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处污泥之中,一脚踏入歧途, 身披炼狱之火, 可以轻描淡写地挥下刀刃,可以毫无怜悯地剥夺一切。 但只要天使还在我的身旁露出微笑,我就还能保持人类之心。 8平米的狭窄审问室, 只空荡荡的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白炽灯刺目而惨白的光让他走进来时陷入了一瞬间的视觉幻象中。大片诡异的色块充斥着视野, 没办法清楚地看到房内的一切。 对, 一定是灯光太过晃眼, 不然他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一个人本不该出现的人? 身后的人狠狠一推,他顿时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咔嚓!” 跟锁扣闭合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那个所有立海大学生都非常耳熟的音色: “你看起来似乎很淡定嘛,向井隆至同学。” 君临立海大所有学生顶点,听说连校董事会都惧怕三分的女王—— 我妻由乃。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真的出现了,她竟然连警局都能随意进出?! 脑海中同时浮现了各种各样可怕的猜测,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就算吓得心肝俱颤,他还是能够勉强稳住。 因为他才12岁, 做出再过分的事,也没人能对他怎么样! 况且,他只是替天行道,错的人不是他,而是黑木茉莉也那个杀人犯! 对, 我妻由乃之所以对她那么好,肯定也是被她蛊惑了。那个人总是装得那么无辜,只要他据理力争,说不定—— “向井隆至,平成2年3月26日出生,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一位从事电器维修行业,另一位在乐器店做销售。想必你从小学习单簧管,就是因为妈妈的影响了。小学是在横滨第三小学读的,中学升的立海大附中……” 谁知,她一开口就打乱了向井的全部计划。 由乃双手在面前交叉,面无表情地直接将他的所有资料一一说出口,甚至根本没有拿任何的辅助资料。就像是个老练的刑警一样,对犯人的一切都了然于心。 当向井这么想的时候,由乃接下来的话突然就打破了他的认知极限。 “你初恋是在小三,对方是一位海归子女,名为酒井葵,因为家世的巨大差异,你甚至连成为她朋友的机会都没有。你小五的时候偷了书店里的一本漫画,还是你母亲出面三倍赔偿之后才息事宁人。真是位为你着想的好母亲啊,可惜了,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这些年里都背着她做了什么。向井同学大概也不知道的,你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哦,就在你当初就读的第三小学上六年级呢。你说要是你那可怜的母亲知道了——” 桌子与拳头的剧烈撞击声打断了她的话,向井吹胡子瞪眼地站着,像一头暴躁的公牛。 “这不可能!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她话中的内容太过震撼,向井一边不断告诉自己她是在说谎,一边又不受控制地去思考万一的情形。毕竟关于父亲外遇部分之前的事,她全部都说中了!越想下去就越害怕,越害怕就越无法冷静,脑子一团乱麻。 “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就是要让你知道,只要我想,你们所有人在我面前没有任何秘密。至于你信,还是不信,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她漫不经心地弹了下指甲,“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干脆一点,自己把自己做的事交代清楚,节省我们彼此的时间。” 牙齿在打架,身体止不住颤抖。向井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她,但同时他也知道,面对我妻由乃,连那些大人们都束手无策,他这样的小孩子…… “如、如果我说了,您能保证不告诉我妈妈吗?” “我对你家的那些事本来就没有兴趣。” 由乃根本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是向井却以为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把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 昨天管弦乐部的演奏会结束后,部长找来的音大高材生川原浩打来了电话,说有一件小事需要他的帮忙。如果这个忙他帮了,就给他介绍音大最好的单簧管老师。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搞一个恶作剧。】 听到这里,由乃对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使了个眼色,而后继续问道: “他让你毁了茉莉也的手?” “不不不,没有,只是尽量划伤的程度。” 面对由乃洞察一切的眼,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辩解那么得无力。 是啊,那么多的刀片,就算他现在再怎么否认,都没办法抹杀他就是想要“毁掉”的事实。