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屏幕显示: 【时间12:04:26】 【0104001号】 【33号门入】 【斩鬼师执照考试倒计时14:55:34】 【共享编码列表:0】 【10米范围内阴气节点:0, 阳气节点:0】 【检测阴气密度:3】 【截获阴气节点:0】 【执考排名:无】 石洞漆黑,七拐八绕, 刺骨凉意带着不属于盛夏的温度。 走啊走。 走啊走。 明越伸手摸索探路,湿漉漉岩顶凹凸不平, 冰冷的液体在手掌流淌。 脚下路还算平坦, 并没有担惊受怕踢到什么人头状物体。 明越:“……” 明越心中大鼓砰砰捶, 她摸出一张火符,点亮。 火符一亮,橙红色光芒驱散一片黑暗,蓬勃阳气吹啊吹啊飘了出去。 瞬间, 通讯器勘测阴气密度数值变动, 由3上升到了4. 骤然一股强烈冷气扑面而来, 顺着毛孔冲进皮囊内, 明越冻得浑身发抖,却发现通讯器上显示的阴气节点依然为零。 怪事。 她摸摸左眼, 觉得视野清明。 这里的阴气密度算得上20年来生平仅见,竟然没有一个阴灵存在?这什么古怪地方?明越挥舞几下火符,这石道够长,二十分钟了,还没出去。 拐弯一过,前方石道变窄变低。 原本只能照亮空中的火符光芒,此刻爬上了岩顶。 一片斑斓的色彩出现在视野里。 明越咬着一张金光神咒, 警惕地将火符举高, 随后哇一声, 差点将粘在舌头上的金光神抖掉。 岩顶上,满布壁画! 精细的石刻啄满了浓稠色彩,画中人非人鬼非鬼,它们扭曲成奇怪的形态,缠绕在一起,分不清手脚,看不出头尾,背景是刻成细细密密裂纹的灰黑色石头,有代表火焰的大片红色,还有代表天火正义的闪电形状—— 明越又烧了一把火符,接着看洞顶壁画。 画面是分节展示的。 有些内容熟悉,有些内容不熟悉。 明越看的懵懵懂懂。 明家家学渊长,上学期笔试考行业通史,泰山地府【注】这么偏门的时间段,明越都能如数家珍给你侃上五百字,然而这洞顶壁画她最多看懂了一成。 这一成,是阴阳通史中著名的‘陆判审朱尔旦’【注】。历史中,陆判阳间游历,遭遇退役斩鬼师蒲松龄,被记录了下来,流传千古。 明越盯着陆判红袍白面的形象,认准,往前倒溯,没多远又看了十个身穿黑衣的形象围拢在白云间,而身穿红衣的陆判跪服在地。 明越:“……” 这谁啊? 十殿阎罗吗? 也不画个脸。 阴气密度再往上跳了一个数字,变成了5. 明越的左眼遭遇投胎以来,最浓郁的阴气伺候,这舒坦,神清气爽,然而明二没空搭理,她专注看着壁画,看着十殿阎罗降伏四位判官,又分立了无常马面等鬼差,地府完善的行政体制昭然若揭。 原来是地府发家史。 明越再往前走,一路走一路看,她不清楚这漫长画卷是以什么来划分时间节点的,她只知道,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通史课本中应该有不少错漏。 不过,世事皆是如此,记录在纸页上的,都是经过修改的。 真正的历史没有一个人能够完整得知,当事人也是了解部分。 火光映在明越的脸上,照亮了她眼中不明显的水光。 她此时不想去管执考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也不想去管这山还走不走得出去。 无所谓的。 考不过还有下次。 她满心满眼都是眼中的壁画。 如果这真是掺水不多的地府史,那,能告诉我二十多年前的轮回崩溃、父亲还愿的真相吗? 可以吗? 不知不觉壁画到了末尾,明越心跳加快,她皱眉盯着最后一幅画,怎么都看不明白。 这是一幅双生图。 画中画的是一个‘轮子’,它冒着黑光,上面沾着一块奇怪的黄色,上图中,轮子在水波纹之下,下图中,轮子去到了水波纹之上。 …… 水波纹是什么? 古早壁画都是静态图像,无声不动,需要依靠画与画之间的‘相同形象’作为记忆点和立足点,展开想象,再连蒙带猜,揣度图画的意思。 这轮子明越在前画中见到过。 是第十殿阎王轮转王的法器,轮回池,监六道掌轮回,威能无限。 这一点,在通史课本也记载清楚。 