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是进林子的山道,原就是人们踩出来的小道,如今是密密挤挤,各色野草杂树争相疯长,掩盖住了那原有的痕迹。 苍莽山如今人迹罕至,这里已经鲜有人踏足。 自从5年前,苍莽山那一仗,修士们铩羽而归。 这苍莽山就成了一片禁区。 里面,各路妖兽云集,这里空前热闹了起来。 修士们却是不敢轻易踏足。 据说,里面有许多高阶妖修,会在夜圆之夜,出了林子游荡。 如果被碰上,就会被抓了去,吸**气。 还有那,妖王夜苍。 不过,妖王这五年来,似乎并没有出这林子。 屋子里的阳光转了过去,绕过屋梁,投射到对面的窗棂之上。 阴影下的李惜,眼皮子动了一动,稍瞬即逝。 “她动了。” 两个人坐在地上,正相对饮酒。 一个忽然指着对面的影壁,抬了抬手。 一块玉白色的卵形石块,竖立在那里,仿佛从地上长出来般,与地面浑然一体。 此刻上面正波光晃动,清晰地呈现出一幅景象。 李惜正端坐在那里,乌黑的发,静静地端坐,围绕在她周围的光影,忽然晃动起来,模糊不清。 一旁的白衣男子探过身来,情急之下,衣袖带翻了身旁酒碗的。 他手指轻弹,影壁忽地放大,瞬间到了面前。 他凑近,细细地查看。 半晌。 “你看错了。” 他挥手,影壁重新回去,他脸上神情恢复。 “嗤!” 不客气地一声。 青衣男子,花青,换了一个姿势,转动着手中的玉杯,里面酱红色的汁液流转,凝聚在杯沿,顿而不流。 他举高了,斜眼看着对面的男子,见他微垂眼皮,重新端坐,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静。 “看没看错,我不信你会不知道。这么长时日了,她也该醒了?你,应该早就感应到了?” 花青清声,回荡在四下。 396感应(二) 花青好奇地,不怕死地盯着对面的男子,妖王,夜苍。 眼前这张面孔,相信许多人都认识。 如果金阳子他们看见,恐怕会惊掉下巴? 真是没想到啊。 当年那个白炼宗的天才弟子,抓捕妖兽的年轻俊才,竟然是......妖。 要不是,他受创,幻化成人身,他还真是不敢相信。 妖王夜苍受伤时,会幻化成人移,这点,真是让人,不,让妖难以置信。 自古妖兽受创,大都维持本体,恢复兽形。 可夜苍倒好,消了兽形,成人形。 花青饶有趣味:又是一个妖兽界的奇迹葩。 如果他花青这般,生来就是人形的,看来也不是第一个。 不过,他知道,这就是鸿光,没错。 无须置疑。 因为那具尸身,当初还是他帮忙挖出来的。 且这具尸身,与夜苍是那么的契合,花青知道,这就是夜苍曾经的化身。 难怪,鸿光真人,百炼宗的天才弟子...... 似乎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想当初,他花青,平素对那些人修都嗤之以鼻,并不理会那些所谓的修士,与妖修相比,他们的修炼可是太拖沓。 他周围的那些修士,许多是熬不了多久就寿终正寝,他都不记得身边换了多少拨修士,就像那山的草,枯了一茬,又出了新的,不停轮换。 就连原先收留他们的常碧青他们几个,也是相继陨落,还是师伯他们顶了上去,才保碧羽一门传承。 不过,如今这一切都成过眼云烟,随风消散了。 可是,鸿光,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因为,他进阶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得让人都怀疑人生,让花青这妖也心中愤怒愤不平平。 所以,百炼宗灭门的事情传来以后,他还曾惋惜过一次:这个鸿光,是可惜了。 看着严谨端坐的鸿光,他目光一闪,一仰脖子灌下了杯中酒。 酒入喉间,腥辣。 他摸去唇间留下的汁液,瞥见一旁依旧巍然不动的影子,并不在意他的话。 花青看着他,薄薄的嘴唇,无聊得又灌了一口酒。 这家伙,还是这德性。 他不像是一个妖修,倒像是正儿八经的人修,一板一眼,轻易不说话,这是被人修给教坏了,除了修炼,似乎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花青舔了一下嘴唇,腹诽,随即又浮起微笑。 终归还是有乐趣的。 想到那个至今还困在地洞里的明七,花青眸子闪了一闪。 明七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是倒了个痛快。 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夜晚苍并不介意他在场,所以他是听了个全须全尾,一点未落。 大概就是五百年偷,那场众生所周知的人妖大战中,妖王伏诛,众妖兽非死即伤,妖兽尸横满山。 百炼宗除了带回大量的妖兽外,当时的三长老,带回了一个小童。 小童只有四五岁,被发现时,浑身都是伤。 三长老把他带回了百炼宗,取名白恩,成了他的关门弟子。 渐渐地,大家发现,可能是被妖兽豢养长大的缘故,这个弟子天生异能,抓捕妖兽事半功倍。 这个孩子很快成长起来,他进阶很快,似乎天生是个修炼苗子。百炼宗都把他当宝。特别是三长老,整日督促他练功,很快就法丹,又突破了元婴。 成为百炼宗最年轻的长老,鸿光真人。 讲到这里,明七的表情是相当精彩的。 估计他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曾亲眼看着妖王一路成长。 所以,对于后来百炼宗的事情,他只是很快说了几句,基本就是夜苍问什么,他答什么,一幅要杀要剐随便的样子。 事情并不复杂。 有人来了百炼宗,说是要购买妖兽,出了高价,掌门就让明七带他们去挑选。 却是没有想到,等到明七回来后,发现掌门他们已经被人制住,其它长老老陆续赶来,也很快被控制住。他们只说,他们要找妖兽,高阶的,谁能够帮他们找到妖兽,就放了他。 那三个修为都高于在场的人....... 眼看掌门他们几个魂飞魄散,千年修行一朝毁灭,明七投降了。 然而,他们食言了,百炼宗全部弟子覆灭。 事到如今,明七没有办法,他不能留下隐患。 正在闭关的鸿去被逼了出来。 鸿光天资太好,一旦放任他成长,有朝一日,他明七首当其冲。 所以,鸿光在进阶的关头,被诛杀。 明七仰着头,定定地瞧着鸿光,辨别:我是罪人,没有退路,只有听从他们的安排。” “这不关我的事,不然,他们也要杀了我,我有阵法,可以帮他们抓捕妖兽。” 他大声,说却妖兽的时候,眼睛陡地发亮。 ....... 花青在一旁听得嗤之以鼻。 明明贪生怕死,总有理由为自己百般开脱。 做了就是做了,却还是要为自己辨别,这人修,总是这般口是心非。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属。 如他所料,夜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捏碎了明七的丹田。