!根据奥丁法律,执政官的身体健康只能由专人负责,你不适合参与。” Chapter 2---3 办公室。 洛兰坐在工作台前,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执政官的视频。 搜遍奥丁联邦的星网,只有这一段正面视频。 执政官的就职仪式上,他穿着笔挺的军服,站在斯拜达宫议政厅前的广场上,面朝公众,宣誓就职。 他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整个人完美得像是用画笔一笔笔精心绘制出的画中人。气质更是清雅出尘,没有一丝烟火气息,一点都不像是个手染鲜血的军人 即使穿着庄重肃穆的军服,站在烈日骄阳下;即使战功卓绝,胸前挂满累累勋章;即使明知道他是那个戎马倥偬、铁血征战的魔鬼心将军,却依旧让人觉得他像黑夜中洒落的月光一般静谧悠远、轻妙雅致。 原来在没有戴上面具、穿上黑袍前,殷南昭的容貌是这样的,难怪辰砂的妈妈会说他是“天使的脸”。 洛兰的脑海里像是变成了战场,理智和情感对峙,都想说服对方。 一边叫嚣着:“不是他!绝不可能是他!”一边叫嚣着:“是他!肯定就是他!” 洛兰痛苦地捧着脑袋,千旭到底是不是殷南昭? 所有事实、所有证据都表明不可能,殷南昭是殷南昭,千旭是千旭! 可是,就像她告诉紫宴的话,殷南昭是只老狐狸,如果连紫宴这只小狐狸都看不破他的伪装,她一个只会做研究的书呆子又有什么能力去看破? 身为科学家,应该所有推断结论都建立在事实和证据的基础上,但这一次她不想管事实证据了,只想听从自己的心。 洛兰仔细地回想着她和执政官认识以来的一幕幕。 第一次见面是她刚到阿丽卡塔时,他没有看见她,她却看见了他。 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站在危机四伏的原始星球上,谈笑间把一只利齿鸟开膛破肚、血溅满屋,清越被吓昏过去,她也不得不装昏。 第二次见面,准确地说,只是听到声音。 封林请他投票决定她能不能加入阿丽卡塔生命研究院。 他漫不经心,几句话就逆转了她的命运,让她如愿。 第三次见面已经是十年后,在欢迎执政官归来的舞会上。 他一张没有温度的面具脸,拒人于千里之外,坐在独属于他的椅子上,置身事外地看着众人谈笑风生、觥筹交错。 第四次见面是在他的官邸。 昏黄的灯光下,他像正常人一样伏案工作,转身时,却是一张没有正常人表情的假面。 …… 熙熙攘攘的众生百相、纷纷扰扰的红尘往事。 记忆的光像是大浪淘沙,把一粒粒淹没在滚滚沙尘中的金色颗粒都淘了出来。 他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喝滚烫的茶水。 从此,每次见面递到她面前的茶都温度刚好入口。 …… 大双子星上,她喝完幽蓝幽绿,一晚上拨打了千旭的个人终端上百次,没有人接听。 几天后,她上课时,风尘仆仆的执政官突然破门而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靴上仍有血迹。 …… 去岩林前,执政官送她“死神的流星雨”防身。 威力虽大,一年却只能射击一次。这么鸡肋的属性根本不像是为人多势众的龙血兵团准备的,倒像是为异变后的凶残野兽准备的。 …… 岩林里,她用枪指着执政官的头时,他没有反抗。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忌惮“死神的流星雨”,可是,一个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无数回、3A级体能的人,面对一个断了一臂、刚刚晋级为A级体能的人,只因为一把枪就没有了反抗能力吗? …… 她被那只野兽咬断一臂时,鲜血溅了执政官一脸。 那一瞬,她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她在发抖,他好像也在发抖。 …… 惊闻邵菡和叶玠要来时,她决定逃走。 敏锐犀利的辰砂都没有意识到她想逃,执政官却出现在飞车上,让她的逃跑计划胎死腹中。 …… 欢迎邵菡和叶玠的晚宴,执政官不能吃、不能喝,完全没有必要出席,却从头到尾一直在。 当她被叶玠抱住,陷入梦魇一动都不敢动时,连身旁的辰砂都以为他们只是兄妹多年未见的热情,执政官却帮她解了围。 特意搜集的邵菡和叶玠的资料,表面上是给辰砂看,却特意吩咐了辰砂拿给她看一下。 …… 洛兰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间涔出。 