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然不语。 半晌,他继续,“老爷子私下找过那女人,那女的也不闹,就是黏着我妈不放。” 宋莞莞心揪了揪,轻轻拢了拢男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腰。 “就这样过了六七年,我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妈怀孕了,是她心心念念的女儿。” “有一天,她跟那女人喝完下午茶回来再也没出过房间,后来有次产检,医生没注意的时候,她从阳台跳了下去。” 宋莞莞心头猛地一咯噔。 男人轻轻阖眼,雾气笼着他清隽的脸,表情朦胧无力。 “所幸是二楼,捡回一条命,医生说不怪别人,是她得了抑郁症控制不了自己行为,我不信。那段时间我被老爷子关着,生怕我闹事。” “但有人自己找上门,好像是篮球赛,记不清了,反正在一个楚琰不可能出现的场合他出现了,我把他揍进ICU。” 宋莞莞红唇微张,默了一瞬,点点头,“我知道。” 这段在C大可出名了,但沸沸扬扬的传说,只传了顾少爷有背景,性情顽劣,惹天惹地都别惹他。 背后,却是这样心酸。 顾景然冷笑了一声。 “楚琰住院之后,那女人丧心病狂偷偷去拔管,恨不得他去死,找了一堆媒体蹲着,通稿都写好了,说我妈流产之后疯了,我外公和爷爷上上下下打点通了包庇我这个杀人犯。” 宋莞莞浑身寒毛竖起,木讷地抬手,拍拍男人后背。 男人低头,靠在她肩上,抿了抿她耳畔残留的雨滴,扯过浴巾,裹在她身上。 “那女人手里很多筹码,有和我妈走得近那些年偷偷攒的,也有和我爸谈恋爱的时候拍的。” “后来老爷子心软签了协议,顾家百分之十的产业给了他们母子,才消停下来,我外公外婆气不过,直接把我妈带回去。” “再后来,那母子俩的关系可想而知,楚琰把那女人扔到疗养院,雄心壮志要把老爷子的产业夺过去,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宋莞莞抱着他,手有些颤抖,“那伯父呢?” 她一直以为,顾景然是有着很美好的家庭,最多只是父母很忙,花给他的时间少,他才像个被宠坏的公子哥一样。 霸道,纨绔,但骨子里却是温柔的。 比如现在,明明在揭他伤疤,他却不忘小心翼翼照顾人,生怕她着凉。 水声哗然。 浴缸的水渐渐满了,水雾漫了一屋。 朦胧中,他冷冷开口,仿佛在说着件不相干的事。 “他在我外公家边上租了房子,我外公搬家他跟着搬,然后找了份清闲的工作,除了上班,就是在外公家楼下蹲。” 宋莞莞偏头,“伯母好转了吗?” “嗯,稳定了。” “她见伯父了吗?” 顾景然顿了顿,把她抱下来,放到浴缸边上,伸手探了探水温。 “不知道。” 宋莞莞动了动唇,但嗓子眼像是被堵着一样,郁郁的,一个字都吐不出。 过了会,顾景然眉头沉了沉,语气揉进了丝狠戾,“他活该。” 宋莞莞伸手,轻轻拢住他的腰,自言自语轻喃,“伯父太优柔寡断了。” 默了一瞬,她把脸枕在男人胸口,皱着小山眉,嘟喃了一句,“你一点都不像他,你太A了。” 顾景然:“……” 宋莞莞抬头,鹿眼啪嗒眨了眨,生怕他听不懂,“就是太生猛了。” 顾景然眉梢微挑,捏起她下巴,“嫌弃我?不怕我生猛起来吃了你?” 宋莞莞颊边泛了红,刚要推开他,整个人跌进浴缸中。 烟雾袅袅中,男人温热的唇贴上她的,长睫扫过她脸颊,像把小扇子,一点点地把不知什么时候藏在她体内的小火苗扇了起来。 