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我、我不知道……” 她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在分析这句话的真假,而后叹了口气。 “我本以为你会知道些特别的情报,才浪费这么些时间在你身上。真可惜,看来是我判断失误了。”不过也是,总是跟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打交道,一时还不习惯面对这样象牙塔里的学生。总把每个人都想得太过厉害,也是她不太好的习惯。 “我知道!我知道黑木茉莉也过去都干了什么事,我妻大人你千万不能被她骗了啊!” 由乃突然改变的说法口气仿佛在预示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得汗毛直竖的向井终于想起来自己最开始想说什么话。 “她做了什么还不需要你这种家伙来告诉我!” “她要是害死过人呢?” 由乃的表情诡异得凝固了一秒。 这家伙刚才说什么,他说了什么?说谁害过人,茉莉也? “呵呵,呵呵呵……”由乃突然神经质一样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笑得连带空气都可怕得共振了起来。 “所以说你们这些蠢货啊……她要真想要谁的命,根本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只要说一声,我就会双手奉上仇敌的头颅。”那声音甜腻而黏稠,温柔如情人的低语,配上那虔诚如圣女般的表情,如同堕入地狱的天使般—— 让人打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敬畏的人,这就是她的真面目吗? 这样的人,不,这样的怪物,就这样每天混在人群里吗? 向井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几声沙哑的嘶吼。只能紧紧地抓着椅子边,双脚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由乃嫌恶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 站起身来,走到他旁边,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投下一片阴影。 “我记得,你是左撇子,对?把你的左手伸出来。” 向井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要求,条件反射地就把双手往身后藏。 由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起他的领子,反手就砸在了桌子上。 “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放开、放开我!救命啊!” 向井整个上半身都被朝下摁在桌面上,背后的那只手看似纤细却重逾千斤,不管他怎么挣扎怎么使力,都没有一丝松开的迹象。 “别吵,又不会要你的命。” 狠狠地扇了他的后脑一下,向井一下子就被扇懵了,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这家伙这么弱不禁风,偏偏胆子却大破了天。 呵,渣滓。 等向井从混沌中恢复,重新睁开眼睛时,入目的是一道锐器特有的冷光。 “你要做什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你伤了茉莉也的右手,我就给你的左手一刀。是不是很公平?” “不、不行!我的手,我不能没有,你不能——”他再一次激烈挣扎起来。 “为什么不行?你的手也没什么特别的用啊,没了就没了嘛,不是还有右手吗?” “我——啊啊啊啊!!!” 刀锋在半空中变向,在他的眼前突然加速坠落,没有丝毫凝滞地切开他的右手掌心,再穿过2cm厚的桌板,钉得死死的。 连丝毫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简单而高效,如同训练过无数次一般纯熟。 由乃刚刚等他回神,可不是为了陪他聊天的,她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只是有些刑罚不能让被行刑者亲眼看着,就少了许多……唔,醍醐味!虽然黑道什么的在平成年代已经有些陈腐了,不过某些优良传统她还是打算好好继承下去的。 比如说—— 向井被这可怕的光景吓傻了,惨叫过后就神情恍惚,随时都可能直接昏过去。 由乃抢在他失去意识之前,装作刚刚想起什么似地说: “哦对了,刚说你爸出轨的事,是骗你的。” 没有去看他的表情,由乃掏出手帕擦了擦溅到了血的手,随手往地上一丢就离开了审讯室。 “确认川原浩的位置了吗?” “关于这件事……”下属吞吞吐吐的。 由乃挑眉。 “我妻小姐,我们虽然给了您一定程度的自由,也答应不会干涉您的‘复仇’。但是——”开口的是神奈川警局搜查三课的警部补泽田真一,给与她各种便利的“合作者”。 “不经过警方的调查就直接杀人也太过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向井隆至虽然被她插了一刀,但手掌可没什么大动脉,流点血而已,一时半会儿可死不了人。 泽田如鹰般锐利的眼神一分不错地打量着由乃,后者也毫不退缩地跟他对视着。半晌,他沉闷的声线就在耳边炸开: “川原浩死了,就在十分钟前。” “他杀?”不然他怎么会像刚才那样问她。 泽田再次沉默了两秒,“是坠楼。”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种自己其实在写悬疑剧的错觉呢0 0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