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小姐姐你看,刚刚那只小鸟又飞回来了呢。” “是的呢。” “啊, 那条锦鲤跳起来第三次了!” “是的呢。” “天上那朵云, 真像昨天吃的天妇罗呢……” “……” 我妻家的东边院落,穿着华丽振袖和服的棕发少女跟穿着标准保镖套装戴着墨镜的女性并排坐在廊下,动作有志一同地抱膝望天, 脸上的表情要多蠢有多蠢。 好无聊啊! 虽然是她自己不想打扰里面两个人才退出来, 把空间彻底留给他们的, 但是! “好无聊啊!” 十分钟前, 茉莉也就很机智地掏出手机准备跟小海带或者其他人联机玩消消乐来着。谁知游戏都打开了,对着好友列表那一大排显示离线的灰色名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其实是上学日,她跟征君是请假来找由乃的。也就是说—— 没有一个人能跟她玩游戏! 身边的保镖姐姐突然站了起来,并一把将茉莉也也从地板上提溜了起来。 “有人过来了,黑木小姐,您去通知一下由乃小姐。” “恩。”感觉跟搞谍战似的,真刺激! 茉莉也整理了一下自己原本就没有什么问题的衣服, 快步走到门边敲了几下。 “由乃, 有人来了,我可以进去了吗?” “进来。”几乎是她问完的同时, 由乃就同意了。 哎呀跟她脑补的酱酱酿酿的情景好像不太一样啊。 做足了思想准备,她拉开拉门走了进去。 房内,由乃跟还穿着保镖服的幸村对面坐着,两人之间保持了一米远的距离,听到门口的动静同时向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面色都平静如常,好像这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们一直在进行友好谈话一样。 但是,你们以为这样我就什么都发现不了吗? 天真! 在走过去这短短的十几步里,茉莉也的视线一直在由乃彻底散开的长发、明显是重新补过妆的唇部周边,和领口已经不太服帖的和服上打转。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就收到了由乃“你要敢笑话我就要你好看”的一记媚眼攻击。 好好,在幸村面前我就忍忍,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有人过来了。由乃,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不会真的去喝三献酒?” 听了她的话,由乃哭笑不得,“幸村刚说你们完全没有计划我还不信。赤司那小子怎么回事,他不是最喜欢谋而后动的吗?怎么这回就由着你莽啊?” “哪有?征君他是相信你啊。我和幸村两个人加起来要是都劝不动你,就只好认命了。乖乖按流程看完婚礼,掏腰包上礼金走人,不需要计划只需要钱。要是劝动你了……” 说到这儿,她舔着脸抱着由乃的胳膊蹭过去,笑嘻嘻地耍赖。 “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全听你的!” “合着你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变回我的腿部挂件了?” 由乃没好气地掐了把她水嫩的脸,余光却看到对面那人脸上风轻云淡的笑容,顿时想起他刚刚的话,脸又蒸腾起了一片热气。 【要是茉莉也没能劝动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今天的任务,就是把你扛出去。不管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不怕我生气?不怕我拼死反抗?】 【我以前就是想太多了,才浪费了整整三年。上次的事让我想明白了,男人不能等着女人开口,该上就要直接上。这一次也一样,行还是不行,等我真的把你扛起来了,就知道了。】 赤司那个混蛋,肯定是跟茉莉也说一套,跟幸村说了另一套。说什么要是劝不动她就乖乖参加婚礼什么的绝对是骗人的,根本一开始就是打着直接抢的主意来的!不就是仗着她不舍得对幸村动手吗,下个这么明显的套给她,等着她自己跳进去!真是不要脸! 等等,这么算的话,还是小天使给力才保住了她的颜面。 不然她就要当着整个家族的人的面被幸村扛出去了!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不过,那场面一定会特别脸红心跳。 糟糕,怎么稍微有点期待…… “……么出去吗?由乃也想这样——” “我才没有这样想呢!” 空气突然安静。 面对两道疑惑的目光,不小心喊出来的由乃虽然试图佯装镇定,但不知道为什么打结的脑子和紧张的氛围促使她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然后后退一步一脚踩中了自己和服的衣摆,仰面倒了下去。 “呀啊!” 向来慢半拍的茉莉也没反应过来,于是眼睁睁地看着由乃后倒,幸村伸手一拽,让她倒进自己怀里的全过程。哦,还附带了一句温柔的“你没事”,和新鲜出炉的七分熟我妻由乃。 茉莉也:……嗝,多谢款待。 “咳,虽然你们继续对视下去我也不介意,但是门外的人还在等回话呢。” 看着瞬间分开的两人,双颊粉红恼羞成怒的由乃,她觉得自己真是个棒打鸳鸯的坏蛋。马上就到12点了,仪式就要开始,他们还没商量好接下来的计划呢。真想要卿卿我我,还是等出去再说。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将门外的人打发走后,由乃拍了拍脸,将那些现在不该想的东西都拍出了脑海。