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在即。 秦鳞和赵队招呼完毕, 聚集所有到场的同学来到水西门站内。 工地已经收工了。 塌方坑早早被水西门警局圈了起来,不远处那两个惨死兄弟的“遗址”还残留着白色粉笔印。 大家聚在一处, 听几个领导项目的大二生安排任务。 陪考古系同学查看塌方洞的小队回来了几个人, 刘天然钱潜山在列。 秦鳞和几个伙伴将手工测绘的等位线图、古队采取的初步数据等东西展开, 放在了众人中央。 五十多个人凑在一起看。 “如大家所知, 风水核算课程快要收尾了。” “除了东郊的天坛站、南郊的仙云乡, 就是脚下的西郊水西门了。” “首先, 关于水西门和月海玉庭之间玄妙的关系,我相信在场各位心中都应该有个数了, 是吗?”秦鳞道。 “……” 大二全体点头, 一部分大一生神情懵懂。 见此, 站在秦鳞身旁的钱潜山的解释道: “很简单。” “水西门站的双人命案很可能是由于月海玉庭中的阴气源逸散引起的。” “目前证据链不是很完整,我们暂时进行一个合理推测,月海玉庭住户的家暴杀妻,埋骨地下,积年累月, 土壤连通水源, 水体亲近阴气, 这也是——”钱潜山伸手示意了一下明越,明越惊讶指自己。 “——这也是大一的明越学妹上周风水核算课时, 发现鸭子不入水道的原因。” 明越:“……” 众人齐齐望过来。 明越赶紧从茶树上站直,点头, 补充说明:“学长, 河水中有人骨。” “不仅仅是水体亲阴气的原因, 而是河底本来就有沉重阴气。” 钱潜山:“……” 钱潜山立刻改口:“好的,水道上接月海玉庭。” “阴气在地下窜流,污染土壤和水域。” “同期,水西门施工队触霉头,挖出了地下掩埋的尸骨,同时见证了古城墙蕴养的‘活阴物’,他们惊慌之下,跑回地上,却忽略了好好处理坑洞的后续。” “密封不严的坑洞导致怨气阴气外漏,站址内阴阳气对冲激发异变。” “就此产生了工地顶层塌陷事故,搭进去两条人命。” 话落,大一金元宝举手提问: “学长,也就是说现在我们重点不在水西门而在月海玉庭了吗?” “已经确定水西门的异常是由上游的月海玉庭引起的吗?” “不是还有一队学长学姐去考察古地址层了吗?” 秦鳞查看等位线图,解释道: “重点依然在水西门,我们的任务始终是负责地铁站的安全,请大家记住。” 他着重看了看明越白琳琅几个学生——秦鳞明白大一学生经验不足,明越这几个第一次见识到家暴村的惨象,很容易过度带入主观感情,从而忘记了水西门站的“主业”。 “古地址层是水西门阴气过重的可能原因之一,工队施工导致古地址层暴露于天日,阴气外露,但这锤要实要虚,得看考古系报告出来。” “月海玉庭同样,目前都是推论。” “我已经将这几份图纸的pdf发进了群中,大家各自下载。” “下洞查探后,万一网络不好,可以及时查看。” 大家一一照做。 秦鳞眼神带上了一丝压迫感,“现在,开始分配具体任务。” “大一生,负责地上,主要围绕河道周围,消弭阴气,为地下探洞打辅助。” “大二生,一部分留任地上帮助大一,选出来七个人下洞,精简人力物力——同时,大一的明越白琳琅安雪茹和大二下洞。” 405三人:“……” 仨人不约而同对视,做出“哇哦,我中彩票”了的表情。 秦鳞的决定一石激起千层浪,大一生不少人抗议: “学长凭什么啊!” “明越他们寝室水平不错但是我们也不差啊!” “就是啊!” 秦鳞力排众议:“因为她们三个人是前头兵,已经下过一次塌方洞了,可以引导我们——这个解释怎么样” 大一生:“……” 您说的真有道理。 405三人一脸臭屁,不约而同整了整衣领,骄矜得很。 夜色渐深,风带冷意,茶树发出飒飒声响。 学生们各自掏出家伙,按照预备好的位置开始干活。 