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灵院地处烟雨如画的江南大省, 春秋短、夏冬长,而这一遭,带着几乎一整列高铁灵院生出行的目的地, 却是山河嶙峋、地貌险峻的大西南。 山城渝洲下属辖区, 酆都便是封灵院今天的目的地。 每隔三年的阴历六月中旬, 都是各高校灵院生各自南上北下, 前往酆都参加面试考的时间段。 窗外红山绿树飞速靠近,轰隆一声,漆黑隧道扑面而来, 整列高铁被笼罩入黑暗, 明越托腮看着玻璃上自己呆逼的脸,听着背后一排坐着的大三生讨论同列车7车厢的湘大灵院生。 “幸福啊, 竟然靠着餐车列,唉我们就得跑过去。”这位学长的感叹点也是奇特。 “这么巧。” B座白琳琅正在看百校联考的笔记,耳朵也没闲着,“咱们院竟然能撞上湘大。” “相遇就是缘分。” C座安雪茹不冷不热道:“室长想去见识一下湘西赶尸术吗?” 白琳琅白她一眼:“我又不是死人。” “见识什么赶尸术,有病吗。” 说着, 室长拉明越的胳膊:“明哥,看书了看书了,外面黑咕隆咚的有啥可瞧的。” “给给给,我给你俩都复印的有题册, 抓紧看!” 明越看着白琳琅胳膊递过来的习题册, 上面写着手写字:1992-2019三十年斩鬼师执照考试真题集。 这名字真是槽多无口。 “谢谢室长。”明越笑道, 随即暴露真面目:“可是为什么三十年真题集是从92年开始的?” 她掰手指:“我算术不好吗?” 白琳琅瞪她:“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8/9年停考一年啊, 通史讲过的。” “明越,你是金鱼吗,七秒记忆。” 明越心中轻微打突,嘴上敷衍傻笑,将白室长这搭给忽略过去。 她对92年这个年份记忆深刻。 明业是这一年出生的。 那一定是祥瑞漫天,诸事吉祥的一年。 因为哥哥出生了。 明越关于这个世界所有的记忆几乎都是92年之后的,无论父母,无论三观。 但是明越没想到,92年的前届斩鬼师执照考试竟然停考了。 三人各自看了一会书,窗外视野黑了白白了黑,对看书十分不友善,安雪茹皱眉不耐烦道:“西南地貌条件真苛刻。” “这才几分钟,过了两个隧道。” “没平原吗?” 明越啃着笔杆,给安雪茹看真题集前几页的酆都介绍,“胖你看,整片C省和渝洲的地貌都很崎岖,山地很多,平原很少,不过绿化很好。” “生活在这里的人民一定是热情似火的。” 白琳琅:“传信隔山喊的那种吗?” 明越嘻嘻笑:“我猜是的,性格不开朗热情怎么抵抗自古以来的高浓度阴气环境呢?” “形势比人强嘛。” 午餐时分。 高铁的餐车布置十分温馨,方格的餐布铺满长桌,每一桌上都摆着人工插花营造气氛,405寝和班长寝室一桌,五个人围着桌子吃意大利面。 得知了君蔚然没来餐车的消息,明越默默吸溜面条,也没说什么。 白琳琅关心室友,见明越无恙,暗地戳戳安雪茹。 两人对视。 奇怪,明哥没反应啊。 很快,餐车涌进来另一批学生,乌泱泱一大群,在封灵院坐了半个餐车之后,他们毫无疑问占据了另一半餐车。 正在细碎讨论执照考试的封灵高年级生,声音陡然一弱。 “……”忽然安静,明越嚼着意大利面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主席陈修和新来学生中的一个人彼此微笑对视点头的场景。 “我头一次见陈修学长能笑成这种狰狞样子。”明越低头给同桌几个人嘀咕。 颜峻作为大一消息最灵通的人,当仁不让出来解释: “那人是湘大的灵院主席。” “陈修大一那年做编外实习,和这人在酆有过竞争关系。” “后续高年级,两人好像争抢过A刊二作。”最后一句颜峻说的也不太肯定。 剩下几人点头默默吃。 湘大学生落座,开始点菜。 明越几个坐在餐车靠门口,旁桌就是湘大生。 若有若无几句讨论传来。 “今年封灵的编外实习人头有点多噢。” “是呢,旁这一桌看着就脸嫩。” “带一帮崽子有什么用,增大分母,到时候统计今年过关人数比例下降,业内那些碎嘴大佬又该发文骂我们新人一茬不如一茬了。” “谁说不是呢,这帮大佬没事不想着杠一杠地府做的不仁事儿,天天就想着操磨我们。” 几个吃意大利面的崽子:“……” “吸溜吸溜。” 安雪茹脾气臭,当即冷笑:“呵,增大分母。” “又不是帝大,哪来的脸说我们增大分母。” 安雪茹的声音说的不大不小,说旁桌听得到不太确定,说旁桌听不到,声音却立刻弱了下去。 “嘘。”明越咬断面条,拉拉安雪茹,安雪茹不耐烦地挣开她的手。 “怎么了,餐车又不是哪个学校的。” “我爱说什么说什么。”安雪茹面冷脾气臭,这话故意用旁桌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旁桌更安静了。 陈修那桌也看了一眼这边。 ‘不要惹事。’明越冲安雪茹打眼色。 ‘我们是被学长学姐带着过来的,如果本届是我们作为主力军应考,你随便挑衅都没事儿。’ ‘但关键现在我们不是主角,安胖。’瞪完,明越扭头冲旁边二桌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二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嘁’,饱含轻蔑。 