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骄傲如他, 是不会再哭着问一个女孩为什么不爱他的了。他孩子气的应付方式就是又开始出去浪, 并且去找了安德烈, 带着纤弱美少年公然出现在爱丽丝画画的教堂。 雅各布与席德妮全都在心里说:幼稚! 格兰特过了两天之后也反应过来了,兴致盎然的问爱丽丝:“拜伦是不是在生你的气?” “不知道,不关心, 不在乎。” “你和他——你对他做什么了?” “用不着你管。”她瞪了他一眼。 “快告诉我。” “你真是太闲了。” 格兰特耸肩,“明天想去哪儿玩?” “随便。” 罗马现在是宗教国家,教皇国的首都,意大利实际上并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而是分成好几个国家:撒丁岛的皮埃蒙特-撒丁王国、西西里岛的西西里王国、那不勒斯的那不勒斯王国、罗马的教皇国,还有很多城市和地区属于神圣罗马帝国的管辖范围。 教皇国实际上不算是一个标准意义的世俗国家,它的主体是罗马教会,拥有意大利半岛南部相当大的土地,教会从这些领地上收取地租、税收、出产等,以维护教会的运转。自从拿破仑称帝后, 教皇国的日子也不好过,法国蚕食了很多原属于教皇国的领土, 还将现任教皇庇护七世流放到法国境内, 所以罗马教会不可能支持拿破仑一世, 而支持反法同盟中的奥地利帝国,也就是神圣罗马帝国。 罗马帝国灭亡以来, 欧洲相当长一段时间里, 只有神圣罗马帝国的君主才能称“皇帝Emperor”, 其他王国的君主只能称“King”, 帝国是“Empire”,王国是“Kingd”,直到拿破仑·波拿巴自立称“皇帝Emperor”,欧洲才有了第二个皇帝。英国则迟到维多利亚时代,将印度纳入英国版图,女王陛下才得到了“印度女王Empress of India”的头衔,不列颠始称“大英帝国British Empire”。 罗马天主教教会的首领是教皇,非世袭制,办公地点在梵蒂冈,梵蒂冈是罗马的城中之城,梵蒂冈博物馆收藏了上万件文艺复兴时代以来的艺术作品,雕塑和油画、壁画,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巨匠之作,几乎都是宗教题材。 梵蒂冈博物馆目前开放了几个展馆,主要是提供给宗教画家临摹,以及宗教学者研究使用。 爱丽丝与格兰特接连几天都去了梵蒂冈博物馆参观,接受艺术的洗礼。拜伦忽然发现这几天她没去画画,却跟格兰特跑去梵蒂冈玩,又找了个借口,跟格兰特打了一架。 爱丽丝当时不在楼下的男士游戏室,格兰特的黑人仆人上楼向她汇报,她带着雅各布和黑人仆人下楼,叫他俩一人一个,去把他俩分开。 格兰特委屈兮兮,“爱丽丝,他骂我!” “骂你什么了?” “他骂我是吃黑人奴隶的骨和血长大的蛆虫。” “别理他。你先上楼,我一会儿就去看你。” 格兰特跟着黑人仆人上楼了。 爱丽丝看了看游戏室里,人不多,估计他俩打起来,很多人就赶紧跑了,以免被波及。霍布豪斯不在,想想也是,要是霍布豪斯在的话,拜伦是会听他的话的。 她指了指拜伦,对雅各布和拜伦的仆人休说:“带他去他房间。” 当事人都走了,没什么热闹可看,围观群众很快散去。 这种事情太常见,没人觉得有什么稀奇的——两个年轻男人为了一个漂亮姑娘打架,简直不要太正常了好吗。 先叫席德妮去给格兰特处理伤口。 格兰特很乖的忍着疼,“拜伦这个疯子!” “他是有点疯狂。” “你别跟他太亲近,我怕他会伤害你。” “他不会的。他敢跟我瞪眼,我就用马鞭抽他。” 格兰特大乐,“你要是什么时候用马鞭抽他,一定记得叫我来看。” 这孩子也不是什么好孩子。 “要不干脆我们现在就找个教堂结婚,气死他。”他突发奇想。 “想多了,我们是圣公会的教徒,不承认天主教神父主持的婚礼。”她冷静的说。 他怀疑:“是吗?” “当然了。” 他俊秀的脸庞上有了一处青肿,一直“嘶嘶”抽气,不过还挺高兴的,“拜伦比我惨多了!我才不像那个法国佬那样,被他打不还手。” 爱丽丝很觉得头疼,拜伦这种暴躁的脾气其实很像那个他不愿提到的父亲,虽然父子俩相处的时间不长。他从小被母亲溺爱,养成了这种唯我独尊的臭脾气,受不了有人居然没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拜伦的情况确实比格兰特糟糕,脸上也有一块青肿。 席德妮给他处理伤口,他一声不吭,不看席德妮,也不看爱丽丝。 “怎么?心虚了,不敢看我?” 他马上不忿的回答:“我才没有心虚!”气愤的瞪了她一眼。 “瞪我干什么?你上次揍了加百列,这次揍了格兰特,你说说,你的脾气怎么这么坏?” “我看他们不顺眼。” “看不顺眼?那就憋着!”她没好气的说:“别以为我就该围着你转,你被你的那些情人们宠坏了。” 他气得站了起来,“我对你不好吗?明明你跟我在一起那么快乐——你承不承认?” “我是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快乐。” “那为什么你都不愿意让我拉你的手?” “天热,你手心出汗了。” 他怒瞪她:“现在才4月份,哪里热了?!你就是找借口。” “别把事情搞那么大。”她皱眉,“你我保持现状最好,我又不会拦着你去找安德烈或是朱丽叶。” “哪有朱丽叶?” “就是打个比喻。” 他困惑了,一直看着她。“你这样……你怎么像我一样?” 爱丽丝忍不住笑了,“你有时候真的傻傻的。好了,别总是找人打架,要是想打拳,我想罗马应该也会有地下拳场,让你的仆人带你去。不过,为了你不至于被人揍坏了脑子,我劝你找点其他发泄方式。” 他摸了摸脸上的青肿,“你真无情。” “你也是。太多情就是无情,你该明白的。” 有关“多情既是无情”的问题,拜伦还真的认真想了好几天。还没等他想出什么结论,爱丽丝又让席德妮把他找来。 “你今天要出去吗?” “不出去了,好累,我要休息几天。”她穿着象牙白色的棉布晨衣,衣领的衣带松开了,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子。 奇怪,平时她穿的裙子领口开的不小,但远远不如半遮半掩来的诱人。 “那你找我干什么?” “你今天也不要出去了。” “我随便。” 她朝他笑了笑,然后开始在桌上收拾东西。是一些信纸,一些带有玫瑰香味的写着诗句的纸。她收 拾的很慢,将那些玫瑰信纸拿在手里一会儿放在一个木盒里,一会儿又拿出来,放进一个布包里。 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到她身后,“你想把它们放在哪儿?”他只比她稍高半个头,正好可以轻松的将下巴搁在她肩上,这样就可以直接挨在她耳边说话了。 “好好收起来,免得弄丢了。” 他手掌按在她手背上,“你喜欢吗?” “很喜欢。”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就不能也喜欢我吗?” “我本来就喜欢你啊。” “别躲开我。” “我有吗?我没有。” “你在外面……你甩开了我的手,”他又有点生气了,“好像我是什么惹人厌烦的怪物。” “你想多了,我都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了。” “你不太跟我说话了,你在疏远我。” “我们每天都见面,我还能怎么疏远你?不要总以为我得时时刻刻注意到你,你实在有点自大。” 他气愤的猛地张口,在她左肩上狠狠咬了一下。 她疼的喊了一声,“你这个疯子!”正想要拿什么东西打他,却发现自己被抱了起来。 他将她扔在床上,“你得说清楚。” “说什么?” “说点让我高兴的话。” 你可滚! (好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此处应有500字) 格兰特白挨了一顿揍,没过3天,爱丽丝又跟拜伦一起出去画画了。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现在奇怪的变成亲密一阵子,爱丽丝就开始嫌弃他,不想理他,然后拜伦就开始出去胡天胡地,夜不归宿,而爱丽丝就跟格兰特继续去梵蒂冈博物馆;不过好在拜伦没有再跟格兰特打架。 他俩不吵架,大概因为都太聪明了,都是点到为止。 而只要爱丽丝叫他去她房间,他就乖乖的去了,然后俩人就又亲密一阵子。 如此往复,不断循环,周期大概2周到3周。 等到了6月初,罗马已经很炎热,加百列·贝尔尼松到了罗马。 爱丽丝这天一早下楼吃早餐,旅馆前台交给她一张纸条,说有位贝尔尼松先生给她留言。 字条上写着他住的旅馆名字。 她很快将字条收在手腕上挂着的手包里。 “谁给你留的字条?”拜伦试图偷看,未果。 “加百列。” 拜伦一惊,“他怎么知道我们在罗马?” “我跟他说过,但没有说我们什么时候会在罗马。” “什么时候说的?”他不满的说。 “雅典。” “你没有给他写信?” “没有。就是给他写信,也用不着你管好吗?” “那谁能管?奥利弗?还是伊沃?” “谁都管不了。”她皱眉。 他冷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加百列上午来拜访爱丽丝。 他是去年6月告别她的,转眼就是1年了。 她穿着印花棉布和缎带装饰的夏季新裙子,缎带发带,身材高挑,从楼梯上袅袅婷婷的走下来,步伐轻快,像个小仙女似的。 “奥斯汀小姐。”他摘下帽子,向她行礼。 她也规规矩 矩的回以屈膝礼,“贝尔尼松先生。” 他们乘坐轻便马车外出,在一家餐馆吃了午餐。 “你怎么知道我在罗马?我应该没有告诉你具体的行程。再说,中途我离开了1个多月,都没去开罗。” “我托人在开罗、马耳他、西西里、那不勒斯问过了,你们不在那些地方。” 她柔婉的微笑,“我没想到会再见到你。” “我想到过。” “你筹到钱了吗?” “筹到了一些,但还不够。” 她又笑了一下。 “你在罗马还要待多久。”他问。 “不知道,也许待到年底。”她已经离开英格兰两年多了,是该回家了。 “奥斯汀太太应该十分想念你。”加百列机智的说。 “嗯。”她漫不经心的答应了一声。 “我在罗马要待到月底,之后去雅典。你想要我陪你去开罗吗?” 她犹豫了。 “机会难得,我知道你想出国很不容易,没准你回了英国之后,再也没有机会出国。我在埃及待了5年,我知道哪儿最好玩,我会带你去吃很好吃的阿拉伯食物,还会带你去沙漠里玩,你不是一直都想去沙漠看看吗?”他动听的声线故意压低了,充满诱惑的说。 “这还不够。”她抬眼飞快的扫了他一眼。 “你喜欢帐篷吗?就睡在沙漠里——别担心,沙漠里有很多绿洲——外面点燃篝火,远处是连绵的沙丘,没有其他人,只有我和你。” 爱丽丝好想说,肯定还会有仆人的呀。他一定没把仆人计算在内。 “我考虑考虑。”她假装犹豫。 他冲着她笑,“我去订船票。” 傍晚,爱丽丝才回到旅馆。 拜伦和霍布豪斯的仆人正忙忙碌碌的上楼下楼,收拾行李。 “出了什么事?”她惊问。 一个仆人停下,“少爷收到纽斯特德庄园的来信,凯瑟琳夫人病得很厉害,少爷要回家。” 她大为吃惊,“凯瑟琳夫人病了?”作为被单亲妈妈抚养长大的孩子,拜伦对母亲是既依恋又反感,他曾经向爱丽丝抱怨母亲的控制欲,也曾经对她嘲笑过母亲是个矮小脾气反复无常的酒鬼,类似的描述让从来没有见过凯瑟琳夫人的爱丽丝觉得——这对母子的相处方式极其不正常。 仆人们忙得团团转,拜伦却在房间里猛灌酒。 见到爱丽丝进了房间,他才放下酒瓶。 “你去哪儿了?” “跟加百列出去吃饭了。” 他有一小会儿没说话。 “你跟我一起回去,我把你带出国,也得把你带回国。” 爱丽丝想了想,点点头,“好。” “我已经让席德妮给你收拾行李了。你怎么没带她就出去了?” “我带了雅各布和凯特。”她可不会真的自己一个人就出门呢。仆人是身份的象征,也能避免遇到什么街头流氓,这一点她还是非常小心保护自己的。 “霍布豪斯去订船票了,不知道能不能订到明天的船。”他叹气,“你说,我走了两年多,她会不会很生气?” 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是真的想听到回答,“有时候我恨她,可她真的病了——我又害怕没法见她最后一面。” 他泪光盈盈,“爱丽丝,失去最爱你的人是什么滋味?” “痛苦,非常痛苦,你心里有 一部分是空的,再也没法填满。” 他抱住她,脸埋在她肩头,哽咽着说:“我就要成为孤儿了。” 爱丽丝实在忍不住了,“有这么严重吗?是什么病?” “不知道,不过,管家说,她吃不下什么东西了,她以前……喝酒太多,我记忆里她有一半的时间都是醉醺醺的。”他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一闪而过,“我不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那就——少喝一点?”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我试试看。” 差不多快到夜里11点了,加百列早已在旅馆睡下,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惊醒。 “是谁?”他问。 “加百列。”女孩子压低的声音。 他意外极了,“你怎么这么晚过来?” 一个浑身裹在带帽斗篷里的人飞快的进了房间,“我后天就要走了。” 