却是留他一口气,把他困在地洞中,日日遭受折磨。 “这种人,直接弄死算了,看着烦。” 花青戾气满满,他的眼角浮上了泪光,那一刻,他想起了常碧青他们,要不是这个人的什么血妖阵,常碧青不会那么轻易死去。 他的恨不比夜苍少。 “他得受够2345天的折磨,才能死。” 夜苍阴深深地。 这一刻,花青才觉得他身上的妖性苏醒了。 杀伐果决,这才像只妖。 百炼宗宫2345个弟子,鸿光要明七一一偿还,不让他轻易死,残余一口气,痛苦而死。 花青看着痛苦的明七,眸子里尽是嘲笑讽:这人当真让妖大开眼界。 夜苍废了他的丹田,并没有缚住他的手脚,求死,还是有许多办法的。 可是,他竟然捱了下来。 啧啧...... 该说他坚韧呢,还是该说他贪生泥? 花青手一扬,杯子落下,在地上转了一圈,夜苍睁开了眼,看着他,眸子闪烁,花青忙扭头,方才好受些。 夜苍生气了。 花青终于不再动作,垂下了眸子。 终归是妖王。 自那次大战之后,那些修士再也没有敢过来烦扰他们了。 那一仗,他们都受伤不轻。 不过花青他们恢复得快些,妖兽本身的愈合能力,不是人修可以比拟的。 “那个无极还在呢。” 花青不止一次地提醒。 罪魁祸首,依旧逍遥。 只是,让他们忌惮的是,这个人,竟然连人修也算计。 那日的情景,要不是李惜出手,恐怕那些人全都被祭了那阵,养了那魔物。 李惜就此沉睡不醒。 无极,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了。 但是他们知道,他定还在,蛰伏在什么地方,说不得哪日就钻了出来。 一声轻叹,花青起身,施施然向门外走去,长袍曳地,细细嗦,像蛇般划过地面,渐消失不见。 身后,端坐的白衣男子重要新睁开眼睛,目光如电。 他抬手,捂住胸口。 感应仍在。 有那一刻,有心悸的感觉。 契约,一旦签订,怎能轻易脱离? 李惜确实醒了。 对面影壁再次闪烁,现出影像来。 他缓步靠近。 397妖 花青一路向前,道路蜿蜒,他身形如电闪,出现在一座木屋前。 屋子不大,却是整洁,一张落叶都不见。 筋脉缠绕的老树上飘下一只雪白的狐,尾毛像团云,轻盈地落到他面前。 他懒洋洋地走过去,小娜向后一跳,重新回到了树上,蹲在那里,歪着头。 花青轻轻地,手一抬,数张树叶滴溜溜转动着,向小娜饷脖子切过去。 白光一闪,白狐出现在丈外,数张树叶相撞,圈圈齑粉,向四下飞散,悉数嵌入周遭石壁、树身。 白狐一跳,回到他面前 “她醒了,别惦记了。” 花青叹气。 狐本多情。 这小白狐惧怕夜苍,不敢去那洞里探望李惜,却每日这样巴巴地瞧着自己。 只是想知道李惜的近况。 像今日这般,巴巴地守在这里。 花青摇头。 每每到口训斥的话,又缩了回去。 七尾灵狐,灵智早开,太过丰富了......算了,姑且这样。 如今,总算也是安定下来,不用东躲西藏的。 他们可以像现在这样,安然地居住在这苍莽山里,不用担心会被突然围捕。 百年来,难得可以舒一口气了。 这一切,只因为夜苍回来了。 这苍莽山重新又属于它们了,只要它们不出去,方圆千里,便是他们的天地。 人妖的分界,似乎再次确立,又回到了5百年前,人妖各自修炼,彼此相安无事,虽然是表面的,但是,彼此都有了些忌惮。 现在这种暂时难得的局面,花青是珍惜的,妖兽们亦是珍惜的。 它们陆续到来,从四面八方,向这里集结。 短短时日内,各路妖修汇集,清点下来,结果让人不得不惊心。 高阶妖修基本消失殆尽,只余些低阶妖兽。 百年前的一场围杀,妖兽受到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如花青这样的,到底是漏网之鱼。 不过,值得安慰得是,他们发现了那些尚未成长起来的新兴力量。 如七尾狐小娜,五幻灵蛇阿珠,还有那些虽懵懂,但是资质不错的各类小妖兽...... 假以时日,他们都能成长为威震一方的大妖修。 但,这需要时间。 漫长的时间。 夜苍没有再主动去攻击那些人修。 它带着他那它们驻扎下来了,画地为牢,以这千里苍莽山为界。 蛰伏,抓住这难得的闲暇时机,抓紧修炼。 “要像人修那样,勤勉刻苦,不分昼夜,主动去修炼,天地万物,勤加利用,不得懈怠。” 夜苍一字一句,吩咐众妖。 花青这会没有辩驳。 妖,从来都是顺势而为,从不刻意去修炼,所以需要千万年,还有各种天地灵物及机缘。 可是,现在,似乎已经没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供他们慢慢去成长。 唯有积极向上,有意识地去修炼,方能有希望成长起来。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人妖之间的战斗何时会打响,这是个无休止的战争,只要有妖,有人,战争就会一直存在。 这一点,相信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清楚。 花青突伸手,向小娜抓去,这会,揪住了一条尾巴。 刚伸出来的,第四条尾。 小娜挣扎着,不明白花青怎么知道她这边要长出尾来? 白狐小娜被花青倒提着,向屋内走去。 “说过几次了,别老是从同一个地方出尾.......” 花青清越的声音,回荡。 ....... 清早,阳光投射在翠峰上。 万小雅轻轻推开门。 李惜依旧沉睡,她就像是真的成了一尊雕像,静静地端坐,这一坐就是5年。 小雅熟练地走到窗户边,推开窗,让阳光从外边照射进来,洒在李惜的发上,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的发乌黑发亮。 如果说有什么证明她还活着,那就是,她的头发依旧在生长,还有指甲。 小雅在李惜身边跪下,伸手散了她的发。 五年了,四姐姐的头发很长。 四姐姐最是怕麻烦了。 万小雅学着李惜的样子,把冗长的头发编成了两条大辫子,交错着盘上去,黑鸦鸦地堆在了头顶。 这样看着清爽些。 她又细细地拉平李惜的衣裳,整领口和袖子。 她每日都做一遍,不厌其烦地。 这一切都做好后,她又陪着李惜坐了一会,方关上门,出去了。 出门的时候,她略低了头,她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个子很高。 小雅筑基中期了。 筑基以后,每进一步,都是艰难。 万小雅很努力。 她就像疯了般地,每日里除了看望李惜,就是修炼,一刻不停地修炼。 大家都说她疯了,成了第二个林平乐,每日里话也不多,只是闷头。 偌大的玉虚峰,也就只有她一个走动的人了。 玉虚子一直忙着在冰洞照顾玉蟾蜍,基本不照面。 李惜和林平乐两个一个东,一个西,都是石像般。 林平乐还好些,倒是醒过来了,只是整日里不说话。 他能走动的时候,过来看过李惜,一语未发,又回去了。 然后,就把自己关到了屋子里,再不出来。 屋门关上,重新安静下来。 李惜依旧端坐,阳光渐渐移到了另一侧,她头顶冒起了丝丝热气,向上升腾,消失在阳光中。 