她亲眼看到了千旭异变,也亲眼看到了执政官腐烂的手和腐烂的脸,没有丝毫证据能把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联系到一起,连狡猾多疑的紫宴都没有往这方面想。 看上去一切只是她荒诞无稽的幻想。 可是,执念如灯、爱若拂尘,将岁月中迷惑人心的层层尘埃一点点擦拭干净,她的心亮如明镜,已经告诉她答案。 但是,明镜台上映出的是殷南昭,不是千旭! 洛兰心如刀绞,痛得几乎不能呼吸,竟然觉得比千旭死的那一刻还悲伤绝望。 千旭死时,千旭给她的爱并没有死亡,他给她的温暖依旧支持着她前行。 不管世事多艰难,这个世界都曾经有过一个人,温柔、珍惜地爱过她,视她若珍宝,爱她如生命。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千旭的爱都没有了。 没有人视她若珍宝,没有人爱她如生命。 她深爱的,她执念的,只是殷南昭扮演的一个人物。 也许,他投入了真心,可再真心,也只是更投入的一场戏而已。 他看着她断臂剜心,看着她消沉痛苦,看着她悲伤迷惘,也许,不是没有过动容怜惜,但也只是动容怜惜而已。 殷南昭不是千旭! 她的千旭怎么会舍得这么对她? 当她因为千旭答应了陪她去岩林而欢天喜地时,殷南昭却亲手把死神之枪交给她,设局让她去杀死全心全意爱着的人。 从一开始,他就为她定下了最残酷的结束。 十年时光,最温暖、最美好的记忆全部化为了灰烬。 想到她为了替千旭报仇,费尽心机想要杀死叶玠,甚至不惜同归于尽,洛兰大笑起来。 果然是人间极品殷南昭,天使脸、魔鬼心! ————·————·———— 洛兰掏出衣兜里的信息盘,扔进一个装着化学试剂的敞口容器里。 霎时间,容器里的化学试剂像是煮开的开水一般,咕咚咕咚地冒出一个又一个气泡。 洛兰盯着“遗书”一点点溶解,眼泪再次潸然而下。 多么可笑啊! 杀死千旭的人是殷南昭,可是,创造千旭的人也是殷南昭。 她到底是该拿把刀宰了他,还是该送他个最佳演技奖感谢他? 泪水滚滚,却落不尽哀伤。 这一刻,她真宁愿心上蒙尘,永远不知道真相,至少还可以天真地相信有一个人给了她最真挚、最美好的爱。 Chapter 3---1 训练场。 重力已经加到十倍,正在搏斗的两个人却动作依旧迅疾敏捷,没有丝毫凝滞。 百里苍的异能是力量,他双手上的合金拳套,一直包裹到小臂,将他的力量优势更加放大,几乎每一拳打出去,都像是狂暴的飓风,让人觉得会摧毁一切。 辰砂像是飓风中的一片叶子,被风吹得四处乱飞,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用武器,显然还有余力。 不管是在军队里,还是在雇佣兵团里,同级或者越级的对抗性训练都很常见,不过,2A级体能和3A级体能的对抗性训练却非常罕见,毕竟整个星际也没有多少2A级体能者,3A级更是一只手就能数清楚。 星际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梦寐以求能看到这样一场搏击,可是,空旷的看台上只坐了不到十个人,还都有点心不在焉。 ————·————·———— 封林看了几十年早看腻了,洛兰是在想心事,两人的目光都没有落在重力场内的辰砂和百里苍身上。 封林看着对面看台上的叶玠和执政官,用胳膊肘搥洛兰,“你说执政官什么意思,竟然邀请那位浪荡王子来看我们打架?他看得懂吗?” “叶玠是2A级体能。” 封林懊恼地拍额头,“他的迷惑性太强了,我总是会忘记。这样的话……应该是震慑!执政官想让他感受一下2A级是如何被3A级虐打的。” 洛兰沉默地看着执政官,心内思潮翻涌,面上却是点滴不显。 在那些思念如影随形的日子里,她曾经很多次梦到过千旭。 跨越生死、失而复得的重逢令人欣喜欲狂,即使在梦里,她都知道弥足可贵,情感份外炽热,不管是欢笑,还是哭泣,都会迫不及待地拥抱,温柔缠绵地亲吻。 洛兰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们真正重逢时,竟然是相见不相识。 这样平静淡漠,没有欢笑、也没有哭泣;没有迫不及待的拥抱,更没有温柔缠绵的亲吻。 隔着无法跨越的生死距离时,她都会以思念为引在梦中与他相会;可现在他就在她面前,触手可及的距离,她却只是若无其事地冷眼看着。 他让她经历了两次生死之痛:一次痛苦于千旭死在她面前,她却无能为力;一次痛苦于千旭竟然根本就不存在,她刻骨铭心的爱恋只是他人的一场戏。 