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也没犹豫,让双翘去请示了李陈氏,说马娘有事儿,得回去一趟,李陈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都一个村儿住着,窜个邻居门子似的。 出门来就遇上喜子了,这小子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还隐隐冒出热气来,见着徐宝珠,喜子说,“四少奶奶,您去哪儿啊?少爷让我把这几样菜送来给您,说都是您喜欢吃的……” “哦,我回趟马家,你……你送到婆婆那里……” “不成啊,少爷说了,这些菜都是您喜欢的,老夫人喜欢的,正在做着,很快也就送来了,您这样不是难为喜子吗?” 喜子哭唧唧,送不出这食盒,回去少爷还不得扒了自己的皮啊! “主子,不然就让他跟着咱们去亲家奶奶那里,眼见着天黑了,也该吃晚饭了,有了这食盒,亲家奶奶就不用做饭了,而且还能给姑爷落一个好呢!”双翘说道。 “那好!” 徐宝珠只好点头。 于是,三个人就一起奔了马家。 进门,马桂花就迎上来,“闺女,你说,这是谁那么有病,把这样一个贵重的物件偷偷放在咱们家炕柜子最里头的夹层里啊?” 原来,马氏跟徐俞氏从老李家一回家,徐俞氏就说要找东西,找来找去,找了一下午,这才在炕柜子最底层找到了一个珠花。这珠花可不是马家的,马家没富庶到这种地步。 因为这珠花是金子打造的,上面镶嵌着各色的宝石,且不说金子本身的价值就不少,就说这些大大小小的宝石,也值老鼻子钱了。 “呵呵,看起来是了!” 徐宝珠除了苦笑,还能做什么? “闺女,这怎么办?咱们怎么想法儿还给别人啊?”马氏抱着一种捡着别人东西就要交还的心态,压根没往别处想。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怎么那么糊涂啊,这若是旁人无意中丢的,咱们捡了该还的,可谁能把这样贵重的珠花遗失在咱们家,还在炕柜最里头?” “啊?对啊,这事儿是不太可能!”马氏也诧异了。 “娘,婶娘,暂且先不管了,反正总会有人来讨要的,咱们就等着,来,这是四爷给送来的饭菜,咱们先吃,吃饱肚子才好想想旁人是怎么把珠花随随便便丢在咱们家的!”徐宝珠说着,就笑了。 这丢得水平还真是不一般。 吃着饭,才发现喜子不见了,问双翘,双翘也说没看见,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徐宝珠满心的狐疑,也顾不上去追究喜子,只哄着两位娘吃了饭,又安抚她们几句,这就跟了双翘回去了。 回到李家,天都已经黑了下来。 还没进小院,就听到姑母李赛凤住的院子里锣鼓声声,依稀有人在唱戏。 管家忠叔过来,说,“四少奶奶,姑奶奶今儿个请了城里的戏班来在唱戏,老夫人让老奴来问您,是不是也一起过去听戏?哦,老夫人还说了,您若是觉得不想去,那就不用去,别勉强自己个儿!” 这话一说,徐宝珠就暗暗感激了,感激婆婆李陈氏对自己的体恤。 她现在哪儿有心思听戏啊,满心满脑子都是那枚珠花,当然李陈氏一定不知道珠花的事儿,她只是猜着徐宝珠对这位姑母避而唯恐不及,哪儿还会颠颠地为听戏跑去给李赛凤刁难啊! “麻烦忠叔回禀婆婆一声,就说我头痛 ,就不过去了!” “嗯,好的。” 忠叔笑嘻嘻地走了。 “双翘,你去听戏,我自己回去歇着就成了!”徐宝珠自己心情不好,却不好让人家双翘跟着自己一起郁闷,这府中难得请了戏台来,不去看,岂不是遗憾? “哦,那好,奴婢正好去找香柳要鞋垫样儿,奴婢去去就回!”双翘没有拂了她的好意,应了一声就去了。 香柳是李显仁屋里的丫鬟,前几日被杨惠芬留在娘家伺候她生病的老娘,昨儿个刚回来,香柳是李家的丫鬟,杨惠芬就是再大胆,也不敢把她长久地留在娘家使唤。 徐宝珠自己回了小院。 小院叫清风苑。 名字还是之前李海城取的,因为这院子一直就是他住着,后来跟徐宝珠成亲后,也依旧住在这里。 屋里没亮灯,他们主仆二人走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所以就没留灯。 她走进去,黑漆漆的屋子瞬间像是一个张着大嘴的巨兽冲着她扑来,她猛然想起三年前,徐家遭天灾,诺大的院子里只剩下她跟婶娘,俩女人一到晚上就害怕,相互靠在一起,吓得牙齿打颤,那黑就跟今夜似的,如狼似虎地从头顶,从四面八方积压过来,她想逃,可是腿没劲儿,她想哭,可爹娘都没了,她哭给谁疼? 就那么紧咬着唇,整整一夜不能合眼,天亮的时候,徐俞氏看她嘴上都起了一层的血泡,有的血泡给她咬破了,唇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我的宝珠啊! 徐俞氏凄厉地哭喊一声,抱着她,娘俩哭成一团。 也就从那一刻起,徐俞氏决定带着她来李子耩找李家,当初的婚约还在,他们李家不能违背,徐俞氏拼着一死,咬着牙跟她行了千里路才来的,徐俞氏当初暗暗想了,若是李家真因为徐家家道中落了,不肯接纳宝珠,那她就要碰死在老李家,怎么着也要让老李家拿出一点诚意来,哪怕是钱,哪怕是一个能容宝珠存身的小屋,只要能给宝珠留下一点活下去的希望,那她死也死得瞑目了! 如今,徐宝珠站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想起那些事儿了,想起婶娘的艰难抉择,偌大的委屈、伤心铺天盖地而来,她再也不能控制自己,蹲在地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倏然,有一双手抱住了她,她心惊,刚要喊,却听得他说,“怎么好端端的哭鼻子?知道不知道,你哭的样子好丑的!” “你……”她登时气得眼泪没了,推搡了他,“我很丑,你就别回来了,去街上找那些好看的莺莺燕燕去!” 说话中带了几分的醋意,眼泪再次没忍住又滑落下来,“呜呜,人家都哭了,你还说这些来伤人家的心,呜呜,你……怎么就那么坏啊!” 她哭倒在他怀中,他的怀抱竟那么温暖,她依偎着,竟就忘记了黑暗中的凄苦跟荒芜,不觉中,两只小手就攀住他的腰,紧紧的,似乎怕他会护忽然间消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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