四下空旷,草叶婆娑。 唰唰唰,有响声,在耳边掠过。 一个人在草地上小心走着。 她不时瞧瞧脚下,赤脚踩在厚厚的岩石上,竟然没有一点声息。 李惜已经在这里走了多圈了。 一直到看见那火红的鸢尾花。 她才确信,她这是又到了一个地方。 只是,同先前的不一样。 这里,光秃秃的。 没有房子,没有草,只有石头。 她们出不去了,被困在这里了。 她摸摸自己,身子不痛了。 丹田中的三色石还在,只是彻底黯淡了,不细看,都瞧不出来。 她抬手,叹一口气。 伸出的手短短的,白皙,很漂亮,却不是自己熟悉的手。 嫩生生的,就像是刚出土的嫩藕,指甲水红色,很长。 看身量,竟是比自己先前要小许多。 她抬手,又踢脚。 “你是谁?” 她张嘴,发出了声音。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幸好,还是自己的声音。 李惜后背凉气直冒。 她又伸出了脚,光着,踩在地上,却是感觉不到疼痛,这一路走过来,没有觉得硌脚,就如穿鞋走路一般。 “谁?” 她突然扭身,双手自然张开。 黄土地上立着一个人。 一个红衣小姑娘,赤着胳膊站在那里。 看着她,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终于找到你了。” “小凤?” 李惜瞪着眼前这个白嫩嫩的小姑娘,凤尾又化形了。 现在两人一般高,她看到一双大大的眼睛,清澈明亮,看着她, 眼前恍惚闪过什么。 凤尾歪着头,头上骤然开出红花,摇曳着伸出,红得耀眼:“你同她长得一样。” 凤尾的花瓣向李惜伸过来,如丝绒般地妖艳。 这一刻,李惜竟然想到了妖艳,不是美丽。 398花无影 大红色铺陈开来,包围了她。 恍惚间,一个小女孩,仰望着眼前的一个女子:“姐姐,你真好看,我也要同你一样。” “好!” 女子蹲下来,伸手牵住了她的手,那手软软的,小女孩握上去,身子也暖活了起来。 “像么?” 小女孩转着圈,彩衣飘起,衣带飞扬。 “像!” 女子笑眯眯地,面目模糊。 小女孩,呵呵笑着站在那里。 ....... “小凤!” 她李惜一把揪住眼前硕大的花瓣,使劲摇晃,手下用力,掐出了红色的汁水。 花瓣立时红光大盛:“哎呀,轻点,痛死了。” 凤尾好不容易扯回自己的花瓣,喘着气:“真粗鲁。” 李惜手一松。 “这是哪里?” 她盯着凤尾。 凤尾摇头。 李惜抬目四顾。 除开了天是蓝的,入眼都是灰色的岩石。 不,还有红色。 身后凤尾那摇曳的红色,在这片灰色的岩石上异常耀眼。 李惜心中一动。 她忐忑,内视:丹田之中的三色已经黯淡,就同这外边一般灰扑扑地,没有生气: 这是.....她的丹田? 她有些迷糊。 这里无人,只有她,还有凤尾。 丹田离体,她还记得。 李惜跌坐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 丹田已经彻底黑暗了。 这是彻底耗尽灵力的样子。 李惜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躺,睡了过去。 李惜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她再度醒来,四下微亮。 她下意识地凝神:丹田之内,那隐隐闪烁的微光,照亮了李惜的眼睛。 她重新盘腿,掐诀,缓缓启动丹田,一缕灵力从中压榨而出,从指尖飘逸而出,散在空中..... 她闭眼。 彩光丝丝飘散,消失在空中。 李惜全然不觉。 她只是狠狠地压榨自己的丹田,不遗余力把最后一丝灵力都压榨出来....... 循环往复,直到她再度睁开眼睛。 看着丹田中重新恢复亮光的三颗珠子。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抬手,看着指尖溢出的彩光,眸子中跳跃着喜色。 果然,破釜沉舟的办法是有效的。 当时,她的丹田脱体而出,林平乐的那句话犹言在耳:“三色石,置之死地而后生。” 所以,她祭出了全部的灵力,却来到了这里。 现在,她再次耗尽尽它的灵力,试试能不能出去? 她的丹田还在,她也在,她义无反顾地做了。即使不能出去,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现在,效果是显而易见的,丹田已经恢复先前的灵力了。 只是,浑身像是虚脱了般,并没有旁人说的那种丹田充盈,浑身松爽的感觉。 看来,这也是力气活啊! 李惜自嘲。 这一点,李惜一直不满意。 人家筑基就能辟谷,就能餐风饮露。 而她都金丹了,为什么,她还是会觉得饿呢?就如同她不能吸收天地灵气一般。 她如此这般想着,想了许久,就不想了。 看着重新充盈的丹田,她开始想另外的事情。 然后,她一骨碌爬起来,动了。 以天为纸,以手为笔。 徒手虚空绘画。 她画了一个圆圈,大大的,又画了两个小的,安在上面。 看着空中那只雏形的米老鼠,李惜咧开了嘴巴,更加专注...... 最后,添上了一条细细的老鼠尾巴。 “呀!” 凤尾跳起来,头上顶着一朵大大的红花。 米老鼠摇晃着,消失了。 李惜又开始画第二只。 这回,是一只兔子。 看着同样很快消失的兔子,李惜画起了花,硕大的花朵,摇晃的枝叶,从虚空中飘下来,落地。 凤尾已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那朵花,两朵一般的花儿同时摇晃着。 看着眼前活灵活现的花儿,李惜精神一振,继续。 李惜不停歇地画着。 她画出的植物,在这方空间,竟有了实体。 她有些兴奋。 手下不停,继续。脑子当中所能想到的各种花草一一出现。 凤尾是最高兴的。 它追着那些活蹦乱跳的的花花草草,忙得不亦乐乎。 最后,李惜画了一个红衣小姑娘。 “呀!” 凤尾顿住,打量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姑娘,猛地扑了上去,扑了个空。 小姑娘化成星光飘散。 李惜咯咯笑着。 现在有足够的灵力供她使用,她尽情地挥洒。 一地摇曳的各种花草,和凤尾纠缠在一起。 李惜收手,她留心它们存在的时间。 这些确实是实体,她手中抚过一片叶子,入手粗糙...... 然后,她顿在那里。 一个人影从那些草木中飘了出来。 李惜有些发愣,这不是她画的。 她漂浮而下,停在李惜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李惜扭头,一旁的凤尾自顾玩得开心,头都不回,似乎全然没有看见这边的情景。 “小凤!” 李惜叫了一声。 凤尾似乎回头,但是很快又回过去,它扯住一朵花的花瓣,使劲扯。 看不见,也听不见。 李惜掌中蓄力,丹田之中所剩灵力不多。 影子渐清晰,似曾相熟的容貌。 李惜立刻反应过来。 是画中的那个女子。 林平乐心心念念在找的那个人。 李惜静静地看着她。 花无影,李惜确认,这个就是花无影。 