两次剜心割骨的悲痛绝望,把心烧成了死灰。 虽然身体内还是像有一把钝钝的挫子一直不停地刮着五脏六腑,让她清楚地知道他给她的伤口依旧在流血,可好像没有了爱和恨,她没有冲上去相认的爱,也没有愤怒质问的恨。 ————·————·———— 叶玠察觉到洛兰的目光,以为她在看自己,冲她挥挥手,笑得阳光满面。 因为叶玠的举动,一直看着百里苍和辰砂的执政官也终于把目光投向她。 洛兰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回了叶玠一个笑,也冲他挥挥手。 叶玠还没有反应,紫宴、封林、楚墨、棕离、左丘白却都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洛兰。 封林趴在洛兰肩头,嘀咕:“我看你对叶玠一直很冷淡,关系不是不好吗?” “再不好,毕竟血缘在那里。” 封林想了想,突然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叫:“辰砂,拿点真本事出来,你老婆看着呢!” 辰砂瞟了眼看台,拿出武器。 一个十一二厘米长、六七厘米宽的黑色武器匣,看上去普普通通,激发打开后,却是一把一米多长的黑色光剑,很像第一区徽印上被玫瑰花缠绕的无鞘剑。 握住光剑的一瞬,辰砂骤然从一片随着飓风四处飘荡的叶子变成了一座渊渟岳峙、岿然不动的雪山。 百里苍的拳刚猛暴烈、有去无回,辰砂手中的剑却如雪花,总能迎难而上,随风而舞。 人影交错、疾若闪电。 辰砂看上去清清冷冷,似乎没有多么猛烈,百里苍却在一步步后退,坚固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洛兰什么都还没有看清,已经风停雪住。 辰砂手里的光剑消失,又变成了一个黑色武器匣。百里苍的拳套碎裂,一片片金属碎片掉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好!不愧是奥丁联邦的指挥官!” 叶玠高声喝彩,站起来用力鼓掌,脸上挂着浮夸的笑,气氛显得有点尴尬。 紫宴看百里苍的眼神越来越阴沉,突然打断了叶玠的掌声,懒洋洋地说:“百里,你不行了啊!” 百里苍踢起地板上碎裂的拳套,砸向紫宴,恼火地说:“你别光坐在上面说,下来试试,看看我行还是不行!” 紫宴连弹出三张塔罗牌,才把碎片击落,人却依旧歪在座位上,漫不经心地说:“口气再硬有什么用?你得身体能硬。” 百里苍火冒三丈,冲到看台前吼:“老子身体硬不硬,你下来试试啊!” 封林噗哧一声笑出来,“紫宴,你这么想知道百里能不能硬起来,要干吗?难道最近想男人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烟消云散,紫宴和百里苍下意识彼此看了一眼,都满是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紧接着百里苍不知道想到什么,咧着一口雪白的牙,乐不可支地笑起来。紫宴却是有点羞恼成怒,瞪着封林。他容貌美艳,的确招过不少不知死活的男人扑上来,只不过从没有人敢拿他的容貌开玩笑。 封林像个痞子一样笑得吊儿郎当,“看什么看?我就算能硬,也对你没兴趣。” 紫宴皮笑肉不笑地说:“注意一下,你旁边还有位淑女。” 洛兰木着脸,慢吞吞地说:“没事,软的硬的我都摸过,不但摸过还割下来做过人体标本,你们随便聊。” 她本来还觉得坐在一群男人中讨论硬不硬的问题很尴尬,可护短没商量,和封林统一战线才最重要。 封林一边拍洛兰的肩,一边笑得花枝乱颤。 紫宴彻底无语了,果然人至贱才无敌。 百里苍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同情地瞟了一眼辰砂,问:“楚墨,你们医学院教出来的女人都是她们这样的吗?” 封林表面上依旧笑得开开心心,但洛兰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绷紧了。 洛兰看向楚墨,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Chapter 3---2 百里苍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同情地瞟了一眼辰砂,问:“楚墨,你们医学院教出来的女人都是她们这样的吗?” 封林表面上依旧笑得开开心心,但洛兰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绷紧了。 