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带着少年一路走小径回到房中。还好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其他弟子,少年要是被其他弟子看见的话, 那它绝对是死翘翘了, 立马就会被苏长老送到无妄台下和斗城那邪物作伴。 少年进了房间就直接往内室跑, 懒懒靠坐在案几边,拿起桌上的书籍翻了翻, 连着翻了好几本后,它一双剑眉慢慢皱起来,捏着书十分嫌弃道:“你这都什么话本子啊?我瞧着无趣得很!” “…………” 在它眼里,全部书都是话本子么? 它没看见封面上“心经”两个大字? “这不是话本子。”林菀抽走它手里的书, 轻轻放在一旁, “是心经。” “心经?什么东西?”少年手肘撑在地上,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支起来的膝盖上, 歪头着问。 林菀也不知道怎么和它解释, 直接道:“对你没用的东西。” 少年耸了耸肩, “对我没用的东西太多。” “我现在要干嘛?被你金屋藏娇吗?”少年换了个姿势,“你这有好看的话本子给我打发时间吗?” 林菀:“……” 金屋藏娇又是什么鬼…… “我这没有话本子, 别想了。”林菀在它对面坐下, “你从今天开始跟着我修习, 我教你除邪之术, 有机会的话带你下山历练。” 她想试试看, 能不能引导这少年走上正道,如果可以,她一定会竭尽全力保下它,如果不行……那她就会亲手把它送下无妄台。 “除邪!”少年眼眸一亮, 花林镇中两人的身手在它眼前闪过,“我不太会打架也可以吗?” 说完他似怕林菀反悔,又忙道:“但我修为很高,我可以一口气剪很多纸人,可以造一座城那么大的虚幻空间,会画各类符咒。除了不太会打架,我还会很多!” 林菀笑了笑,“不一定非要会打架才能除邪,再说了,就算不会我也可以教你。” 这少年在花林镇中,确实一直都未曾出手还击过。她原本以为是它太自负,不愿与他们过招,一直在耍他们玩,现在看来压根儿就是它打不过,不敢与他们正面对上。 她还是头一次听说修为高却不会打架的怨灵。 “对了,你那造境之术——”林菀看着少年问道:“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你们不是第一次来抓我的人,先前也来过一些人。我看他们总使这招抓我,觉得挺有意思就留心学了一下。”少年颇为得意道:“本来还以为很难,没想到挺简单的,我看第二次就会了。” 它那张好看的脸上似写着一排字:夸我!快夸我!狠狠地夸我!不遗余力地夸我! 林菀确实挺惊讶的,造境之术虽然流传很广,甚至可以说是众仙门世家弟子人人都会,但要想使用这法术需要知晓诀法,因为造境之术本身存在缺陷,只能造死物,不能造活物,各门各派为了填补这个缺陷,曾多次私自对诀法进行过修改,到后来各门各派的诀法都略有不同。 可现在这个少年却告诉她,看两遍就会了? 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得气死多少世家弟子。他们辛辛苦苦背诀法,日复一日练习,好不容易才学会的法术,一个怨灵竟然在不知道诀法的情况下,看两遍就会了。 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可现在人比怨灵被气死的还是人。 林菀决定满足少年,“你很聪明。” 少年很受用,它眯了眯眼,笑道:“我也觉得。” “你叫什么?”少年道:“我看话本子里,朋友都是要交换名字的。” “林菀青。” 少年点点头:“我叫……”他似猛地反应过来,震惊道:“我没有名字!” 林菀顿时哭笑不得,“没关系,我们可以现在取一个。” “你帮我取!”少年往地上一躺,手背撑着脸颊,“我喜欢莲花。因为莲,出……” 林菀立马打断它,“我记得我记得。” 您老是怨灵中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嘛…… 少年满意地点点头。 林菀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愣是什么也没想出来,平日里读的那些关于莲花的古诗词全都忘光光了。她瞄了一眼少年,见它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她突然灵光一闪,想不起关于莲花的诗词没关系,莲花的别称也行啊! 