影子成为一个人,红衣窄袖,眉目如画,看着她,嘴唇翕动。 “阿彩!” 她唤道,声音柔和。 李惜眨着眼睛。 是叫她么?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她身后无人。 “你是花无影?” 声音甜软,李惜一惊。 这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李惜忽然捂住胸口,难受得嗯了一声。 那里闷闷的,像是堵着什么。 “你做得很好,很好。” 花无影蹲下身子,双手放在李惜的肩膀上,李惜张着嘴,看着她伸过手来,手腕雪白,上面挂着一串细细的红线绳。 肩膀上一沉,随即,丹田自动运转,有什么东西随着丹田一起运转起来, 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她伸长了脖子,胸口越来越闷了,一路向上。 眼前是花无影晃动的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喉咙一紧,呕出一块东西。 一团彩色从她口内飘出,飘向头顶,开始旋转。 闪闪烁烁,晶莹透亮。 李惜全然不见,身子也轻快了起来。 头顶彩团晶莹透亮,熠熠发光。 天地在旋转,周围同她起转动了起来。 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四下全是彩色的海洋,红,蓝,黄,绿,青蓝紫。 互相交织,又互相分离。 真美啊! 这一刻,李惜从心底发出一股喟叹,然后就飘了起来。 想着那亮光所在之地飘去。 眼角只见一团艳红,掠过来。 “李惜!” 清脆的声音,是她最后听到的。 399花无影(二) 屋子里,李惜依旧端坐,阳光渐移到了另一侧。 忽李惜的面庞一暗。 哐当一声,雷电交加,狂风大作。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之间就变了天,黑压压的,天空像是染了墨汁般的,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玉虚的弟子们站在屋檐下,仰首向天,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 几个长老,急急赶来,吩咐弟子们戒备,莫要乱跑。 一边就皱眉。 这玉虚上空布有禁制,天象不受节气影响,四时清朗,怎就会这般? 正商讨,就见满天乌云突然消散,瞬间褪尽。 万里晴空,一束金光从云层射下,异常耀眼。 天象变化,一黑一暗,前后不过数十息。 赶来的金阳子望着满天金光,嘟囔了一句:“妖孽!” 一旁就有听见的五长老大惊:“掌门说什么?何来的妖孽?” 金阳子回望了他一眼,伸手一指:“好好儿的,就变了天,可不是妖孽?玉虚峰都开花了,这晴日变黑夜,有什么稀奇的?” 他语气不大好。 这上回的伤,让人一个个都低落了士气,这会,什么都能往那妖上面去想。一个变天,就大惊小怪,直觉是妖作崇。 众人在一旁听了,就低了头。 一时就散了去。 金阳子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四散的人群,低声:“去各处巡视一下,看是否有异常,尽快来报,仔细着些。” 王峰主和林峰主两人诺诺,领命去了。 金阳子抬头四顾皱眉:还真有妖。 只是,这番动静,不知在哪里发作? ...... 小木屋内。 屋内整洁干净,宽敞明亮。 白衣乌发的男子,立在那里。 李惜依旧端坐,抬手掐诀,凝固在那里。 四下有隐隐的香气,那是安神香。 男子负手,细细瞧着。 莹白的面庞,倔强的嘴巴紧紧抿着,眼睛虽然闭着,但是,可以想见,这双眼睛睁开,是何等的狡黠。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是偏要管。 这个傻子,知不知道,丹田出体,想都不敢想。 一旦被人捏住,只有死路一条。 男子目光深沉,他缓缓伸出一只手,向她的后背摸去。 衣裳很快被掀开。 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他目光顿住。 那幅画,不见了。 一直以来,李惜形影不离的那幅画不见了。 夜苍皱眉,望着李惜那发光的额头:出汗了。 ...... 李惜跌坐在地上,看着面前不断抖动,想翻转的花朵。 煞血红花的花瓣几巳烂碎,粘在地上,抖动。 她目光迷茫。 之前发生的一幕,似乎又浮现了出来。 “阿彩。” 花无影的脸上露出笑容,甜美,眼睛像星星。 她笑得很美,无形之中增添了不少光彩。 有时候,人笑起来的时候,会增色不少。 “柔美!” 李惜那一刻这样想。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用这个词去形容面前的花无影,她只是自觉地脑子里就蹦出了这么一个词。 这个全身都洋溢着柔和的女子,是那么柔美,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亲近。 李惜向她走去,一步一步地,很是踏实。 她仰着脸,脸上,眼睛里都是那温暖的笑容,什么都看不见。 眼前的花草一一消散,一旁正玩耍的煞血红花转过头来。 李惜不见了。 “李惜!” 她叫一声。 那里站着一个女子,笑吟吟地站在那里,伸出了双手,倾着身子,脸上是甜甜的笑容。 “主人?” 煞血红花飞了过去,娇憨地:“主人,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 硕大的红花向女子身上扑过去,习惯性地张开了花瓣。 却是被挡住。 红花落地,摇一摇,站稳,看着似乎没有瞧见她的花无影,委屈地,揉揉瘪掉的花瓣,不敢再靠近。 “主人!” 她低声。 花无影看只是盯着面前,似乎没有瞧见她。 “阿彩!来!” 她轻声,声音低柔,带有魔力般。 凤尾看着女子那柔和的笑脸。 这才发现,虚空之中,一个人影闪烁,向花无影靠近。 李惜? 看着那个一闪即逝的影子,凤尾愣住。 这一幕,似曾相似。 红花一抖,瞬间红了不少,有什么正苏醒。 “阿彩,你回来。” “小凤,你说,她为什么要背叛我呢?” 凤尾一个激灵,眼前彩光一闪,两个人影重合到了一起,花无影脸上的笑容已消失,表情痛苦,正极力抵抗什么。 彩光迸现,李惜的身影忽隐忽现,却是挣脱不开。 眼看着两道人影分分合合,彩光四射,几番拉扯,躺倒了地上。 煞血红花缩到了一旁, 上面的那道,正是李惜,她几番要挣扎着起身,却是被下面的身影给扯了过去,两人拉扯着,对抗着。 “小凤!” 花无影忽然拧了眉毛,向自己瞧过来。 红色的花朵一哆嗦,然后,看见了李惜,彩光闪烁,正漂浮在虚空,慢慢飘离花无影。 忽彩光一暗,又被拉了回去。 它晃着红色的花瓣,冲上去。 “小凤!” 花无影声音重转柔和:“小凤,过来。” 