她整个人都要热炸了。 良久,一吻终了。 白雾袅袅中,男人黑发沾满水珠,桃花眼似笑非笑,柔白的指尖从她下巴滑下,落到领口。 他衬衫全湿了,贴着身,姣好的线条若隐若现…… 宋莞莞讪讪地挪了挪眼,感觉有点羞耻,颊边那抹红却越演越烈。 脑袋热热的,她捧起男人的脸,吻了上去…… 水面猛地一晃,水花争相扑出来。 翌日。 阳光钻进窗帘的缝隙,细细碎碎洒了一屋。 宋莞莞是被电话吵醒的。 朦胧中,有人伸手按了电话,微哑的嗓子像温存的弦乐在低吟。 她翻身,往人怀里蹭了蹭,鼻端舒出一声轻轻的哼。 顾景然一僵。 手机里,老爷子中气十足的训斥还在继续,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旖旎被他扰乱。 “楚琰的事是你办的?” “臭小子,你收着点。” “……” 五分钟后,老爷子累了,长长叹了口气。 昨晚警方在Muse搜出来的东西,足够楚琰蹲一辈子牢。顾景然心狠手辣起来,真有几分他年轻时的影子。 楚琰是老爷子的心病,也是顾家的心病,拖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竟然因为一个小姑娘了了。 老爷子清了清嗓,声音缓和了几个度,“小姑娘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带回来让我和你奶奶哄哄,别把人给吓跑了。” 顾景然挑眉,揉了揉怀里的小猫,“不需要,这种事我自己来。” 小猫皱鼻,绵长地哼了一声。 顾景然猛地低头,堵住她软和的唇瓣。 电话彼端,老爷子气急败坏骂他不识好歹,被他无情挂断。 呼吸不顺,宋莞莞彻底醒了,嫌弃地推开人,揉揉眼睛,脑子里全是昨晚激烈的场景,浑身的感官都清晰了起来,“好酸,好疼,别碰我。” 男人挑眉,桃花眼微眯,“我又没进去,哪里疼?” 宋莞莞顿住,手举在空中,看着他,清澈的鹿眼啪嗒眨了眨,随即粉白的小脸后知后觉浮上几朵红云。 下一秒,她跳下床,捂着脸冲进洗手间。 “顾景然,你流氓。” 顾景然望着那抹娇小柔白的背影,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这他妈还是一如既往地可爱。 可爱到只要她稍稍皱个眉喊声疼,他宁愿欲火焚身,烧死自己也不愿再碰她一下。 几天后。 宋莞莞站在衣帽间落地镜前,左选右挑,选了条烟粉色的小裙子。 她准备去参加《我是大侦探》栏目组的庆功宴。 换好衣服,她简单扎了个丸子头,再抹了层淡淡的粉,冲镜子笑了笑。 蛮清淡的,不抢风头又足够隆重,很适合她的身份。 外头大门开了,又砰了一声合上。 顾景然进了衣帽间,松了松领带,从身后抱住她,“我陪你去?” 宋莞莞捏着裙摆,嘟着嘴脱口而出,“不要。” 顾景然眯眸,微凉的指尖伸到她裙摆下,温热的气息染了分危险的味道,缓缓爬上她耳边,“嫌我丢人?” 宋莞莞颤了一下,剜他一眼,不说话。 其实她挺烦恼的,之前上司追她,她还特别自豪地说自己有男朋友,男朋友虽然没什么钱,但特别上进。 现在……反正她打死也不会让某人出现在同事面前。 顾景然笑了笑。 小姑娘微微低着头,天鹅颈被粉色的布料衬托着越发地细腻柔白,正在赌气,胸前那抹弧诱人地起伏着,眼角勾了淡淡的眼线,清纯中透着点媚。 小姑娘长大了。 顾景然抿了抿她发丝,指尖翻出裙摆外,熟谙地自下而上游走,覆在那抹弧上,意味深长捏了捏,压低嗓子,“长大了,脾气也见长了。” 