现世许多研究阴阳史的学者都声称,上世纪末的轮回崩溃和轮回池脱不开关系。 之前多幅壁画上都出现过轮转王的身影,是个黑袍瘦高个的无面人,背后背着一个大‘轮子’。 所以,水下和水上的轮子有什么区别吗? 明越吸吸鼻子,往后看,却发现后面的石壁空白一片,再无痕迹。 “……” 难以言喻的愤怒像火焰燃烧了明越的心。 可笑。 阴阳界平难。 我的父亲,做了如此大事的父亲,连一个笔画都不配得到吗? 明越僵硬站在原地,眼泪刷刷地掉。 火符烧完了,光亮熄灭,石洞中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明姑娘站在黑暗中哭得浑身发抖。 眼泪落在通讯器的夜光屏上,显示倒计时:【14:29:02】 >>>>> 嘣一声。 柳安然将通讯器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再看。 数值没变。 柳安然:“……” 哈! 这玩意儿还显示周围十米内有一个阳气节点? 日他妈! 我左边是座山,右边是条河! 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哪有活人! 难道这仿地府建造的酆都鬼城,除了活人是“阳气节点”还有鬼是阳气节点吗?!! 还是说山里有人、河里有人吗! 上天。 柳安然懊恼地捶了一把身旁的山石,心中诅咒主办方一万次。 通讯器上已经开始显示总排名了,这意味着全城一万多考生中,已经有人成功斩杀/净化冤魂,从0变成了1。 那么,其他人的名次也将顺序出现,从无变有。 柳安然一路走来一只鬼没遇见,现在光腚一个,排名18677名,此刻心急如焚。 他是往届生,今年是湘大毕业第二年,第二次参加执考,对百校联考的凶险之处,也算略知一二。 这方圆不过二十多公里的鬼城景区,有本事回回考试都不一样。 举个例子,此处是鬼城西北角,上回执考柳安然在此处和其他考生发生过械斗,抢夺积分,遥想当年,这里是一片柔软草坪—— 然而此刻,眼前灰山浊水,阴气纵横。 一根草毛都没有。 心慌则乱。 十几个小时的斩鬼师考试,发生考生间互相械斗干架抢积分的情况,按照历届大数据统计,今晚九点后持续到考试结束,会是一个高峰期。 然而,此刻的柳安然决定将它提前。 总归就算组了队,最后都是要干架的。 湘大的格斗技教学也不算出众,检测个人战斗力历来没有金大帝大有看头,也就不考虑独自美丽了,还不如积分实在。 刚才看着10米扫描,柳安然就是打算瞄准一个落单的,打草搂兔子走一波看看,万一是个有积分的呢,是。 要也是个光腚,那正好组队,就当约个小伙伴。 然而—— 柳安然啐一口,心道够倒霉,分到了一个烂通讯器。 右侧的河水细细密密流淌着,蒙蒙灰雾扩散在水底,仿佛这河被十万吨化工废水亲热浇灌过,散发着古怪味道。 河面上还飘着一摊摊酱色水草,粘腻一片,像是团团头发。 “……” 柳安然蹲在河边,仔细打量河水,空中黑云散了不少,露出几道阳光,给他水中的倒影镀光。 随后,他将阳气符贴在充当武器的铁棍上,棍插入河中,凶狠地搅了起来! 符纸沁入河水的一刻,黄色阳气瞬间熄灭,发出嗤一声。 有河就有阴。 有阴就有鬼。 捞个水鬼也不错! 柳安然哈哈大笑,将河水搅浑,翻了个底朝天。 五分钟过后—— 柳安然倚着铁棍,累得喘气。 这河里啥都没有,烂水草没几片,死鱼死虾也没有,更被提阴灵了,徒留柳安然搅出来的一个漩涡,不停的动荡着。 柳安然坐在地上,觉得今天诸事不顺。 不对,执考就和我八字犯冲。 本科时成绩就不够好。 湘大是X省地头蛇,如此影响力,柳安然毕业也就混了个X省斩鬼师协编外,出了不少不痛不痒的外勤任务,就等着今年的百校联考考证归来镀金,考编。 谁成想,出师不利。 转不了正编就做不了高危任务,钱就少,就讨不着老婆,这是恶性循环。 柳安然心中戚戚然。 妈的,考不好家里七大姑八大姨又该唠叨了,烦都烦死了——操,谁拍老子!烦着呢!柳安然被肩头轻轻的拍打搞地不厌其烦,手一挥,给扑棱下去。 那力道又爬上来。 轻轻拍。 