洛兰看向楚墨,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她们这样?”楚墨温文尔雅地笑了笑,“辰砂,你觉得你夫人是百里苍说的那样吗?” 洛兰觉得头疼,楚墨这家伙太滑头了,总喜欢借力打力,一个这、一个那,就把辰砂推到前面去了。 刷一下,光剑出现。辰砂手握长剑,冷冷看着百里苍。 百里苍急忙举起双手,“我对你夫人没意见。” 紫宴大声哄笑,阴阳怪气地乱叫。其他男人也跟着起哄,唯恐天下不乱地煽动百里苍和辰砂打起来,“别废话,打!打……” 连楚墨也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鼓掌。 辰砂长剑横胸,扫视众人,招招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很淡定地表示:你们这么想打架?欢迎下来! 几个男人立即笑不出来了,暗自咬牙,都觉得辰砂非常欠揍,可是没有人真敢跳下去揍他。 紫宴弱弱地提议:“要不咱们一起上?群殴他一个!” 左丘白横了他一眼,“你上,我没你那么不要脸。” 辰砂看没有人真想打架,收回光剑,几步跳到看台上,问洛兰:“回家???吗?” “……回!”洛兰愣了一愣,急忙走到他身边。 两人一起向外走去。 “洛兰!” 叶玠在叫她,洛兰回身。 叶玠站在执政官身边,唇畔挂着不羁的笑意,“上次我问你的事,有答案了吗?” 洛兰看着他和执政官,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叶玠笑着打了个响指,“那就好。” 洛兰转身,主动挽住辰砂的胳膊,离开了训练场。 ————·————·———— 上了飞车,辰砂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叶玠问的是什么事?” 洛兰眼睛都不眨地扯谎,“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回阿尔帝国看看。” “邵菡公主不是问过了吗?” “邵菡是邵菡,叶玠是叶玠。” 辰砂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的答案?” “我想和他回去看一下。” “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女人心海底针,就是很善变啊!” 辰砂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洛兰笑嘻嘻地说:“辰砂,你条件这么好,找女人多谈谈恋爱,别年纪轻轻就活得像是性冷淡一样。” 辰砂没有吭声,飞车骤然加速,吓得洛兰立即抓住扶手。 辰砂把飞车开得像是战斗机一样,引擎咆哮,一路飞驰电掣,只用了往常一半的时间就到了家。 一个急刹车,飞车停在屋顶的停车坪上。 洛兰松了口气,正要下车,辰砂突然握住她的手,逼到她眼前,“我性冷淡?你要不试试?” 洛兰干笑,“那个……只是一种说话的修辞方法,修辞!”她无比郁闷,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完全就是被封林给害的。 辰砂的身子又往前倾了一点,洛兰即使头用力往后仰,两人依旧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轻拂在肌肤上。 “辰、辰砂,冷、冷静!” “我很冷静。”辰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洛兰,没有了以往的清冷,像是一直休眠的火山将要喷发。 这也叫冷静?洛兰想哭,“我错了,不该拿男人那方面来开玩笑。” “现在……”辰砂又往前倾了一点,声音十分低沉,“咱俩到底谁性冷淡?” 洛兰竟然不敢再看他,双手挡在身前,猛地闭上眼睛,“我!” 身前压迫的气息骤然散去,她睁开眼睛,辰砂已经消失不见。 洛兰长吐出口气。 本来是想笑着告别,没想到却激怒了辰砂,不过,他知道她的欺骗后迟早都会生气,也不差这一点。 ————·————·———— 洛兰回到卧室,把屋子仔仔细细收拾了一遍。 所有东西物归原处,看上去和她十一年前第一次踏入这个屋子时一模一样,只除了床头柜上多了一个老旧的黑色音乐匣子。 