明越:“……” 明越坐直腰,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漱口,神情陡然一变。 白琳琅一看到明越眼神发亮就开始紧张,拉住明二的袖子:“你要干嘛。” “面还没吃完呢。” 明越:“你放心我不惹事。” “我只会公平公正地讨论一些事情。” 陈修就在背后一桌,赵一白吃饭都吃地很膈应。 湘大灵院和金大封灵院同属灵媒类学科前十,然而,金大二在前,湘大在后。 陈修本人作为金大灵院首席,在各大高校灵院哪里都是留着名声的——是的,这些事情就像搞情报,一层对一层,前十灵院四年级的首席,彼此都很了解。 就像各灵院四年级三年级的前几名都能数得出来其他灵院同年级成绩最好的那几个一样。 大家都是最激烈的同辈竞争关系。 邻省的,要经常“兄弟院校”一起组团搞项目建设,例如水西门项目集结的江大金大,两个二年级之间自然会摸得门儿清。 不邻省的,也要没条件创造条件一起互相合(mo)作(di),例如,今年金大封灵和长安师范合作的长安市古地址层勘探项目。 这不,餐车赵一白和陈修相遇,不就互相微笑火花四射了吗。 赵一白:哼,这两年金大颓,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修:嘁,先把你那篇输给我的二作扯清楚。 车厢门口那两桌明里暗里带火气的话,赵一白能听得着,他调侃陈修: “修哥,金大今年编外实习小妹妹很热情啊。” “这么喜欢我们湘大学生。”说着,他很亲切地给陈修倒了杯茶。 日狗,这是隔夜茶,冷成冰渣了。 陈修心道,面上笑起来,推开了赵一白倒的陈茶: “说笑了说笑了。” “明明是你们湘大先喜欢我们学妹的你说是。” 说完,陈修将那盘吃的只剩下青椒的‘青椒炒肉丝’给赵一白推过去。 赵一白:“……” 赵一白没想到陈修这么不要脸,正在思考如何有礼貌地回怼,耳朵就听着门口闹事儿那两桌又开始发难了—— 这回挑事儿的变成了那桌金大实习生—— 还是个高低狗啃头的小姑娘——只听她语调轻快,像是再聊窗外一只落在树梢的鸟—— “班长,要参与进酆都考试了,我还怪紧张的。” “咱们金大实力到底怎么样啊。” “四轮学科评选,咱们院第几来着?” 她这语调真是不高不低,此刻安静的餐车所有人都啃着午餐竖着耳朵听。 话题一抛出来,赵一白就觉得要遭! 能踩一踩金大是好事儿,毕竟先声夺人是兵家常用之法。 落草凤凰不如鸡嘛。 但不能狠踩! 因为傻子都知道湘大灵院是干不过金大灵院的! 果不其然,那桌金大实习生中,一个长得挺帅的男生忍笑回答: “别紧张,重在体验,有成绩更好。” “咱们金大还有不少进步空间的。” “四轮评选,封灵院全国第二。” 赵一白:“……” 车厢学生:“……” 日了! 都第二了,还‘不少进步空间’? 你咋不上天呢! 果然,第二的名头一抛出来,挑事儿的另一桌学生就默默萎/了。 然而,这世上就有人手贱心黑,爱痛打落水狗。 那个狗啃头小姑娘——怪了,长得这么好看咋理个狗啃头啊——她还不消停,接着客客气气撮火: “那还真是,唉,我们真是太松懈了。” “一定要好好努力。” “我刚才在车厢里看到好几个湘大学长,长得贼帅呢。” “湘大的排名怎么样啊,班长。” 回答的那个男生看上去马上就要忍不住笑起来了: “湘大非常棒。” “全国第八。” “确实个个英才。” “噢。” 姑娘很大声回应,一直点头:“我真是该向湘大学长学姐好好学习呢。” 同座几个实习生都在疯狂往嘴里塞面条。 没别的原因,他们怕笑出声来。 赵一白:“……” 另一桌湘大灵院生:“……” 餐车一片安静。 湘大学生面无表情地扒饭。 金大学生笑容满面地扒饭。 陈修看着窗外大声咳嗽起来,做作地像公鸡打鸣。 “乱说什么!” “好好吃饭!” “不说话能噎死吗!” 陈修适时转过头来,慈爱呵斥了明越那一桌。 明越双手合十表示歉意,冲陈修眨眨眼。 陈修回以眨眼。 转头接着吃面,明越暗搓搓冲安雪茹低声道: “看,这才是正确踩别人的方法。” “不要攻击那些有的没的,要踩就踩实锤。” “想怼我的话,有本事他们告教育部去。” 安雪茹好笑地看她,低声回应: “刚才你拉我。” “我还以为你怕事儿呢。” 明越立刻不干了: “我怕事儿” “作为室友,我对你如此不了解,表示很伤心。” 颜峻先吃完,点了一盘水果过来,将明越的脑袋摁下去: “好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 “和别校高年级对着干不是好事儿。” “适可而止。” 说完,他递片西瓜给明越,明越哼哼,接下来开始吃。 赵一白暗中观察,看着陈修志得意满,试探道: “封灵今年的编外实习,看着不错啊。” 陈修笑道:“这话我可不是客气,一白。” “别小看我们今年的实习生,也别觉得他们报了名也是打下手的。” “那一桌里面,可是坐着两个实操满分的小天才。” “瞧好你们。” 赵一白觉得不可思议:“大一还是大二?” 陈修也不说谎:“马上大二。” “刚才说话那个小姑娘的实操经验丰富。” “不诓你,她和我们高年级比实操也不怵的。” 赵一白冷眼:“你就吹。” 陈修微笑:“好,当我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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