宋莞莞耳畔哄地一下烧红,看着镜子,“你……” 顾景然枕进她肩窝,声线染了鼻音,微哑而蛊惑,“长得好,我就喜欢这么大的。” 宋莞莞长睫扇动,使劲拍他为非作歹的手,羞耻到要爆炸,“你你你流氓。” 顾景然慢腾腾抬头,手依旧稳稳搭在原处,凑到她耳畔,轻轻吹了吹,“再长大点,我也不介意。” 宋莞莞耳根一软,身体似乎也有点飘,贴着健实的胸口,缓缓往下滑。 顾景然一把捞住她,捧着她的脸,吻间温柔呢喃,“好,我不陪你去,结束之后我去接你。” 宋莞莞咬了咬他唇角。 她打心底有点想说不。 酒那晚之后,她就被迫搬过来和顾景然一起住,去到哪都有保镖跟着。 某人霸道起来,一点选择的余地都不留给她,但温柔起来,又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比如那晚在浴缸,她喊疼哭了几声,某人就停了。 宋莞莞有的没的想了想,不自觉地搂上他脖子,回应他的吻。 庆功宴设在宝格丽顶层的宴会厅。 因为收视率不错,台里舍得下本办这次宴会,除了参加过节目的嘉宾,还邀请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咖,为下一季做准备。 雍容的会场,星光璀璨。 宋莞莞跟着带自己的同事转了一圈,打完招呼之后,端了块小蛋糕在角落坐下。 “她穿的是范思哲高定,她那点实习工资,要几十年才能买得起。” “可能家里有矿。” “她家是卖混沌的,还倒闭了,我看过她资料。” 宋莞莞一怔,咬到舌头,腥味在口中弥漫开。 她起身,扯了扯裙子,转身不紧不慢往后走。 几个同事坐在一起,中间的是她的上司,之前时不时给她送花,也是《我的大侦探》的监制,叫程凌。 程凌一身燕尾服,发型打理过,铮亮的大背头,在一众的男明星中也没有泯然众人。 也算对得起台里的钻石王老五这个称号。 宋莞莞走过来,程凌也不避讳,翘起二郎腿,晃了晃酒杯,脸色红润,颇有领导的风范。 “小宋,我们台里一向注重个人修养,像你这种私生活不检点的,实习期结束之后台里没办法留下你的。” 周围的谈笑风生顿了顿,众人目光刷地聚过来。 宋莞莞:“……” 程凌咧嘴,轻蔑笑笑,“小宋,你还年轻,靠旁门左道吃饭不长久。” 俨然语重心长的领导。 宋莞莞眨眨眼,有点无奈,“你们误会了,裙子是我男朋友送的。” 程凌嗤了一声,像听到天大的笑话。 “宋莞莞,你口中那个很穷很上进的男朋友能送你一套十几万的衣服?” 宋莞莞动了动唇。 程凌打断她,扬高音量,“停在摄影棚外接你的车你当没人看见?行啊你,宋莞莞,晚上靠着一张脸蛋把金主爸爸哄得晕头转向,白天跑到电视台装清纯钓凯子,你当我傻啊当你接盘侠。” 宋莞莞目瞪口呆。 程凌脸色越发地红,吼了之后,醉意似乎更明显了。 “你怎么能瞎说?”宋莞莞走进一步,把酒倒到他头上,面无表情,“程监制,请你清醒一点,我不喜欢你。” 程凌狼藉地抹了抹脸,白色内衬被染了一块块的酒渍。 同行都在看,他拉不下脸,而且他之前追宋莞莞被拒的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特别憋屈。 这下彻底爆发了。 他指着宋莞莞,“是啊,你怎么会喜欢我,我没有你金主爸爸有钱,你当然看不上,你男朋友知不知道,你被多少男人上……” 砰。 宴会厅大门被狠狠踹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