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己轻轻地回答,亲切又温和。 *********** 后半夜,那帮没正行的小跟班有的回去了,只有周文涛几个还有夏天青因为不放心坚持留下,这时候也都困了,三三两两,在病房里随便找了个地儿就躺着睡去。 杨慎行下了毒手,他得躺两天才行,不巧白天睡得多,晚上只能睁着眼睛,百无聊赖地翻阅着医院里的画册。 似乎是雨夜,窗户那边有细细的,敲打玻璃的声音。 声音持续加重,杨威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从病床上下来,越过一地横七八竖的人,轻轻拉开了窗帘。 随后他嘴唇珉紧,抱着胸挑剔地打量窗户外面的那张脸。 任真站在外面空调机上,隔着一层玻璃直视着杨威,表情还理直气壮的,真欠揍。 一楼的大门从里面被锁起来,但是她还记得杨威在的病房。 杨威又利落地把窗帘拉上,那张脸瞬间在面前消失,而他感觉到方才生的闷气,正在被人拿针一点点戳破,像是气球漏气一样,顷刻间泄掉了满腔的郁闷。 唇角都轻轻上扬。 任真顿了一下,又开始敲窗户,后来可能觉得这一招不太好用,开始小声喊:“杨威?” 杨威在窗户边没走,尽量把表情调整地严肃,重新拉开窗帘,推开了窗户。 他漠然看着任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用眼神告诉她,他现在对她很陌生。 而任真理所当然道:“让我进去啊,外面好冷。” 杨威有点匪夷所思,也有点发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为什么对他这么理所当然,笃定了一切要求都能被满足。 任真没说话,歪了歪脑袋,似乎是想了一会儿,遗憾的发现没什么好的理由。 夜里窗台凝结了露水,有一些落到了任真的身上,形成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斑点。 终究还是默不作声地让开了一点,后来看着任真费劲往里面爬,嘴角瞥了瞥,双手穿过她的腋窝,略一使力便把任真整个人抱了进去。 被打的地方因为骤然发力而疼痛不已,他心里一抽,表面上倒是装的云淡风轻,穿着病号服坐在了床上,看着正在整理衣服的任真。 病房里全是睡着了人的呼吸声,任真小心跨过他们的身体,来到杨威身边,蹲下了身子。 杨威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骤然间产生了一种,他们正在偷.情的错觉。 很不好。 她蹲下便矮了杨威不少,需要抬起眼睛仰视着他,仔细看过杨威脸上的伤口,轻声细语道:“你父亲打的么?” 说话的时候,她的手自然握住了杨威的,像是一对恋人。 杨威的喉结滚动,带着几分笑意的眉眼逐渐消失,有些冷峻地看着此刻柔声细语的女孩。 “你那天晚上带我回你家,”他终于开口,经由少管所一个月,嗓音似乎粗哑了一点,“是因为你知道那混蛋要上来堵门。” “你故意接近我,要我知道你跟你母亲生活窘迫。” 他盯着面不改色的任真,“我帮你把那混蛋打的住院了,钱也全部给你了。” 他问:“你还要什么呢?” 继续像刚才那样,漠然地从他身边经过,不要停下,不要看他一眼。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考大学,找工作,结婚生子,在正当的人生轨道里走下去,这才是完美的结局。 任真不答话,被拆穿了也不见愤怒或羞惭,眼神清澈地和他对视。一只手戳了戳杨威的胸膛 你。 “我来看你,”她仍然是轻声细语,怕吵醒了周围睡觉的人,手指无意识在他的掌心画圈圈,“来跟你说话。” 她还是继续说着,未见任何不妥,白嫩的脖颈向前伸着,探出优美的弧度:“来告诉你,你应该是我——” 忽而声音被打断,杨威倏忽从床上站起,怒急一般拽着任真,像是把她抱进来一样,轻松提起她走向门口。 所有人都被惊醒,抬眼望门口的方向。 他把门踹开,接着一把将任真推了出去,身体堵在了门口,眼尾因为发怒而有些发红,咬牙切齿道:“老子不欠你的。” 任真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可憎,像是一个抽身事外的观察者,面对着骤然发狂的杨威,饶有兴致。 杨威喘了一口气,开始觉得些许的荒谬,声音冷静了下来,冷漠道:“我什么都不欠你的,滚,别再来烦我了。” 接着将门重重关上,回头对着一屋子的诧异眼光,烦闷道:“滚滚滚。” 夏天青最先反应过来,瞥了一眼开着的窗户,脸色有点难看,率先拿着包离开了病房。 任真还在外面,似乎有点不知所措愣在了原地,脸颊微微泛红,不安地叹了口气。 