洛兰静静看了一会儿,轻摁了一下播放键,古老悠扬的歌声响起: 风从哪里来 吹啊吹 吹落了花儿,吹散了等待 沧海都化作了青苔 …… 洛兰自嘲地笑,风不知道从哪里来,可最终一切都被无情地吹散了。 她打开个人终端,把通迅录好友栏里一直舍不得删除的“千旭”删除了。 个人终端询问:确定删除吗? 洛兰毫不犹豫地点击了“确定”。 她也没有想到世间事会如此荒谬。他死了,她念念不忘;他活了,她却想要忘得一干二净。 洛兰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居住的屋子,目光从黑色的音乐匣上一扫而过,没有丝毫留念地离开了。 身后歌声苍凉哀伤。 风从哪里来 吹啊吹 吹灭了星光,吹散了未来 山川都化作了无奈 …… ————·————·———— 叶玠住在斯拜达宫专门招待贵宾的地方,距离指挥官的宅邸不算近,可也不算远,步行半个小时就能到。 洛兰沿着林荫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过去十一年的人生就要被她抛在身后,她的心情却出奇得平静,似乎无喜无怒、无爱无恨,既不害怕,也不期待。 洛兰站在了叶玠的门前。 房屋的中央智脑感应到她,自动响起代表访客来访的“叮咚”声。 叶玠应该早料到洛兰会来,几乎立即就打开了门,笑眯眯地把她让进屋子。 洛兰打量了一眼四周,“我刚来阿丽卡塔时就住在这里。” “那时候是什么感觉?” “茫然、紧张、害怕、孤独。六位公爵都不愿娶我,只能抽签决定新郎,我暗暗祈祷,希望能碰到一个容易相处的丈夫。” 叶玠眼中掠过哀伤,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拥抱一下洛兰。 洛兰往后退了一步,冷冷看着叶玠。 叶玠也没有勉强,顺势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微笑着说:“别客气,请随意。” 洛兰问:“可以随意说话吗?” 叶玠抬起手腕,点了下个人终端,“可以短时间内干扰声波传送,不管是监听,还是异种的异能,都会被屏蔽。” 洛兰嘲讽:“你的作案工具倒是齐全。” 叶玠好脾气地耸了耸肩,笑嘻嘻地说:“你以为辰砂、紫宴他们的个人终端上没有安装吗?” 洛兰看到客厅正中间放着一个画架,走了过去,“你会画画?”完全无法想象龙血兵团的龙头业余爱好是画画,还是这种古老的纸张水粉画。 “释放压力的方法,就像你会做饭。” 叶玠站在洛兰身旁,和她一起看向画架上的画—— 一株树冠盛大的胡桃树,树后有一栋两层高的木屋。洛兰穿着白色的羊绒裙,黑色的短靴,戴着手套,正在捡胡桃。叶玠跟在她身旁,一只手提着木桶,装捡起的胡桃,一只手正要把一块剥好的胡桃喂给她。 洛兰觉得画面上的一切都透着似曾相似的熟悉亲切,“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吗?” “真的。你用捡的胡桃做了胡桃松饼,很好吃。” 洛兰喃喃说:“屋子是我喜欢的样子,树也是我喜欢的样子。” 她曾经计划和千旭一起存钱买的屋子就是这个样子,屋子旁边要有一棵高高的树。难道她憧憬期待的一切都是以前的她已经拥有的? 叶玠问:“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想恢复记忆。” “还想杀了我为千旭报仇吗?” 洛兰苦涩地摇摇头,“我错怪了你,千旭的死和你无关。” 叶玠安抚地拍了下洛兰的肩膀,“我知道你很难过,但相信我,等你恢复记忆,一切都会过去。” 洛兰看上去很镇静,声音里却流露出了若有若无的脆弱,“我会忘掉在阿丽卡塔的记忆吗?” “不会。” 叶玠用食指从颜料盘里抹了一点大红色的颜料,给洛兰看,“你现在的记忆就像这点红色的颜料,鲜艳明媚,夺人目光,让你只能看到它。” 他指指画架旁洗笔的水晶缸,里面是大半缸蓝绿色的水,“这是你过去的记忆。从你的出生开始,童年、少年、青年,里面有父母、有亲人、有恋人、有朋友、有敌人,有念念不忘的喜悦、有刻骨铭心的悲痛,是你之所以成为你的所有原因。” 他把被颜料染红的手指放在水晶缸里缓缓搅动,颜色一点点溶解在水中。不一会儿,他手指上的红色完全消失不见,水晶缸里的水却依旧是蓝绿色,一点没有改变,就好像那抹鲜艳明媚的红色从来没有存在过。 叶玠端起水晶缸,递到洛兰眼前,“你现在的记忆依旧存在,只不过,它们和你本来的主体记忆相比,没有源头、没有因由,十分渺小。不管是喜悦、还是悲伤,都会被你的主体记忆稀释,你的感受不会再那么深刻,甚至会变得无关痛痒。” 