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布卢学院。 铃铃铃—— 放学铃敲响,学生们鱼贯而出,成群地走向寝室楼。 高年级的学姐学长手捧资料,借着路灯发出的光,偷瞄初来乍到的新生,与走在身旁的朋友小声地讨论:“喂,看到没有。那边穿白裙子,超漂亮!” “我看看……哦我的上帝!我仿佛看到了天使。” “不过,她旁边的男人是谁啊?好像在哪见过。” “是校长儿子。”最先开口的学长猛捶了下朋友的背,笑骂:“没搞错,他抢过你女朋友欸,居然能忘。” 与之同行的朋友被捶醒,他一愣,脸缓缓变成猪肝色,随即扯着嗓子回嘴 :“什么女朋友,你少来污蔑我等高贵的母胎solo。” “哈哈……” 见好友一副死鸭子嘴硬,某学长笑笑不说话。 然后,两人凝望前方一男一女,相谈甚欢的画面。 他们眼中妒火燃烧,嫉妒得眼红。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想道:为什么天使身边位置不是我的?为什么! 以前他仗着老爸是校长,天天往学校里跑,可劲儿撩妹,给别人戴绿帽子。现在倒好,升学来这就读,一小时换个女伴,不带重样。呵呵。 那小子除了家世,要什么没什么!怎么是个女的都会爱上她。 这时,走在前头的安斯伯脊背一寒,而后打了个喷嚏。 他空出一只手,摸了摸鼻子,暗叹谁在咒我。 “你没事?注意保暖。”手拎大包小包的莉莉丝看着他,关切道。 “没事没事。”安斯伯笑笑,握紧手里的箱子,问:“你买了好多,虽然多,但一点也不重,里面装的是啥?” 莉莉丝说:“装的是衣服。” “快入冬了,就新买了几件厚的。” “……” 之后,几经辗转,两人终于到达女寝室门口。 而安斯伯帮她把衣服拿上楼,一想到待会见到她的妹妹,内心便惴惴不安,紧张不已。 从来没有人视他如空气,她很特别,他对她非常兴趣。 当他分心思虑其它时,楼道上传来一片骚乱。 哭喊、惊叫……各类杂乱的声音四起,充斥耳畔。 紧接着,一窝蜂的学生们从楼上逃行而下,队伍浩浩荡荡,脸上神情或忧或惊,皆无从容之色。 他们脚步慌乱地离开宿舍,途中推推搡搡,撞倒了逆行而上的安斯伯,他身形摇摇欲坠,即将仰面栽倒时,一双纤白的手拉住了他。 “当心。” “嗯……” 见他站稳了脚跟,莉莉丝松开手,浅笑道:“那我们继续走。” 注视巧笑倩兮的银发少女,安斯伯蓦地地红了大半张脸,尴尬万分。 竟在大美女前出了丑,都怪那些冒冒失失的人。如此想着,他一面继续往上爬,一面说:“大晚上的这样闹腾,怎么回事,吃错药了都?” “可能有集训。”莉莉丝猜道:“快要迟到了,所以走得这么急。” 闻言,安斯伯张张嘴,想说本大爷在这混了那么久,压根没听说过什么集训。但随即,忆起之前待在学院是为泡美女,顿觉心虚,便闭口不语。 一路无言。 须臾。 两人来到房前,莉莉丝手拿单子,对照门牌号。 再三确认后,她先敲了两下门,接着拧开把手。 “我进来啦。”说罢,莉莉丝走进门,步调轻盈。 安斯伯也走了进来,正筹划如何与莉莉朵打声完美的招呼,忽而,他听见袋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袋内精美的衣裙洒出,她抓住了趴在桌上女生的胳膊,眼尾发红,语气夹杂一丝哭腔:“你醒醒啊……莉莉朵……” “呜……不要吓我……” “睁开眼看我啊。” ………… 龙穴之中,四人团团坐一起平心谈人生谈理想。 橘短发的正太恭敬地呈上花茶,谄笑地说:“天气热,请小姐姐喝些降降火。此为华曦花熬制,有清热去火功效。” “顺便一提,这小姐先前中的便是古昏草的毒,它是炼春.药的主要材料,能使人欲.火焚身。但去除毒,煎之为汤,味道香甜无比。” “不过现在几乎绝迹了,都被某个该死的女人采走。” 橘龙握拳,可惜道。 银发少女表情阴沉,面颊仍有汗水,脸色苍白,看上去颇为虚弱。 她攥紧手,直视坐在对面的薇芙娜,质问:“我为什么下线失败?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下线功能已关闭。”她答道:“虽然不喜欢你,但今后一起开心地生活,我欢迎所有来客。” “那可真委屈你了。” “……” 叶奈棠坐一旁听她们讲话,边拿起了杯子,轻抿口茶。 茶水呈淡黄色,杯底沉着许些小黄花,花形完好饱满,如挂枝头盛开之初。 它入口苦涩,随即生出一种清冽感,叫人精神一振,仿佛整个人被洗刷了一遍,格外清爽,积郁多日的心随之豁然开朗,心情大好。 “……不要吵了。” 她放下茶杯,看向黑发女生,道:“我觉得,你还是先开启下线功能,让他们做好准备。” “想要留下的就留下,不想留下的回现实。” 听后,薇芙娜稍稍睁圆眼,半响才吐出两字:“驳回。” 说着,她站起身,包裹住身体三分之二的黑袍晃动,下摆微扬。她注视小姬,纯美的脸上神色寡淡,嗓音如珠落玉盘:“归顺者将得到永生,反抗的人被杀仍会死,生死权在于他们。” “相比这个,我有点累了。”薇芙娜的声音透出疲倦:“小姬,我们回魔界。” 莉莉朵跟着起身,右手状似无意地握住法杖,头转向蓝发少女,威胁:“陪我去高难副本。” 叶奈棠:……我选择死亡。 氛围霎时硝烟四起,现场一片沉默。 一旁的橘龙往外挪挪身子,只觉气氛有些可怕。 ………… 三日后。 戒备森严的基地内,浮现两人的身影。 “父亲说的就是这,光脑的藏身地。”安斯伯道,“只要毁了光脑,你姐姐就可以回来了。” 一边的莉莉丝望着层层防守,内心异常忐忑:“真的过得去吗?我……” 安斯伯拉住她的手,说:“没事,因为有我在。” ………… 与此同时,斐尔迪城。 