凤尾顿住,呆立,眼看已被花无影拉回身前的李惜,闪烁,却是迟迟不肯与花无影重合。 它冲了上去。 红光一闪,硕大的花瓣很快裹住了李惜,一蓬红雾蓦地散出,花瓣四开。 一个人影弹射出,落在虚空,摇晃。 “哎呀!” 一声痛叫,李惜跌坐在那里。 她一个打滚,瞬间就站了起来。 双手蓄力,指尖彩光迸现,蓄势待发:“你想干什么?” 看着地上正撕扯花瓣的女子,李惜喘着气。 方才那一瞬间,她差点就被她抓了去。 不,融到她身上去。 那种感觉,她心有余悸。 看着面露狰狞的女子,李惜是吃惊的。 她,要吃了她。 是,吃了她。 可怕的是,有那一刻,她竟然感觉到很开心,很暖心。 向她奔去,愈近,愈危险,可是她控制不住。 她笑眯眯地,向她伸过手来。 她竟然拒绝不了。 要不是那瞬间的痛苦,提醒了她。 恐怕她已经入了花无影的身子。 “听话!” 花无影皱着眉头,声音里是不悦。 她扭身,看着李惜,脸上没了笑容,眸子漆黑,嘴唇张合。 “过来,来呀!” 李惜的身子一抖,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弥漫全身。 她抬脚,被扯住。 看着脚踝处那缠绕的红色,伸手去扯。 扯不动。 她扭头,看到凤尾那摇曳的花瓣。 400你是主人 凤尾的花瓣拧转,卷着李惜向后拖去。 李惜被拖着退了几步。 手腕上一紧,花无影一把攥住李惜的手腕。 大力一拉,李惜踉跄入怀,温暖。 李惜嘤咛一声,贴上去。 “嗯!” 她喃喃地。 是母亲的怀抱,温暖,舒服。 “回来!” 耳旁温声。 抱着李惜的手臂更紧了些....... 凤尾看着李惜身子渐渐透明,半个身子已经钻到了花无影的怀抱里,两人的身子重合在一起。 它看见,花无影的身子渐渐从李惜的身上显露出来。 先是身子,然后是脸。 花无影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如花般地绽放。 一团彩色的光团浮现出来,滴溜溜地转。 彩团摇晃着,向下缓缓落了下来。 花无影伸出手,她的眼里全事笑容,浑身都散发着光芒。 一缕红色掠过,裹住了花无影的手。 她蓦地扭头,另一只手已经快速切出,嘶拉一声,花瓣断成两截。 渗着红色花汁的半截花瓣痉挛着,缩了回去。 花无影一把攥住下落的彩石,怒声:“煞血,你想干什么?” 花瓣一缩,余下的四片花瓣蓦地变大,向着她裹过来。 硕大的红花向前方延伸,如丝绸般柔滑的花瓣,每进一寸,就加厚一层,花瓣上面唰唰长出拍拍牙齿,张着,“咔嚓咔嚓”地向她切割过来。 花无影终于发怒。 她怒声:“孽障,尔敢?” 咔嚓,咔嚓,红色的花朵摇晃着,继续延伸,然后,一片花瓣猛地裹住了她的手腕,一拉。 花无影的手被卷了进去。 她一身痛叫,一手紧攥,另一手蓄力。 砰,红汁飞溅,拽出的手已剩下森森白骨,上面皮肉尽数不见。 花瓣一阵摇晃,瞬间红光大盛。 手中翻转,花无影把彩石按到了白骨上。 一阵彩光闪烁,方才那只白骨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迅速地生长出新的皮肉来。 皮肉,指甲,新鲜,完整。 花无影嘴角上挑,一仰头,就要把彩石往嘴里塞。 眼前一黑。 硕大的红花整个包裹了过来,披头盖脸。 花无影整只手被花瓣给扯了下来。 看着被裹去的那只手臂,花无影痛叫一声。 “还我!” 她直接伸手扳下了一朵花瓣,放到嘴里咔嚓咔嚓咬,花瓣一阵发抖,瞬间已经是被啃了一个洞。 花无影瞠目,满嘴流汁,继续...... 一片咔嚓声。 四片,三片....... 红花拼力摇晃着,忽自动断开那剩下的一片花瓣,努力向外抛出。 花瓣飘舞,一颗彩石划了一个圈,落地。 一个人影出现。 那漫天的红光,激醒了李惜。 眼看着,凤尾扭曲着光秃秃的一个花托,四下支离破碎的挂着红色的花瓣,端茬处不断地冒出红色的汁水。 红红的,就像是人身上的血液。 花无影正伏在上面,张口不断地啃。 状似疯狂,脚踝处那一缕的红花依旧缠绕着,断了又绕上去,越来越短。 李惜向前冲去。 “小凤,闪开!” 红花一个激灵,蓦地放开了缠绕。 花无影蓦地抬头。 数道彩色的光线,向花无影劈过去,彩光闪过,穿过她的身子,花无影的身子颤抖,她直起身子来,盯着李惜,眼里是错愕。 李惜目光一凝。 这彩光竟然对花无影没什么大碍? 她再次奋起。 一次又一次,彩光不断劈下,花无影先前还闪躲,后来倒地,摊在那里,四脚抽搐,看着李惜。 李惜这才摇晃着,颓然跪在地上,浑身犹如被抽干般,失去了力气。 这一番攻击,已经是耗尽了她最后的灵力。 灰色的岩石地面上,躺着二人一花。 寂静。 良久,李惜努力喘一口气,挣扎着起身,看着地上的女子。 “她死了吗?” 李惜看着地上安静的女子,确认。 凤尾拖着残缺的花瓣,颤抖着挪过来。 “主人!” 它瑟缩在李惜身后,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李惜目光茫然:“小凤,她真的是花无影?” 她盯着地上的女子,头发散乱,面色雪白。 没错,是画中的女子。 凤尾没有吭声,它在发抖。 “你,为何要帮我?” 李惜喃喃地,盯着凤尾:斗大的绿色花萼,还在渗血,红红的,同它花瓣上的颜色一样,上面残连着的红色的花瓣已经卷曲,地上是一片血色的烂糊,都是被咬下来的碎片。 这一仗,它所有的花瓣都被扯了下来,此刻正歪在地上,看着自己。 这一场厮杀,凤尾的花瓣几乎被撕扯殆尽。 煞血红花。 记得,有人这样说过。 方才,那样的凤尾,是她所不认识的。 凤尾的杀气,是她亲眼所见,她不敢保证,如果换了她何凤尾对决,她能否逃过? 沉默。 “你为什么要帮我?” 李惜再度问道。 “我也不知道。主人她疯了。” 煞血红花摇晃着,鲜红的汁水再次从断口处渗出。 “她是你的主人。” 李惜提醒它。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之前凤尾口口声声地说想主人,念主人,可是方才打斗的时候,狠厉起来,可是一点都不留情。 她的眸子里是不相信。 她实在是糊涂了。 现在,她不知道谁能相信。 煞血红花顿住,没有向前靠。 “主人之前不是这样的。” 她说:“我跟了主人这么多年。我本是琅琊山一株煞血红花,历经万年,终于成形。有一天,有人挖走了我,把我种在了天机崖下。她每日取我的花汁调色。她说,我煞血花的红色最正,最美,就像鲜艳的血。” 凤尾的声音不再清亮,带着浓浓的疲惫。 李惜转过头来,看着它,见它正缩紧了剩余的花瓣,轻轻抖着。 “没去一次花汁,我的道行就被压制一层,我四处去寻那新鲜的血液,来维持我的道行。她说,我本是煞血红花,这有新鲜的血液才能让我的颜色更美。经过我的净化,那些不肮脏的血能快速转化成这世上最漂亮的颜色,她说,这世上,再也寻不到比我这样纯正的颜色了,就像凤凰的尾羽上那最绚丽的红羽.......” 李惜看着它,转过身子,凤尾的花茎在地上蹭啊蹭的,她明显气力不支,声音也滴落了下去。 “那你.......” 李惜试探着问。 “我一直跟着她,除了主人,我没有地方可去,可是,后来,她要离开了,丢下小凤一人在天机崖。小凤不能离开主人,就跟了来.......小凤一直没有见过她。” 煞血红花讲到后来,语无伦次,许多事情,她似乎断篇了。 李惜看着颓丧的红花,也是一时沉默。 她双手抱膝,把头抵在腿间,似乎这样才能舒服一些。 她仔细地梳理这煞血的话。 “可是,现在你找错了,她才是你的主人。” 李惜指着地上的花无影。 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煞血抖动了一下,看着李惜,声音里满满是迷茫。 它也不知道,方才为什么会帮李惜出手对付花无影。 然而,它就那样做了。 “你是主人!” 煞血说。 401你是主人(二) 它再次肯定:“你是主人!” 声音提高,有些激动。 “胡说!” 李惜皱眉。 “你又乱说。你怎么连主人都认错?那个才是你的主人,她就在你的眼前。” 李惜大声提醒。 这煞血红花莫不是魔怔了? 方才还说得清清楚楚,现下又迷糊了。 这家伙,说话还真每个准的,又成了先前的样子。 “主人!” 声音依旧坚持。 “不是!” “主人!”. .... “你来说!” 李惜忽起身,向躺在地上的花无影走过去。 “想必,你知道怎么回事。说说看,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李惜蹲下,看着地上的人,一字一句。 那张脸平静,似乎不曾听见。 “你都听到了,是么?我很好奇呢,金阳口中的花无影,好像不一样呢?” 花无影死寂的脸上,突然就一抖。 她蓦地睁开了眼睛,看着李惜。 乌沉沉的眸子,深寒一片。 李惜心内一抖,那股子熟悉的感觉重又弥漫上来。 她忙运气,丹田已空。 “你和我.....” 透明的脸上,声音细微,犹如吹气般。 “分得开么?阿彩.....” 最后两个字,颤悠悠地,像羽毛轻轻地撩拨了一下李惜的心尖。 她盯着面前的女子,一股淡淡的忧伤浮出,她忙晃了一下脑袋。 “你我本是一体,我不在了,还有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花无影浮出一丝笑意,稍瞬即逝。 “你胡说?” 李惜吞了一口唾沫,指着地上的女子,陡然起身。 地上的女子不再说话,重归安静,只是,慢慢翘起嘴角。 李惜站在那里,她扭头向身后看去。 依旧灰黑一片,毫无光彩。 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人。 她是一块石头, 确切地说,她,是花无影的丹田。 李惜深深地呼吸,平静。 事到如今,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她俯视地上的女子,缓缓地:“我们为什么会分开?” 她认真地看着。 花无影睫毛抖动,却是不吭声。 “我来猜一猜?” 李惜声音忽然尖锐。 “你是想逃,你把自己藏在画卷里,打开了轮回通道,你借用了旁人的力量,你骗了他们,成功离开了。可是,你弄丢了我.....因为,你为了取信金阳他们,你拿出了自己的丹田。他们相信了,帮你打开通道,让你护着所谓的补天材料进入轮回。” 李惜大声,眼见花无影睁眼,她知道自己说对了。 画门的三色石,一代一代传下来,开了灵智,并不奇怪。 珞珈山上遗留下来的一块石头。 林平乐说的材料,就是她。 可惜,花无影骗了他们,珞珈山上的补天彩石,早被取走,成了画门的三色石。 花无影给他们看的,应该就是自己丹田中的三色石。 地上的人突然绽开了笑颜,无声地笑了。 她睁开了眼睛,看着李惜。 “阿彩!” 她转过目光。 旁边地上有声音,煞血红花挪了过来。 它在地上滚动着,小心拖着残连的花瓣,见花无影看她,瑟缩了一下,顿住不动。 “你很好!” 她说。 李惜抿嘴。 ....... 李惜呆呆地坐在地上。 她不是花无影,却是花无影。 “每一代画门传人陨落后,三色石会消失,只有下一代通灵体诞生,才会现世。” 花无影说。 她说得杂乱,东一句,西一句。 李惜只是瞧着她,听着她的述说,她没有回答李惜的问题。 花无影嘴唇翕动,直到出不了声。 她没有回答李惜的问题。 地上的女子,虚弱得厉害,就像纸片人,一会功夫,身子迅速老去,头发也白了。 “你,也会后悔的。” 花无影看着她。 最后一句。 然后,就彻底安静了。 “喂,你别死。我怎么出去?” 李惜反应过来,一把拉住花无影的手。 手中的人,渐渐消散,直至透明。 李惜看着逐渐虚无的人,心口忽然闷闷的....... 难受? 李惜揪住自己胸前的衣襟,呆呆地看着已经挪到花无影身旁的煞血红花,它滚落在地,一地残红。 ....... 屋子里,夜苍俯身,李惜眼皮下滚动了一下。 他疑心看错。 凑近又细看了些。 又是一下。 然后,有湿润的微光。 他试探着伸出手指,轻轻抹去,指腹湿滑,确实是哭了。 他的手顿在那里,指下的肌肤温软……这是苏醒的迹象。 他收手,正要再一探究竟,忽扭身,到了屋外,迅速消失。 二道影子正流光般地驰来。 玉虚子和金阳子正一前一后赶过来。 看着澄碧如洗的碧空。 金阳子摸头:好快! 方才他忽然察觉到这边一股灵力波动,这才急急赶了来,碰见玉虚子也正往这边来。 两人落在木屋前,见门窗半开。 四周静静地,那股子灵力已然消失。 两人进去,四下一扫,见李惜依旧静静端坐,屋内洁净,一览无余。 “师兄,你看!” 金阳子忽然指着李惜。 微光下,李惜的面庞闪着微光。 玉虚子细细地瞧了一会,蹲下,拉过李惜的手,探去。 “怎样?” 金阳子紧张地问。 “醒了!” 玉虚子说,脸上也是现出一丝笑容来。 金阳子狐疑:“真的?” 他围着李惜转一圈:“5年了,也够长了。我就说呢,这林平乐都醒了,这李惜也快了?果然。” 金阳子语气轻快,话语里掩饰不住的激动。 他看着玉虚子:“大概什么时候?我们要准备点什么?” “走,也不急这几日。等醒来再说。” 玉虚子起身,往外走去,脚步轻快了些。 身后金阳子楞了一会,瞧瞧李惜,也跟了出去。 “师兄,方才.....是不是同她有光?” 金阳子有些不放心。 那股子不明灵力,令人心悸,他一直在找,没有寻到,只有方才突然出现,他才赶过来,可是,现在,又消失了。 “不好说。” 玉虚子只是往前走,见金阳子一脸愁苦。 “担心什么?该来的总要来。” 玉虚子抬眼看着天际:小心看好她,一切等她想来再说。 金阳子只能点头。 “我自是盯着的。” 两人一前一后远去。 四下重又恢复了平静。 屋子里,李惜的眼泪更加流得凶了,沿着面庞,滴落胸前。 5日后,李惜醒了。 她看着端坐窗前的背影,眨一眨眼,恍若昨日。 她动了一下。 听到响声,万小雅飞快扭头。 正看到李惜双手撑地,要爬起来。 她跑过去,扶住了李惜。 “麻了!” 李惜揉着膝盖,单手撑腰。 哪哪都僵。 “四姐姐,慢点,这么长时间了,都僵了。掌门说,叫我给你活动活动,可是,我这也动不了啊。” 