叶玠想了想,“大概就像是一场梦,不管梦里多身临其境、惊心动魄,梦醒后都了无痕迹。” Chapter 3---3 叶玠端起水晶缸,递到洛兰眼前,“你现在的记忆依旧存在,只不过,它们和你本来的主体记忆相比,没有源头、没有因由,十分渺小。不管是喜悦、还是悲伤,都会被你的主体记忆稀释,你的感受不会再那么深刻,甚至会变得无关痛痒。” 叶玠想了想,“大概就像是一场梦,不管梦里多身临其境、惊心动魄,梦醒后都了无痕迹。” 洛兰定定地看着。 原来……竟然是这样! 千旭就是这样溶解消失在殷南昭的生命中的! 曾经的一切并不虚假,全都真实地存在过,只不过,就像那一点浓烈炽热的红色溶解到了一缸蓝绿色的水中,就算依旧存在,也会变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洛兰讥嘲地笑。等她找回全部记忆,骆寻也会就这样溶解消失,她和殷南昭倒是谁都不欠谁了。 叶玠把水晶缸放下,拿出注射剂。 他凝视着洛兰,微笑地摊开手掌,示意她把手递给他,“很快,我们就要庆祝真正的重逢。” 洛兰缓缓向他伸出手。 “叮咚、叮咚……” 门铃声突然急促地响起,洛兰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要缩手,被叶玠一把抓住。 洛兰挣扎着说:“有人……” “不用管!”叶玠抬手就要给她注射药剂。 “砰”一声,门被踢飞,一道黑影疾掠,以雷霆万钧之势飞扑过来。 叶玠不得不迅速藏起注射器,把洛兰护到身后,挥手击向突然闯进来的人。 对方未退未避,可他盛怒下的全力一击犹如泥牛入海,竟然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叶玠心中震惊,定了定神,讥嘲地问:“执政官阁下,破门而入就是奥丁的待客礼节吗?” 执政官淡淡说:“事有轻重缓急,我们必须把保护联邦公民的生命安全提到首要位置,避免游乐园事故的再次发生。” 叶玠无奈,缓和了语气,“我们兄妹只是在聊天。” “上一次,你们只是在游玩。”执政官不为所动,看向洛兰,“公主,我送你回去。” 洛兰低头站在叶玠身后,不言也不动,就好像完全没听到执政官的话。 叶玠的心情骤然好了许多。他知道今天不可能给洛兰注射药剂了,侧身让开,“洛兰,你先回去,我们下次再聊。” 洛兰仍然没有反应。 执政官以为叶玠对她做了什么,猛地抓住洛兰的手。 洛兰霍然抬头,一双眼睛亮如星子,显然神智很清醒。 执政官立即松开了她的手,“走!” ————·————·———— 空旷的林荫道上。 洛兰跟在执政官身后,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执政官放慢了脚步,“下次见叶玠,让辰砂陪你。” “那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阁下到底在怀疑什么?”洛兰也放慢了脚步,始终只肯看他的背影。 “不是我怀疑什么,而是游乐园的事故表明他有可能威胁到你的生命安全。” “游乐园的事故只是一个意外。这里是斯拜达宫,我是A级体能者,叶玠不可能无声无息杀了我。再说了,杀了我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活腻了找死吗?” 执政官停住脚步,“公主想说什么?” “我想说……”洛兰也停住脚步,“你!少管闲事!” 执政官转身,盯着洛兰,冷冷警告:“公主,请注意你的言辞态度。” 洛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挑衅地说:“我就这态度!你打算怎么办?杀了我?还是立即揍我一顿?” 执政官沉默,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洛兰的嚣张气焰慢慢地沉寂下去。 距离这么近,咫尺之间、声息可闻。 可是,距离又那么远,远得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看清楚他。 她努力地看了,但只有一张没有表情、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面具。 洛兰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伸出手想要再次摘掉他的面具。 指尖刚触到面具,执政官就抓住了她的手腕,“是我的宽容误导了你吗?让你觉得可以为所欲为、随意冒犯我?” 