你他妈—— 柳安然含着一嘴国骂,怒目圆睁回过头来,正好对上水鬼糜烂湿滑的面孔—— 一团团水草堆在它脸上,细看原来是人的头发,它长着绿色的脸,泛着水光,湿滑粘长的身体如绿蛇一般,从河中湿漉漉拖到岸上,满身缠满了因果链,行动间,叮叮当当作响。 “刚才是你要过河吗?” 水鬼的眼眶中分不清到底有几只眼珠,它们挤在一个眼皮子里,瞳孔看向不同的方向,像几颗黑白相间的葡萄籽,天知道这是被吃掉的几个人。 柳安然:“……” 柳安然吸足气,展示肺活量:“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鬼卧槽!” 随后唾沫四溅,喷了水鬼一脸。 水鬼闭上大眼皮子,迷恋地吸了一口唾沫味。 “活人的味道。” “既然搅闹河水找我,怎么急着走呢?” 它没有手脚,凭空用圆柱形的身体立起来,满身因果链跟红脖套似的,圈圈套圈圈。 柳安然头回见这么凶悍的恶鬼,吓得傀儡术的牵丝线都要拿不稳了。 幸好铁棍还捏在手中。 水鬼甩甩尾巴,语出惊人: “傀儡术?” “阳间哪个大学的小崽?” 柳安然心中懊悔不已,他看着这水鬼身上一串血红因果链,就知道这是个硬茬子,但是话到嘴边不能不说: “你管我那个学校的!” “受死!” 水鬼弹舌头:“好大的口气。” 柳安然一棍打来,水鬼灵巧躲开,三两下缠斗,它摸准这活人的招式,长蛇身体诱敌做个破绽,让柳安然一棍打上去,砰一声闷响,不待柳安然欣喜,柔软绿蛇身螺旋似的顺着铁棍缠上了他的身体,瞬间夺去呼吸。 柳安然:“……” 蛇尾锁喉,水鬼满头死人头发变成活蛆,刺入柳安然的脸皮,千万根芒刺锥穿皮肉出血,柳安然惨叫出声,头皮脸皮血流一片,疼痛难忍。 鲜血丝丝缕缕流入脏河中。 “这是执考!” “你杀不了我!”柳安然挣扎喊道,想要去摁通讯器上的救命符,却悲哀发现手指被头发缠住了,水鬼张开蟒蛇一样的血盆巨口,笼罩住柳安然的头颅,只剩下一个无头僵立的人身,被死人头发缠满。 “杀不了你?” “是吗。” “没有保命符你又是个什么?” “谁知道今年地府搞什么,我呆着好好的,地震折腾来了地上。”水鬼的喉咙中血红色笼罩视野,柳安然只听到这隆隆回声的一句。 他无法接受,自己竟然在执考开始一小时就遭遇了惨死的厄运。 可是此刻脖子皮肉已经被发丝颤死,死亡不过是三分钟以内的事情——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柳安然闭上眼睛。 我,就要死去了吗? 意料之中的剧痛没有来临,柳安然只听到‘咚’一声钝响,伴着血肉撕裂和水鬼惨嚎的声音,他被从蛇口粘腻的腔道中吐了出来,丢垃圾似的扔在地上。 脚步声靠近,一个女生蹲下,揪把草胡乱帮柳安然擦脸,快给他擦吐了。 “没事。”背景音效是水鬼一阵高似一阵的喊声,明越低声问道。 柳安然:“……” 柳安然死鱼一样躺在地上,气若游丝,“没、没事儿。” 他颠倒的视野中,望见明越明艳的脸。 好漂亮。 原来通讯器没骗我,真有人。 柳安然迷糊想着。 他倒躺看着河边,水鬼五六米长的身体被一把长钢叉戳穿身体,钉在河水中,泥鳅似的不停挣扎,虎地很。 这位女神回头奔去河里,一脚踩住水鬼的尾巴,宛如大力神在世,撕烤串儿,将水鬼从钢叉上撕下来,不待水鬼缓过劲来张开嘴,她又大喝一声,一叉下去,穿透水鬼七寸,一张滴上了人血的火符正正好被钢叉插/进了水鬼体内—— 水鬼停住了。 阴阳相遇,搅和人血。 激发无穷阳气火。 猛烈的火光蔓延成金色焰海,从水鬼身上的因果链开始燃起来,阴气雾挥舞着各种形状在阳气火中挣扎,发出阵阵惨叫,最终点燃了整片河水。 这干脆! 这利落! 阴阳大律玩的溜溜的! 柳安然坐起来,望着蹲在河边、给水鬼翻身方便阳气火烧烤更均匀的明越。 卧槽! 神他么翻面儿! 柳安然:“……” 柳安然觉得自己要昏古七了。 很好。 这姑娘现在不是零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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