万小雅一脸欢笑,叽叽咕咕地说话。 见李惜是看着她,忙扭头:“四姐姐,饿了?” 402后悔 李惜一直都是要吃东西的,这回,想必是饿坏了。 万小雅看着她清减的身子,马上想起了这个问题。 “好!” 李惜点头。 万小雅飞快地跑了出去。 李惜看着比自己高出了足足一个头的万小雅,伸伸手,弯弯腰。 摸了摸肚子,好像没什么感觉。 这是饿过头了吗? 她慢慢走到窗边。 屋外艳阳高照,树木婆娑。 这是什么时候了? 她伸了一个懒腰,大大地,一股浊气从肚内蹿出来,直接放了一个屁。 响亮,接二连三地。 她忙四下一张望,她抽抽鼻子,捂住。 咕哝:肚子里没有进过食,哪里来的这么多屁? 这臭得,自己都嫌弃。 她下意识地运转灵力,弹指,净尘符,来一张。 然后。 一股子气流,忽然自体外蜂拥而入,争先恐后,直入肺腑经脉,到达丹田。 内外贯通,流转回旋。 李惜愣愣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天地灵气,她,在直接引气入体。 看着阳光下那五彩的光芒争先恐后地向她身上涌过来,她吃惊:她能正常修炼了。 她哐当一下推开门,跑了出去。 外面风和日丽,花草鲜明。 这是在玉虚主峰上。 李惜伸开手,仰头,感受着四面涌过来的灵力,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真好啊! 她疲惫的身心瞬间轻松起来,一个轮回,两个轮回,源源不断的灵力运转。 只要她愿意,就一直不停地运转下去。 “四姐姐!” 万小雅看着那阳光下,闭目旋转上升的女子,吃惊地捂住了嘴。 四面云气缭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向她汇集过来,围绕在李惜身旁,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闪烁着彩光,闪闪发亮。 这是光点,灵气光点,如此多,就这样自动围绕在她是身旁,争先恐后,密密挤挤的。 万小雅叫了一声:“四姐姐。” 李惜陡然惊醒。 她垂手,光点陆续散去,消失。 “小雅!” 她睁开眼,叫道。 脸上神采飞扬,沐浴在阳光下,笑靥如花,犹如天外飞仙,万小雅一时愣住,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远远地有流光遁过来,落地。 万小雅和李惜弯腰:“掌门。” “嗯!” 金阳子瞧着李惜,见她神采奕奕,气色不错。 “醒了?好!” 金阳子笑哈哈。 李惜亦莞尔。 …… 人散去后,李惜任小雅给她梳理头发,一边奇怪:“你说,我昏睡了5年?” 小雅点头,手下飞快:“是,要不是师父说你会醒来,掌门都要把你放到冰洞里面去了,省得你坏掉。同林师兄一起。” 她语气里带着欢欣。 李惜就伸手,雪白,有些发青。 她抬起,瞧了好大一会:“拿剪子来。” 她说:“把头发剪掉,太长了。” 万小雅就举着剪子:“剪了?” “剪。” 咔擦一刀下去。 看着掉落的黑发,李惜:“光养头发了。” 又伸出十指:“还有这个,真不方便。你早该给我剪掉的,看着像妖怪。” 万小雅一边咔擦咔擦地剪,一边低头:“指甲是一年一剪,头发不敢剪,看着它们在长,小雅就知道姐姐还在。” 李惜就扭头看,只见一个红红的鼻头。 “我这不是没事么?傻丫头。” 她柔声。 小雅不作声,只是低头继续修剪。 喀嚓,咯嚓。 …… 小雅出去后,李惜起身,伸展双臂,心念一动,丹田运转,四下光点重新浮现。 她目光如电。 花无影,这就是你的通灵体。 她终于明白。 她为什么不能修炼。 三色石本就是为画门而生。 花无影是通灵之体,身体就是一个灵气大容桶,天地灵力任她撷取。 然而,通灵体不能凝聚灵力,需要三色石固存。 三色石亦不能吸收天地灵力。 千万年来,三色石和通灵体相伴相生。 林平乐一直说她能开启画,其实不是,是花无影自己。 她一直都在,就在画中。 这画就是花无影所绘,用自己皮骨肉身作画 如今,花无影彻底消失,她融合到了李惜身上,李惜可以修炼了。 “你是妖怪!” 花无影说。 那幽怨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 她看到了身子的能量向李惜流去,融合。 李惜在融合花无影的肉身。 花无影不甘。 她是花无影的丹田,是一块三色石。 三色石,代代相传,每一代画门通灵体陨落后,三色石就会消失,蜇伏,等待下一任主人。 而这块三色石,却是在漫长地等待中,自己生出了意识。 “我低估了你!” 花无影那简短的几句话,眼睛亮得惊人。 尘埃中的女子奄奄一息,身子晶莹透亮,一身皮骨妩媚天成。 很美的一个大美人,肌肤毛发俱透亮。一看就是修炼的好胚子。 李惜的脑子轰隆隆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如花的容貌,仇恨的眼神。 她颓然坐下,发丝散乱。 隐约之中,听到一声:“主人!” 是凤尾。 她正扑过来,残缺的花瓣拖着尘埃,往花无影消失的身子上扑去。扑了个空。 李惜这一刻,忽然竟想笑一声。 “一定是在做梦。” 不是吗? 她李惜,是地球上的人,有血有肉的人,可是,不知怎就到了这儿李惜的身上,然后,又不知不觉地踏上了这条修仙路。 她不是人? 尘埃中的女子张着嘴,唇角向上翘着,她慢慢阖上了眼睛。 “你也会后悔的。” 最后那句话。 清清楚楚。 她抬手,看着灵力萦绕的指尖。 这般的身子,这般的修炼天资。 花无影后悔了。 大道无情,修炼艰难。 那一刻,花无影的难过,不甘,她竟然是感同身受。 千年的羁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就浑为一体........ 她和花无影,又怎能真分得清? 她摸了一把脸,深吸了口气。 她把手摸向身后。 果然,那幅画不见了。 之前,她一直都在,画中。 花无影就在画中,一直都在,那是她的一方世界。 如今,花无影消失了,这幅画也没有了。 李惜重新阖上眼睛。 窗外有鸟鸣声传来,那是后山的灵犀鸟,久违了。 403妖的节操 “她真的醒了?” 看着端坐的女子,那熟悉的眼神。 花青咦了一声。 “这是没事了?哎,你怎不叫上我?” 他看着虚空,大声说了一句,声音回荡在上空,没有回答。 花青继续:“怎不把她带回来?” …… 他看着眼前出现的白衣男子,目光复杂:肯出来了? 鸿光看着他,眼神锐利。 花青昂着头,和他对视。 没有说话。 然后,两人都坐了下来。 “你不修炼么?” 鸿光声音淡淡的,不辨情绪。 花青哦了一声,自顾说:“她既醒了,就没事了。如今她在玉虚,安全得很。眼下,倒是我们自己,这事情可真是不少,我正想着,如何解决这领地划分问题……” 花青提出了眼下的问题。 鸿光看着他,继续:“你不用去修炼么?” 花青只得起身,向外走。 他走得很快。 鸿光重新又闭上了眼睛。 “她是人,你是妖,本就是两路人。