她快速在脑子里回忆莲花的别称,有什么是适合男孩子用的。 “泽芝怎么样?” “莲花的别称。”林菀解释道。 少年重复了几遍,似颇为满意,点头道:“那就这个。” 它坐直身子,对着林菀说:“我叫泽芝。” 那小表情正式极了。 “我们今天开始吗?”泽芝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想学那天我娘子在镇子里打我时,使得那一掌!” “还没学会走就想跑。”林菀道:“我们今天学别的。” “学什么?” 林菀在泽芝期待的目光下,说出了让它绝望的话,“我们今天学——如何区分怨气。” 修仙之人学会的第一堂课,不是别的,正是如何区分怨气。 邪物多由怨而生,食怨而长。 邪物的怨气就好比修仙之人的真气,对邪物来说至关重要。怨气浓邪物的修为就高,怨气淡邪物的修为自然就弱。而有些修为高的邪物,它们懂得掩藏自己的怨气,稍不注意就会被它们给糊弄过去。 比如泽芝就会掩藏怨气,在那个幻境花林镇中,那些纸人身上明明附有它的怨气,可林菀和傅予安刚进去的时候却并没有察觉到,直到后面与那两个小女孩对话,她才发现它们是邪物。 泽芝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菀,“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还需要学如何区分怨气?我就是从怨气中生出来的啊!” 林菀无动于衷:“还是要学。” 泽芝震惊:“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林菀道:“叫你学就学,按照我的方法来学。” 怨灵和邪物区分是不是同类,通常都是靠怨气之间产生的共鸣,它们无法像世家弟子那般“看”见怨气。 这就代表着以后只要每次需要区分对方是否是邪物,泽芝都需要散出自身的怨气来感受。那她还带泽芝下山历练干嘛,直接把它送无妄台下得了,反正被其他人捉住也是这个下场。 她要泽芝抛掉身为怨灵的习惯,从今往后全都按照仙门世家弟子的方法来。从最基本的区分怨气开始。 泽芝现在还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 时间过得飞快。林菀平日里除了自己的修习时间,偶尔和徐忧他们一起吃吃饭外,其余时间基本上都是寻个偏僻处领着泽芝修习。它现在已经学会了如何区分怨气和一些除邪法术,能和林菀过上那么几招了。 一眨眼,两个月就过去了。 夏去秋来,逍遥门因着建在高耸入云的山峰上,且方圆百里都是群山,比渝州城其他地方都要冷得早一些,如今风吹在手臂上,都会泛起丝丝凉意。 最近两日逍遥门的弟子们都很兴奋,一个个魂不守舍的,修习时也不大认真,整个逍遥门都充斥着三位长老的谩骂声。 让大家这么兴奋的原因是——中秋到了。 今日晨修结束后就没有其他的安排了。大家不用修习,不用出去完成委派,离家近的弟子会回趟家,远的则会年节再回。当然了,此时正在外面完成委派的弟子就另当别论了。 林菀他们四人还是老样子,跟群没人管的野孩子似的,修不修习全靠自己。比起其他弟子们的兴奋,他们四人要淡定很多——除了江舟,其他三人都无家可归。 原身父母是逍遥门的弟子,一次出门完成委派时不幸遇害,无人照看的原身被掌门收在门下养大,逍遥门自然就是她的家,这也是她为什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而徐忧和傅予安一样,自小父母双亡,只不过她比傅予安命好,在来逍遥门之前一直住在姑母家。 曾经一度有别派长老笑说,要想被逍遥门掌门收为徒,首先你得是个孤儿。 这句笑话直到江舟来了之后,才没人再说。 逍遥门其他弟子的排名是按照入门时间来,而掌门的四位弟子则是按照年纪来排。 原身今年二十一,江舟十九,傅予安十八,徐忧最小今年十七。 晨修结束后,弟子们一窝蜂地下了山,回家的回家,出去玩的出去玩。逍遥门没有门禁,他们只需明日晨修前回来就行。 林菀晨修结束后直接去了膳堂,今日对于她来说和平日无甚区别。 “师姐!”徐忧从身后快步走上前,“师姐最近都去哪儿了,我老是找不到你。” 林菀打哈哈道:“我最近在后山修习,那里比较安静。” “最近是比较吵。”徐忧挑了几样菜,在一旁等林菀,“突然一下子安静下来我还有点不习惯。” 