洛兰的手腕被捏得很痛,她用尽力气都没有挣脱,气得抬脚踢向执政官。 执政官用脚尖勾住她的小腿,往前轻轻一拖,手同时松开。洛兰猝不及防,后仰着摔倒在地上。 洛兰完全没想到执政官会还手,傻了一瞬,忽然呵呵地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流下来。 她的千旭不可能这么对她! 她到底在幻想什么?以为是变魔术吗?上一次揭开面具不是千旭,这一次揭开面具就会变成千旭? 执政官呵斥:“起来!” 洛兰用手遮住濡湿的眼睛,像个无赖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滚!” “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滚得越远越好!” 执政官下令:“拘捕,送去监狱。” 两个警卫兵突然出现,一边一个,抓住洛兰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拽向不远处的巡逻车。 洛兰怒问:“我犯了什么罪,你凭什么拘捕我?” “就凭我是执政官,你对我不敬。” 洛兰死死地瞪着执政官。她对他不敬就要关进监狱,那他呢?他对她做的事算什么罪? 执政官袖手而立,漠然地看着她,面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Chapter 4---1 监狱。 隔着老远,辰砂就看到一堆犯人围着洛兰。 他被吓了一跳,急忙快步走过去,却看到一个犯人在认真地做记录,一个犯人在为洛兰打下手维持秩序,别的犯人都眼巴巴地等着洛兰帮他们看病。 显然,在这个监狱里洛兰已经获得了尊重和地位。 辰砂停下了脚步。 来的路上,他一肚子担心。虽然洛兰的性格很随遇而安,体能训练时也很能吃苦,但毕竟是公主,从小养尊处优,生活的环境很单纯,从没有接触过罪犯,肯定无法适应监狱的环境,很有可能被其他犯人惊吓着。 可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像一株长在荒原上的野草,十分坚韧顽强,似乎不管把她丢到哪里,她都会生根发芽、茁壮生长。 辰砂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四周乱糟糟的,心却越来越宁静,像是终于找到了安放之处。 一直悬挂在头顶的利剑依旧在,但他似乎不再害怕它掉下来了。如果他的妻子是她,即使有一天他异变了,她也肯定有能力应付。 辰砂一直等到洛兰给最后一个犯人看完病才走过去。 洛兰似乎很不好意思又给他添了麻烦,抓抓头发,抱歉地笑,“你是来……探监?” 辰砂无奈,“我来接你回家。” “哦!”洛兰急忙收拾好东西,跟着他离开了监狱。 ————·————·———— 上了飞车,洛兰看到紫宴竟然在,诧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紫宴摸着下巴,眯着桃花眼,装模作样地上下打量她,“来围观联邦历史上第一位因为对执政官不敬而被关进监狱的稀有物种。” 洛兰坐到他身旁,“你怎么不去围观联邦历史上第一位因为不敬罪把人关进监狱的执政官啊?那不是稀有物种,是要绝种的物种。” 紫宴大笑,对辰砂说:“精神这么好,看来在监狱里过得不错。” 辰砂没有吭声,启动飞车,手动驾驶飞行。 紫宴兴致勃勃地问:“第一次坐监狱,怕不怕?” 洛兰呲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不怕。” 因为她不是第一次坐监狱了。何况狱警都知道她是指挥官的夫人,一直客客气气的,给她安排的牢房也是单人间。她什么苦头都没吃,只是勾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紫宴十分好奇,“你到底对执政官做了什么?” 辰砂也想知道。他问过执政官,执政官轻描淡写地说,只是找个理由拘禁公主四十八个小时,减少她和英仙叶玠的接触,避免再发生游乐园的事故。 洛兰满不在乎地说:“人与人之间有了冲突能做什么?不就是动嘴之后再动手呗!” “什么?你和执政官打架?”紫宴的声音变了调,一脸匪夷所思。 辰砂也霍然回头看着洛兰,眼中满是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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