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钟后,果断地转身,朝着房间另一头的拉门走去。 门的另一边,是一座面积不算大的道场。 穿着本振袖的由乃姿态迤逦地穿过了这个房间,伸手就将那柄放置在刀架上的长刀取了下来。 “这是……?” 她将打刀放在眼前,动作干脆利落地抽出了刀,锐利的刀锋反射出冷硬的流光,沿着流线型的刀神隐没在了刀鞘之中。由乃重新将刀回鞘,笑着对茉莉也解释: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以三段的剑道段位,获授了一柄属于自己的刀。” “记得,这就是那柄?” “恩,刀铭流风。”持刀的手垂了下去,由乃抬起了头,浅红色的眼挥去了一直以来的阴影,肆意绽放。 “这是在这所大宅子里唯一属于我的东西。既然要走,当然要一起带走了。” “那我们是直接走,还是要走个什么程序?”被这种豪放的气氛感染,茉莉也俏皮地问。 “直接走,而且要堂堂正正地,在所有人的面前走出去。”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不是被家族驱逐的罪人,而是她抛弃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由乃拉开了房间的大门,一马当先踏上了回廊。 梦幻般美丽的粉色长发披散在身后,艳丽无双的振袖和服随着她的步子被风扬起,不合时宜的黑色打刀在她的手中无比安详地蛰伏着。她整个人就如同一只终于破茧而出的黑色凤尾蝶,在展翅欲飞的瞬间,美得惊心动魄又充满了生机。 正午的阳光在她的眼前铺就了一条金光灿灿的道路,再浓重的阴影都无法抹去它带去的希望。明明前方可能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危险和阻碍,可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就觉得已经是一片坦途,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挡在她的面前。 茉莉也跟幸村对视了一眼,自然而然地走在由乃的身后。 穿过层层回廊,昂首阔步理所当然地前进着,向着仪式举办的地方,向着宴会厅的方向。一路遇到的族人无一不乖乖俯首让道,就算心里好奇明明马上就是结婚仪式了,为什么由乃小姐会披散着头发还拎着刀,也没有人敢多问哪怕一句。 积威已久。 由乃取代我妻圭介成为我妻家的代理家主已经长达三年的时间,他们早已熟悉了这位小姐的脾气,深刻地明白她在什么时候需要他们的建议,什么时候需要他们闭上嘴乖乖听话。 ——现在就是该闭嘴的时候。 一行四人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中庭,这里早已布置好了祭祀出云大社的主祭神大国主命的神笼和神殿。就算是黑道,我妻家的婚典也是打算使用最传统的神前式的。如今已经快到吉时,宾客早已在两旁的席位上坐好,请来的神官和巫女也在做最后的准备了。 这个时候,由乃披头散发还拎着刀,目不斜视地踏进了这个神圣的场所。 一时间,人人为之侧目,私语声此起彼伏。 她没有理会旁人的闲言闲语,径直走到了神殿的最前方,在神官和巫女们诧异的目光中转身,一字一顿地宣告: “今天的婚礼取消,各位请回。”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刚刚还有所克制的窃窃私语顿时爆发开来,神圣的典礼堂直接炸开了锅。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更重的敲击声,重重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伴随着无法压抑的咳嗽,鬼长老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慢地挪了出来。他放下了捂嘴的手帕,面色阴沉如水,眉头几乎可以夹死苍蝇,鹰一样的眼刀射向了由乃。 “由乃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由乃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挺直了腰板,隔着三米的距离跟这位我妻家的肱骨之臣对峙了起来。 “没什么意思,不想结了而已。” “胡说!” 他再一次狠狠地用拐杖跺了一下地板,沉闷的声波带着锐不可当的威压席卷开来,茉莉也只觉得胸口猛地一沉,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要是刚刚走过来的赤司扶了她一把,怕是当场就要紧张得坐回椅子上去。 这就是久经沙场的亡命之徒所具备的气场吗?只是余波就让人腿软了,那直面这份压力的由乃呢?她没事吗? 抓紧了赤司的胳膊,茉莉也探出头来,担忧地看向了自己的好友,然后松了口气。 ——由乃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你应该知道,今天的婚礼代表了什么?”鬼长老痛心疾首地拍了拍支着拐杖的手,话语中的敬语消失了,“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就做下这等会让你今后后悔一辈子的事!” “我当然知道,不就是我妻家另一半的资产吗?我不要了。” 