这可是咱们妖界的规矩。” 花青之前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缓缓抬手,影壁上的影像消失。 四下安静,端坐的男子也渐入佳境,渐隐不见。 “他怎么说?” 一只黑狐跑上来,准确地蹭到了花青身前,仰着头。 黑绒绒的脸上,眼睛干枯,只剩下两个窟窿。 “阿墨,你怎的来问我?你该是最熟悉他的,不是吗?他,和那个丫头之间,恐怕是真动了感情了。” 花青伸手去摸阿墨的脑袋,却摸了个空,他歪头:“你不信?” 手中青光一闪,向着阿墨卷去,这回,击了个结实,黑狐在地上滚了一圈,刚伸过来的尾迟了一步,摇曳着。 花青正欲再出手,白光一闪,卷了阿墨向一旁甩去。 “说了,不要管!” 花青觑着巳收回两条尾的七尾狐:“咱们是妖,你不能这样护着阿墨,它终究要学会自己面对,懂么?” 白狐呜呜了一声,蓦地跳到黑狐背上,伸了前爪,紧紧搂住它的脖子,睁着一双蓝色的眼睛瞧着他。 目光蓝光流溢,犹如上好的晶石。 花青闭嘴。 都说狐生性狡诈,七尾狐更加是玲珑心肝,怎这只七尾狐就说不明白呢? 那日,白面老猿驮着黑狐阿墨来苍莽山的时候,花青也是欢喜的。 阿墨竟然活着。 众妖朝王,妖王的回归,开了灵智的妖兽纷至沓来,从各个栖身之处,不远千山万水,一直在赶来。 远在中洲的白面老猿和阿墨也一齐寻了来。 阿墨已全瞎,行动力大受限制。 花青看见它的时候,白面老猿正背着黑狐,两人合力对抗一只豹妖的攻击,虽浑身伤痕,那只豹妖却也没讨到多少便宜去。 带回来后,花青几番训练它,终于和白面老猿脱离,可以自己独自对抗一般的妖兽,却是每每被白狐小娜给搅乱。 小娜只要看见阿墨落了下风,就着急得不行,会不管不顾地跑上来,就像方才那样,替阿墨挡下。 花青就此多次教训过小娜,可是,它是屡教屡犯。每次都点头,然后下次又这样,就像方才那样,歪着脑袋瞧着他,一幅无辜的样子。 看着攀在阿墨头顶的小娜,花青指指小娜,无奈。 小娜如今七尾已出3尾,其战斗力,早已直逼阿墨鼎盛时期,假以时日,战斗力会成倍增长,多尾妖狐,3尾以后,每出一尾,妖力就大大增加。 只是,小娜之前一直被阿墨保护得很好,缺少历练。 它得磨炼,多加磨炼。 花青认为,一只优秀的妖兽,特别是优秀的七尾狐,除了战斗力爆棚,还有重要的一点,要懂得各种人情世故。 这是个妖和人共存的世界,太小白的妖兽,活不长久,资质好的,更加容易沦为修士的灵兽。 作为一只有骨气的妖,一只有节操的妖,花青一直以灵兽为耻的,认为那是对一只有理想的妖兽的最大侮辱。 所以,当知道,夜苍曾经和李惜缔结灵兽契约,花青心情是复杂的。 妖王,都被人给签了契约。 要是换个人,花青早就撕了她。 可是,是李惜。 师哥,她这样叫她,追着他叫,也不管他应不应他,一张嘴巴拉巴拉地,厉害得很,从来就不饶人。 连常碧青都说:青儿,你说不过她的。 这丫头,还真是福气,竟然敢让妖王夜苍给她做灵兽。 “呜!” 阿墨把小娜甩下来。 小娜不肯。 “阿墨,以后不要在他面前提李惜,知道么?” 花青望着远处茫茫的大山:人妖之间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 “阿嚏!” 李惜揉揉鼻子,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一个人正站在屋外,耳朵一动,这一声响,他听见了。 他盯着那紧闭的屋门,抬步,脚步迟疑。 李惜醒来了。 方才小雅和他说,李惜刚休息,不见人。 万小雅说这话的时候,为难地咬着嘴唇,声音轻轻地:“师兄,要不,等姐姐醒了,我通知你?” 小丫头一幅生怕他生气的样子。 万小雅正站在一旁,悄悄瞧着。 李惜听说林平乐来了,直接吩咐她:就说我休息了,叫他回去。 万小雅不知道李惜为何这样说,掌门他们来,她见了,况且她并没有休息,不是在发呆吗? 自她醒来后,除了和他们说话,她只是一人坐在那里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且,说这话的时候,小雅明显感觉到了李惜的不耐烦。 姐姐自从醒来后,话也少了,整日整日地坐着不说话,心事很重的样子。 万小雅觉得她可能是太累了,所以才会这样,毕竟刚醒过来呢。 然而,现在,看着林平乐,她又心里打鼓。 林师兄是最后一个来找李惜的。 掌门,师父,长老,王峰主他们挨个都来过了,他才来。 看着他向屋内走去,小雅忙转过头去,方才李惜这一声喷嚏可是堵住了她的嘴。 她只得让开,讷讷地向一旁闪,说:“那个,醒了呢。” 这两个主,她都惹不起。 特别是林平乐,那看人的眼神冷冰冰地,让人不由地打哆嗦。 她缩着肩膀溜走了。 李惜看着出现在屋内的林平乐,摆正了身子,默默地看着他。 一身青布长衫,挂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地。 脸上消瘦得厉害,一双眼睛灼热地盯着她,就像冒火般。 李惜吃惊:竟然消瘦得如此厉害。看来,他亦是伤得不轻。 这般情形,还是第一次出现? 李惜扯了扯嘴角。 林平乐此番来找她,是为什么事,她自然猜到。 她瞧着他,目光闪亮。 林平乐亦是看着端坐的李惜:脸色红润,长发乌黑,周身莹莹萦绕着一层子微光。 他的嘴唇一动,径直立在李惜面前,俯视着她。 “你醒了?” 他说。 这是废话。 她平静地:时间到了,就醒了。 404一战 抬头,和他对视,目光丝毫不闪躲。 “我的丹田为什么可以离体?三色石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连声发问。 林平乐亦盯着李惜看,见她眸子清澈,一幅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三色石,是天地灵物,画门的传宗之宝。这点,” 他平声:你不是亲眼见证过么? 他意有所指,然后话锋一转: “你可是见到她了?” 他目光紧紧盯着李惜,不放过她的任何神情,手也悄悄握紧。 那幅画,他来探李惜的时候,发现不见了。 此番,他正是为这个而来。 “是她救了你么?我就知道,那样的情况下,定是她。她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你陷入险境,还是我冒进了。” 他喃喃地。 李惜诧异地看着他,心下疑虑他似乎知道什么。 “告诉我!” 林平乐盯着她,大声:“她怎么样了??” “和我说说她。” “花无影!” 李惜重新端正了一下坐姿,伸手捋了捋发皱的衣裳,一字一句:“你告诉我,我再告诉你。” 她认真地,看着林平乐,脸上平静。 林平眸子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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