他更加意外,“后天就走?离开罗马吗?等等,出了什么事?” “乔治的母亲重病,我们要回英格兰。”她扬起脸看着他,“加百列,你——”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她唇上,“你不用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一样。” 他为她解开斗篷,露出她小小洁白的脸,仔细看着她。 烛光在她眼眸中跳跃着小小的火苗。 她身体微微颤抖。 “你也……你也跟我想的一样吗?” “一样。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了。” 又问她,“你害怕吗?” 她小声问:“你准备好了吗?” 他点点头,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她奇怪的问。 “没什么。你真奇怪,也很迷人。”他细长的手指在她眉毛上轻轻描画,接着点了一下她鼻尖,“你像是什么都懂,但其实又什么都不懂。” “我……我懂了一点了。” 他打横抱起她,“是拜伦吗?” “嗯。” “那样也不错,他至少是一个有经验的男人。” “嘘,别说话了。” 很长时间都没人说话。 窗户打开着,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幔帐,搅动房间里热腾腾的空气。 “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是明天了?明天下午的船。” “那只有不到48小时了。”他叹气,“别回去了,你的仆人会收拾好行李的,你写张字条,说你明天会去码头。” “要去奇维塔维基亚,明天一早就得走。”奇维塔维基亚是罗马的港口卫星城,罗马不直接临海。 “我才来,你就要走了。我该在雅典就让你上我的床。” “这样不好吗?我只是你生命中路过的旅人,你会忘记我的。” “我说过的,不会忘记你。你得知道,没有几个男人一生中能遇到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想抱她上床的女人,你也不会再遇到像我这样的男人了。” “能遇到一个就够了。这样我们会互相保有最美好的印象,这样万一很多年以后想起来,也会觉得这段经历很不错。要是真的结婚了,那才是糟糕。” “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不想结婚的女人。你知道我对你求过婚的,对?” “别说这个了,我想睡一会儿。” 结果,她到天亮才回了自己的旅馆 。 7月的第一个周五,爱丽丝再次踏上了英国本土的土地。 仍然是霍布豪斯安排马车和住宿,只用了3天就从朴茨茅斯到了伦敦,爱丽丝、格兰特在伦敦结束了旅程,霍布豪斯陪着拜伦去诺丁汉郡的纽斯特德庄园。 因为返程是临时决定,走的还很仓促,几个人都没有写信回家,只有爱丽丝给还在埃及的朱利安和埃文写了信,说他们离开罗马回国了。 在路口道别后,马车队伍乱糟糟的分成两队,一队往北去了。 格兰特说:“你先回哪里?” “回我自己的住处。” “我送你。” 他将她送回伦敦城区的住所,安娜表姐在家,见她突然回家,十分惊喜。 寒暄、问好、喝茶,格兰特小坐了半个小时,很快告辞。他也得去看望姐姐和小外甥了。 “怎么突然回来了?事先也不写信通知一下。” “临时决定的。拜伦的母亲生了重病,所以他要赶回来。” “你出去也有两年多了,是该回来了。”安娜表姐很是欣喜,“瞧,你现在真是长大了。” 爱丽丝一笑,“最近家里没什么事情?奥斯汀家那边呢?” “都很好,没什么事情。” 仆人们一直在忙碌,将她带回来的行李箱抬上楼,席德妮带着凯特收拾行李。她出去的时候带了6个大行李箱,回来的时候有8个行李箱,就这还有很多东西没带回来。 她匆匆写了一张字条,要仆人送去郊区的奥斯汀家,还要给亨利和简送信,另外,明天要让雅各布去伊沃家的伦敦别墅问一下伊沃在哪里,去邦德菲尔德男爵家问问奥利弗的情况。他们因为走的匆忙,给旅馆留了邮费,要旅馆将寄给他们的信转寄到伦敦大,但肯定不会太快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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