她轻描淡写地讲出了石破天惊之语,余光看到坐在第一排的那几位同龄人猛然亮了好几度的眼神。呵,你们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只是光是听到就失态成这样,还差得远呢。 “你!”长老气得猛咳了好多下,推开想要帮他拍背献殷情的人,脸憋成绛紫色指着由乃喊:“你有本事再说一次!” “您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我可以理解。既然您想听,我就再说一遍。我我妻由乃,不做我妻家的家主了,我手上捏着的一半资产,也会交还给您。这样说,您明白了吗,鬼长老?” 白发苍苍的老人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指着她不断地咳嗽,根本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旁的司和葵立刻冲上去,一个帮着拍背,一个劝了起来。 “长老,您顺顺气,别着急,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我帮您跟由乃大人说。” 葵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真情实感地问:“由乃大人,您有什么对我们不满意的地方请明示,鬼长老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您不要故意说这些话来气他。” “我妻葵,我在跟鬼长老说话。作为一个分家的儿子,你是以什么资格来替他跟我回话的?” 她是想要退位,但只要她还在这个位子上一秒钟,她也不允许这帮家伙在她面前撒野。 这恶狠狠的一巴掌扇到脸上,葵自然是气得青筋直冒恨不得扑上去咬死由乃。可他不敢,不提这是众目睽睽之下,就算只有两人他也不敢——他打不过由乃。 “您说不了话没关系,听得到就好。”没有多理会那个要骨气没骨气要能力没能力还不如那俩小的的跳梁小丑,由乃上前了两步,凑近了老人说:“我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知道了自由的味道,就再也不想做回那只笼中鸟了。” 重新直起腰来,由乃越过了长老,朝着殿外走了出去。 茉莉也他们也一言不发,跟着她开始往外走。 “拦……咳,拦住他们!”终于缓过气来的鬼长老吼道。 两旁的宾客,维持秩序的族人,开始闻言犹犹豫豫地向着他们靠近,却没有一个人举起枪。 已经走到正中央的由乃停步,嗤笑一声长刀出鞘,将刀柄往身后一扔,幸村稳稳地接住。她不紧不慢地挽了个花,森冷的刀光从最近的人脸上扫过,短短两秒之内划过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 “你们有胆子就上,不过,你们也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放完狠话后,她重新提步向前,长刀在身后看似毫无防备地垂着。但在场的都是内行,由乃这动作分明是做好了随时一击必杀的准备。 就算穿着累赘的本振袖,他们也没有在近战中赢过她的自信。肉搏赢不了,子弹也不一定能打中。况且,想要在这样人群密集的地方命中目标而不误伤其他人—— 全场大概只有由乃一人能做到。 归根结底,我妻由乃到底有多强,他们比谁都清楚。 所以,不敢动。 就在她快要踏出神殿大门的时候,鬼长老再一次跺了一下拐杖: “你要是走出这道大门,就永远也别想再回来!” 她头也不回地笑了声,冷冷地说:“正合我意。” “不好了!不好了!长老不好了!本间先生突然倒地,现在昏迷不——” 来传话的人喊到一半,被神殿这个诡谲的形势镇住,硬生生地把话咽回去了。 虽然没说完,但他的话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位本间先生,就是今天原定要“嫁”给由乃的人。 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看样子就算她不闹这一出,今天的这场婚礼也注定进行不下去。 “我妻由乃!”鬼长老条件反射地吼了出来,却见对方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猛然意识到,不想见到这场婚礼顺利进行的大有人在,既然决定这样决裂,由乃反而没必要做这种事来拖延。真是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就会窝里斗! 由乃的视线只是微微扫过老人,却在他身后的某处多留了一秒。 那里,金发的小女孩穿着可爱的振袖和服,正一脸天真地冲她笑着挥手,嘴唇翕动,无声地说: 【这是临别礼物。永别了,亲爱的由乃姐姐~】 哼,她果然没看错,这个小鬼头才是他们三个之中最可怕的。 不过,又关她什么事呢? 由乃一脚踏出了神殿,迈进了灿烂的阳光里。 从现在开始,我妻家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彻底,自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你们再次嗑布洛芬更新的作者A,差点开天窗了orz 我终于让由乃出来了,心满意足地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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