两名戴着斗篷的人坐在阁楼,透过窗户凝视下面的人群。他们细看刚发布的游戏公告,说再也无法下线,溃不成声。 “我们被困在这了……救命呀,我昨天买的布丁还没来得及吃。” “我不信,一定是愚人节的玩笑。” 这时,一位知情者突然说:“我见过光脑,她就是小姬,据说目前和某人一起待在魔界。” “杀了她,我们能出去了。” 当下,人们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下子找到了信念。 “那还等什么,走,组团杀她。”一个大汉喊道。 也有人不赞同,犹豫地说:“你们冷静点啊,万一消息是假的咋整。” 听之,那位发言的知情者扯下斗篷,露出年轻英俊的脸,自我介绍:“我是森尔公司的总裁,我想回去,就这么简单,没必要说谎。” 见此,以他为中心的周围惊叫连连。他的权威身份给众人下了定心剂,之前反对的声音立马淹没于狂潮。 即刻,他们义愤填膺地前往魔界,队伍浩浩荡荡。 见状,叶奈棠忙关上了窗户,心脏砰砰直跳。 然后头转向那日根本不给她选择,打晕薇芙娜拉自己赶到这里的莉莉朵,说:“我们该怎么做?” 对方答:“先别出去。” “喔喔……” 而后,气氛陷入了沉默。 “我会对你负责的。”莉莉朵说。 尽管前天晚上的记忆模糊,浪断片了,但亲上她时美妙触感的犹为清晰,如触电一般。所以,自己大概强上了? 叶奈棠尴尬道:“我……我……” 这个题她回答不来。 同意?进展太快,心里有点接受不能。 拒绝?对她的感情比较复杂,一下子说不上来。 ………… 盛放各类仪器的密室中,一男一女蹑手蹑脚地走到营养舱前,注视里边安静睡着蓝发女生。 莉莉丝擦了擦汗,心有余悸:“真不可思议,好几次差点被发现,最后居然真的进来了。” “嘿嘿嘿……我这人没啥优点,就是运气好。” 安斯伯谦虚地说,边弯腰拔掉营养舱插头,然后打碎玻璃,绿色液体汩汩流出。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手快地往她身上扎下去。 在没酿成更大的悲剧前,莉莉丝忙抓住他的手臂,制止:“你做什么?不去找光脑来杀一个女孩,你疯了。” “她就是我们找的光脑,别拦着我。一个机器人而已,死就死了,哪比得上人命重要。” 安斯伯看着她的眼睛道,语气流露属于玩家特有的傲慢。 “你想不想要莉莉朵回来?” “……”一提到妹妹,莉莉丝犹豫了。 她无法想象,离开了妹妹,她该怎么办。 见之,安斯伯抓住时机,用力将水果刀往里一推。 少女的鲜血濡湿了雪亮的刀片,生命力逐渐流失。 她仍然合着眼,好似在做什么美梦,睡颜安逸。却将永远沉眠于梦,没有机会醒过来了。 ………… “好痛……” “我的身体……在消失?” 忽地,叶奈棠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她难耐地抓着胸前的衣服,斗篷掉落,露出苍白得丧失血色的脸。 “怎么了?”莉莉朵连忙上前询问,紧皱眉头。 但随即,她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渐渐地变透明。 …… 渐渐,怀里的人不再动弹,莉莉朵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低声说:“我想起来了。原来,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晚安,我爱你。” 不止她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街道分解,连同世界里的所有生物,他们的身体支离破碎。 比起慌乱的玩家,NPC们显得镇定些。 泥潭底的黑蛇睁开眼,浮出水面,与花儿道别:“拜拜,结果还是没能化龙。” 怪物儿子守着老父亲皮包骨的尸体,哭泣:“我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最后还是要死呢。” 人鱼国王平视前方,缓声呤唱:“摆脱禁锢的灵魂,愿你们得到安息。” 龙界,某处穴洞外,冷风拂过薇芙娜的身体。她黑发飞扬,猫咪般的杏眼注视着乱糟糟的世界。 看着自己一手组建的王国破碎,坚守至今的心血以及理想随着物体消亡,徐徐上升的光点破灭。 女生黑瞳内仿若一潭死水,声线微颤:“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进入光脑本体所在的房间,理应如此啊。 “计算出错……了吗?”她无力地半蹲在地上,感受着慢慢被死亡吞没,浑身冰冷。 厌恶、疲倦、绝望……种种负面情绪浮上心头,令薇芙娜觉得,淌下面颊的眼泪也是如此冰冷。 ………… 两年后。 自从那次游戏故障,数万人口丧生,政府便明令禁止网游发行。 人类无缘再见虚拟绮丽世界,将目光转向了科技发达,却遍地疮痍的星球,开始了改造环境。 学院宿舍内,银发少女整理衣柜,翻出了压箱底到另一套衣裙,它的款式与自己一模一样。 衣服是某个冬天买的,是买给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可是,没有机会看她穿上了。 那个冬天真的非常寒冷。 那股寒冷始终笼罩心头。 它一直延续到现在,不可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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