夏天青鄙夷地朝她望了望,接着快步离去。 她眼睛里有水迹,像是强忍着眼泪,迎上刚被赶出来的周文涛,受惊似的后退了两步,身子一瑟。 周文涛眼前一亮,“诶这……一班的那个女神啊。” 有人狐疑:“你怎么进来的?” 任真小声道:“窗户。” “卧槽,爬进来的?” “没有。”她摇摇头,声音更小了,细弱蚊蝇,“他把我抱进来的。” 咦…… 大半夜趁着兄弟们睡着了来私会。 周文涛快速和两个兄弟交换目光,眼里有着满满的兴奋。 干啥了就恼羞成怒了? “没事儿。”周文涛宽慰她,“杨哥这几天就,刚从里面出来嘛,和家里关系也比较僵硬,大姨妈发作,你多忍忍啊。” 任真咬着唇,点点头,转头一个人回了家,看背影怪可怜的。 有人摸不着头脑,“不是,那夏天青怎么回事儿?” 好歹叫了一晚上的嫂子,这感情是日抛型大嫂啊。 “炮灰,”周文涛十分笃定,“杨哥前几次正眼都没看她,虽然今天也没怎么看……但我觉得肯定是为了故意刺激刚那女的。” 那人又问:“这女的哪儿冒出来的?” “正牌。”周文涛轻蔑地看了看他,“我头一天看见他们就勾搭在了一起,可腻歪了,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真的,这辈子我没见他对谁那么感兴趣。” 可惜,杨威突然胃不舒服去吐了,不然当场就能叫让他逮着。 那人肃然起敬,“行啊我的涛涛,要说八卦还是你在行。” 6、第 6 章 ... 任真开门的时候,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李蓉不安地站起来,破天荒跟她打招呼:“回来啦?” 她嘴唇上抹了口红,刚慌忙用手背擦去了,还残着点痕迹,表情也不大自在。 家里难得没被破坏过,看着倒有点像是一个家了。 任真慢慢地解开了鞋带,换上拖鞋,抬头跟她嗯了一声。 李蓉松了一口气,捋了一下头发,“你去洗澡?” 她不咸不淡又应了一声,过了几秒钟,抬眼看着李蓉不自在的背影,舔了下嘴唇。 “妈。”任真喊道,“明天要出门的话,早点睡,以后不用等我了。” 说罢自顾自收拾东西,进了浴室门。 姑姑给她介绍了一个货车司机,是今天相亲。 原本没抱什么希望,但是现在看来,情况意外的好。 她一直紧绷着做表情的脸上松裂开一点,露出一丝微笑,捧了温水抹了抹脸,顷刻间又隐去了。 还有,杨威比想象的要聪明,或者说是……敏锐。 灵长类动物总是能嗅到危险的气息,再循着本能躲开。 不过没关系。 ****** 考试一共三天,头一天挨过去了,剩下的两天便就觉出快来,最后考完,立刻去办公室要答案。 钟淇义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我去……果然那题你是对的。” “最后一题了,做出来都是运气。”任真小小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上次你做对了,这次就轮到我了。” “我就那一次赢过。”钟淇义耸肩笑道,“考完就放半天假,这破学校神了。” “是啊。”任真跟着叹了一口气,突然想起来似的,“你知道镇上最好的网是哪个吗?” 网? 钟淇义眯着眼睛回想,“就是在立辉街那一个的,我以前班里几个经常一起去开黑,哦那叫网咖。” 说完又警惕了,盯着任真,“你问这个干嘛,要堕落啊?” “没有,”任真轻松一笑,“我就是有个表弟老去网,大人让我今天去把他带回来。” 立辉街,离学校不远。 今天恰好是杨威出院的日期,只是天气有点不给面子,温度骤然下降,伴着点细雨迷蒙,不用打伞,披一件校服外套就行了。 网小老板自己守在前台,百无聊赖地转了转笔,看见推门进来的学生妹,挑了挑眉毛。 哟,还挺漂亮。 “未成年人不许进啊。”他敲了一下柜台,装腔作势道。 他穿着一身儒雅的唐装,就是脸上的表情总似笑非笑的,这会儿守着网柜台,像个民国时期的雅痞商贾。 学生小妹妹四处看了一下,对上他吊儿郎当的眼神,礼貌性微笑,“我不进去,我找个人。” 周雁南坐直了身体,说话带着点轻佻,“找男朋友?你进去呗。” 说罢又不怀好意:“不过里面,坏人有点多啊。”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这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咽了回去。 任真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大沓人民币,整整齐齐推到了他的面前,眼神相较于混社会成年人的人来说,清澈得有些过分。 她还是轻声细语道:“请你找一下杨威,跟他说我付十万块钱,请他带我打游戏。” 周雁南那三分轻佻全被收了起来,黑漆漆的眼睛看了任真许久。 