只见平日里此时早已坐满了的膳堂内空荡荡的,只有那么几位弟子在吃饭。 “我吃过饭和江师兄一起下山玩。”徐忧在林菀对面坐下,“师姐要一起去吗?” “江师弟不回家吗?”林菀摇头道:“我不去了,你们去。” “江师兄说他年节再回。”徐忧道:“那我给师姐带花灯回来!师姐要兔子还是莲花呀?” 林菀道:“都可以。” “这两天你看见傅师弟了吗?”林菀问道。 她上次看见傅予安,还是三天前四人一起吃午饭。 徐忧嘴里嚼着菜,咽下去后才道:“他好像下山去了,我刚刚来膳堂的路上遇见了他。” 林菀眉头一挑,她没想到傅予安也会下山玩。 “我问他去哪,他说了句去买东西。”徐忧嗤道:“玩就玩呗,谁还会说他似的。” 徐忧最近对傅予安的态度,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好,现在已经会主动和他打招呼了,这点改变简直让林菀感动到落泪。 “师姐,我吃完了。”徐忧说完又快速扒了几口,“我去找江师兄啦!师姐你慢慢吃!” 林菀看着徐忧跑远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小孩子心性。 林菀吃完饭后,趁着门内今日没人,放泽芝去了后山修习。自己在房中躺到戌时,去膳堂随便吃了点饭,又独自一人去了上次找到傅予安的那个亭子。 那里位置偏僻无人打扰,原作中傅予安常去。还有一个就是那里风景很好,池塘外就是悬崖,能看见群山连绵,以及很远很远外城镇的零星灯火,是赏月最适合的地方。 林菀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静下心来赏月的一天。她抓了一把鱼饵撒入池塘内,此处平日很少有弟子来,也是苦了这池塘中的锦鲤,总是挨饿。 林菀托腮倚在亭子边,望着悬挂在空中的月亮。 真美啊。 原世界的生活就好像上辈子那么久远。她生活在一个重组家庭中,继母带了个女儿嫁给她爸,妹妹十分讨人喜欢,比自己讨人喜欢。她在家中并不受喜爱,她爸根本就不会在意她过得怎样,也许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的异常。 林菀在亭子坐了很久,差不多要到亥时的时候,她有些困了,站起身准备回房睡觉。 正在此时,她忽然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来人似十分着急。 片刻后,傅予安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他一只手背在身后,看见林菀的那瞬间像是送了一口气般,“师姐,你没在房中啊。” 林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是在找自己,“我在赏月。” 傅予安快步走进亭子,“我可以和师姐一起吗?” 本来都想回去睡觉的林菀,又坐回了原位,“好……好啊。” 她还能拒绝男主不成?万一扣分了怎么办! 傅予安从背后拿出一个兔子花灯和天灯,通通递给林菀,神色自若道:“我……我在山下遇见了小师妹,这是她托我给你的。” 林菀想到徐忧走前确实说过要给自己带灯,她接过花灯和天灯,见有两个天灯又递了一个给傅予安,“多了一个,我们一起放。” “好。”傅予安声音中满是欢喜。 今年,终于有人和他一起过中秋了。 这个师姐真好啊。 傅予安点燃一道符,替林菀将天灯点亮后又点亮了自己的那个。林菀跪在长凳上,微微探出身,将天灯放了出去,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傅予安垂眸看着身旁的林菀,突然有点好奇她在念些什么。他微微弯下腰,倾身靠过去。 “师弟你……”林菀突然侧过头,唇刚好贴在了傅予安的脸颊上。 太近了,一切都被扩大。 温软的肌肤。 纤长的睫毛。 那一缕垂在两人之间交缠着的发丝。 剩下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口中。 躺尸了好些天的系统,此刻在林菀的脑中疯狂地响起,就像过年放鞭炮似的,直吵得她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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