大一不少学生为了今晚探洞,备好了一堆阳气符,正好此刻派上用场。 大二最终商定,进行加权计算,裁定咒文课、阴阳通感初阶、格斗三门课程综合积分排名前七的人跟随大一三名女生下洞。 明越白琳琅安雪茹三人聚在一处,低声讨论着再次走塌方洞的路径。 “你还记得路吗,室长?” “……有点悬。” “要不我们和赵队说说,再提一次周大富?”安雪茹皱眉。 “不好,我觉得警局方面对我们其实也是利用居多。”好脸本来就不多,白琳琅挑明。 “怕什么,我记得路。”明越蹦起来,摘了一片摇晃的茶树叶,惊人的弹跳力让远处守着的几个片警眼都看直了。 白琳琅、安雪茹:“……真的?” 明越将绑在四叉戟上的胶带解掉,露出奄奄一息的鬼手,要不是明越用手拨拉两下,还以为这玩意儿死了呢。 ——不对,本来就是死的。 白琳琅头皮发炸:“你搞了什么?” 明越坦诚道:“到了学校不好好管着这东西可怎么行,祸祸同学可要不得。” “所以我就把它和粪叉割一块儿了。” “放宽心,土壤介质截留阴气的质量可不是空气能比的,我们昨晚刚下的地洞,现在撒一把显影粉,肯定有痕迹。” “退一步讲,我记得路的!” “信我,当初刚搬到金陵城,家里我走一遍就能记住。” 白琳琅为这回答感到窒息。 “你家是占地十万亩吗明越?” “你是魔鬼吗?” 明越被逗笑了,那头大二选完人,秦鳞招呼几人下洞。 夜晚的水西门站内,阴森可怖,手电筒光柱中,偶尔飞过几只飞虫。 “拿好,声学系最新申请的专利,一人一个。” “地上那个我留给颜峻他们几个了。”秦鳞分给下洞的十个人一人一个无线电接收器。 “……” 明越翻来覆去查看手上的黑色耳塞,抬头望颜峻。 “……” 颜峻也很默契地望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 这小东西,不就是当初周静仁学长在宝山医院吵吵着一定好好保护的声学系命根子嘛。 “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有事的话,立刻公频喊地上。” 颜峻想了想,没有拍明越的肩膀,转为言语叮嘱。 “没问题。” 明越爽朗一笑:“相信我班长。” 说完,明月亮姑娘打开手电筒,第一个推开废弃木板,走进水西门站工地深处。 黑暗中工地安静异常。 十人一个接一个,穿行在狭窄的土洞里,有个高个子学长脑袋碰到土顶,还被土渣砸进了眼睛。 “这什么路,绕的跟猪肠子似的。” 后面的学姐低声抱怨。 七拐八绕的探险之路,手电筒光柱射不穿前方五米的黑暗。 明越走在最前面,左眼视野越来越明亮了。 土壤是奇特的,在地下阴气视野中,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灰色的微光,诡异,又带着一丝瑰丽美感。 仿佛荧光灰色的水母海草群。 “注意,各位。” “阴气加重了。” “小心异常。” 明越挥舞了几下手电筒做提醒。 刘天然在后面大咧咧拍明越肩膀:“怕啥学妹,鬼手已经被你收复了不是吗?” “我们就是来收个尾化个阴气啊。” 秦鳞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带着一丝空旷:“警惕,刘天然。” 耳塞公频中颜峻的提醒也准时抵达:“学姐,据警方描述,骷髅手的疑似尸主——也就是去年下半年工队挖出的女性尸骨,缺失了头颅和右手骨。” “地下极有可能还存在着别的活阴物,还请大家警惕。” 话落。 黑暗的地下一片死寂。 也就是说,那女人的人头还没……找到? 刘天然抬头,用手摸了摸近在咫尺的土顶,觉得要窒息。 明越偏头,没说什么,接着领路。 很快到了当初遭遇骷髅手的岔路口。 明越的阴阳眼中,清清楚楚看到土墙上道道绿色爪印,一滩浓郁的阳气红堆聚在靠下方土垛处——当初泼洒黑狗血之处。 “就是这里了。” 明越道。 秦鳞清点岔路口。 一个五个,纵横交错,从前方的岔路分散开,在漆黑的地下通往五个不同的方向。 “五个路口,我们一共十个人。”秦鳞道。 “现在,我数三二一,大家右手出黑白。” “请和距离自己最近的相反颜色组成小队,选择一个路口进入。” 手电筒的光亮聚在一处,照亮了一片黑暗,众人上半截身体氤氲在黑暗中,隐约可见点头动作。 秦鳞:“好。” “三,二,一。” 一片手掌伸出来,齐刷刷哗啦啦,雪白的灯光映照得人人手掌皮肉似白骨。 明越出黑。 身旁的刘天然立刻勾住明越肩膀:“那就是我们俩了学妹。” 明越拉住学姐的手,笑了笑。 “……” 秦鳞看着黑暗中同学们各自组队,脑海中有什么一晃,他没抓住,就被一旁组队的白琳琅搭上了话。 阴气更浓郁了,手电筒的光芒仅供照亮一米。 再暗下去就要烧火符了,要速战速决,秦鳞心道。 于是,众人很快分散,五条岔路口分别有人影进入。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人人脚步声奇特。 刘天然、明越进了第三条岔路口。 明越走在最前面,时不时抛洒显影粉,嶙峋的土洞壁上呈现出密密麻麻的阴气绿色痕迹,像是数十条碧绿色的蛇黢黢爬行在土中。 数量多、痕迹深。 颜色参差不齐,不像是同一批次时间内造成的痕迹。 刘天然背后发毛。 “阎王爷啊。” “水西门站选址到底修在了什么妖魔鬼怪上面啊。” “这痕迹,新旧不一……不可能,不可能是一只鬼手划出来的啊。” 明越抚摸抓痕,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上周风水核算课中,金元宝和秦鳞的对话—— 金元宝猜测阴气等危险图破碎是因为地下埋藏破碎尸块。 秦鳞反驳,说单具尸体碎块不太可能切成这么多片、单片也很难这么大面积。 可是—— 实际上金元宝的猜测是完全有可能的。 如果—— 密集的阴气等位线碎块,是因为地下堆积了不止一个人的尸块呢? 那么,土壁上这些繁杂碎裂的阴气痕迹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鬼手算什么。 活阴物说不准这里有个地下国呢。 这么一想。 明越头皮都要炸了。 她总算明白了一把,每次自己吓白琳琅的时候,室长是个什么感觉了。 背后刘天然急着给同时下洞的几个人通报进展: “兄弟们姐妹们!无论现在作甚麽都给我停下!” “情况有异情况有异!” “地下有新的活阴物情况!” “都给我招子放亮点!” “回应!快点回应!” “钱潜山!钱潜山你说话啊!” “张扬!你的四号洞呢?” 刘天然在公频中越喊越着急,明越听的心中发亮。 一号洞和四号洞的两组人没有回应。 可能是阴气太重了,也可能是—— “慢着,刘天然——”秦鳞的声音响在公频中,焦急紧迫。 “你刚说有其他活阴物的痕迹,是吗?” 刘天然:“废话!” 秦鳞那头的声音滞了一下,像被人用手卡住了脖子:“我想起来一个事情。” “你们别害怕,大家帮我一起想想。” “刚才——”大二生的声音低沉快速,“刚才我们出黑白的时候,谁还记得灯光中最后,到底有几只手?” “太快了,我们很快就组队完成,我没看清。” 这话问的。 像是数九寒天蒙头睡觉,忽然被窝里被人浇了一桶雪。 彻骨透心的凉。 “……” 公频里没人说话。 明越脑海中快速闪回,勉强抓住了秦鳞说的画面,声音干涩: “……我也记不太清了学长。” “也许十二,也许十四。” “好像确实不只十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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