片刻后他飒然一笑,把尊臀从座位上移下来,慢悠悠地招手,使唤一个服务生:“去那间最贵的包厢,跟杨小威讲,有个女的找他。快着点。” 服务生一溜烟地跑过去,半分钟以后又气喘吁吁的下来,“老板,他不来。” 周雁南嫌弃地啧了一声,“跟他说,是个小美女。” 说话间抬眼瞥了一眼任真,勾了勾唇。 服务生再次跑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他有一点委屈:明明有对讲机,为什么非得他跑。 但还是尽职汇报:“老板,他叫我滚。” 任真安静立在一旁,被雨水稍稍淋湿了的校服妥帖穿在身上,看着很乖。 “那你告诉他。”周雁南拍拍服务生的肩膀,语重心长:“有一个校服妹妹,拿着十万块钱,非要我那可爱的侄子带她打游戏,他要是不来,你就踹他。” 任真终于抬头,淡淡看了周雁南一眼,注意到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微笑一下。 服务生十分忐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咬牙上楼。 “和威威一个学校的啊?”周雁南从架子上抽出一本杂志,递给了任真,慈眉善目道。 任真反应了一会儿,才体味过来这个威威在喊的谁,把杂志接过,“是的,我们是同桌。” 楼梯上面下来一个人,接着任真刚落下的话语,冷冷地:“哦?” 任真循声看去,见到了脸隐在暗处的杨威,看样子身子恢复了不少。她飞快地笑了一下,脸上的梨涡若有若无地一现。 “哟,我大侄子肯下来了?”周雁南阴阳怪气,眼睛瞟了下柜台上的十万块钱,意有所指,“你小子比我还会做生意。” 杨威十分糟心地看了一眼没安好心的周雁南,快步下楼,接着大逆不道地把挡在前面的堂叔一手拨开,盯着无辜的任真,被气得有点懵。 这可真……行啊。 任真抬头打量着杨威,声音很轻快,“你身体好啦?” 那么就可以继续了。 周雁南清了下嗓子,一手撑在杨威肩膀上,脑袋探过来,“这位是?” 话刚说完就被杨威不耐烦地一把拨开,没来得及叫唤,只见自己那堂侄儿把人家小姑娘后领口一提,推进了最近的那包厢里面,大门旋即一关,隔绝掉自己八卦探究的视线。 他整了一下被弄乱的领口,脸不红心不跳地吩咐服务生,“把钱收起来,锁抽屉里。” 企业营业外收入。 正当所得,还不必缴税。 包厢里没开灯,也看不太清,只能够感觉到前面这个男孩的怒意。 沉默着没有爆发,冷冷地盯住她。 任真好像无论在哪里都不会慌乱,杨威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天生少根筋,或者缺心眼。 闭了闭眼睛,杨威敛着怒火问她,“你来干嘛?” 任真在黑暗里下意识打量四周环境,直到眼睛习惯了没有光的环境,这才看向杨威,“来找你啊。” 她看见杨威胸膛轻微起伏,嘴角略微往下拉着,在黑暗里,像一幅简笔画。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杨威声音很慢,一只手撑在她后面的墙壁上,轻轻点了点,“告诉你,让你滚啊?” “那是那天的事情。”任真的眼睛微微瞪大,显得有些无辜,“又不是今天。” 杨威沉默,对她的答案无言以对。 末了他轻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有病?” 骂人。 他似乎总是被任真气到无言以对,却又有些享受,心里的弦绷紧了,再被微微一撩拨,低迷的音律就荡漾了开来。 “钱还给你了,你也从医院里出来了。”任真本是被他钉在墙上,此刻慢慢起身,逐渐逼近面前的少年。 她说得相当笃定,“你没理由再拒绝我。” 两人呼吸交锋,一个锐利,一个深沉。 “是吗。”杨威不冷不热应了一声,似乎觉得有点好笑,“那我还是要拒绝你,以后别在我面前出现,别以为我不会骂人啊。” 任真气弱,仿佛控制权一下子被交了出来,沉默了几秒,“你不讲道理。” 杨威懒得反驳,“对。” 正确的做法是立刻离开,以后视她若虚无空气,不论什么小伎俩,都不必再理会。 但他居然有些贪恋,甚至还是半胁迫留着任真的状态,心里想着,再等一会儿。 任真咬了下嘴唇,又靠近了些许,“你不怕我再有什么麻烦?” 几乎是脸贴着脸,杨威心里一动,没有避开,有些不屑的开口:“你能惹出什么麻烦?” 比如—— 任真骤然之间撕破了最后防线,她从来都没有处于弱势,只是一步一步贴近,不断试探着底线,现在到了最后一步,动作又快又狠,相对于寻常以柔弱面孔示人的小姑娘来说,有些令人恼怒。 嘴唇贴着嘴唇,有块皮肤狠狠地撞击到,但是不觉得疼,他似乎能够感受到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