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向城门:“既然都说好了,咱们这就进城。千万小心,入城处或有埋伏!” “放心表哥!” 少年们齐刷刷亮了剑,穆承涣懵了,他怎么不知里头还有埋伏?云曦已一手把他推向穆承浩。 “承浩,承涣就交给你了,照顾好他!”云曦一双亮如星的眸子缓缓扫过众人,坚定地道:“诸位,请随我来!” 瞬息间人影晃动,他已第一个奔入城门! 宣德殿内室,穆子越半躺在龙榻上,胸前明黄色的布帛已染上点点血红,他时不时剧烈咳嗽几声,旁边王拂海端上了一碗汤药,穆子越看都不看一眼,抬手将那药掀翻。 王拂海耷拉着眼皮站到一边。 穆子越厉声道:“那个逆子人呢,叫他来见朕!” 王拂海仿佛没听见“逆子”二字,皮笑肉不笑地道:“陛下怎么忘了,四殿下正在前头替陛下招待朝臣,五殿下与七殿下也与他在一处,倒是宁王殿下这些日子告了假没在,不知陛下想见哪一位?” 穆子越怒砸了一个茶杯:“把穆承浚那个逆子给朕叫过来!” 王拂海得令,躬身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穆承浚悠哉悠哉走进来,瞥了一眼穆子越,随意拱了拱手道:“父皇可是想通了,要当众传位于儿臣?” “逆子!亏朕这般信任于你,你竟如此待朕,想要朕的皇位,下辈子!” 穆子越破口大骂,双目似要喷出火来,情绪激愤之下,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穆承浚摸了摸下巴,放肆一笑道:“父皇还是少说两句,太医都说了,您这吐血的毛病是太子死时落下的病根,气血上涌便易发作,若您再时常动气,纵使儿臣想好好孝顺父皇,怕也是孝顺不了几日了。” “列祖列宗在上,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穆承浚竟然咒他,穆子越直接啐了四皇子一口血沫。 王拂海缩在墙角,四周伺候的内侍也当什么都未听见,这些显然都是四皇子的人。 “父皇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也够久的了,总该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儿臣劝父皇还是心平气和地让位,儿臣也能给父皇留些脸面。否则,就别怪儿臣心狠,提前一步送父皇去见列祖列宗。” 穆承浚无所谓地笑了一声,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反正论祖宗家法,长幼有序,这皇位也该是儿臣的。” 穆子越差点喘不上气来,抖着手指指向穆承浚道:“逆子,你敢弑君!” 穆承浚满不在乎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儿臣有何不敢?再说儿臣已提醒过父皇了,父皇若还是一意孤行,出了差错,也都是父皇之过。” “你,朕当初怎会瞎了眼,重用于你!” 穆子越捶胸顿足,后悔不已。四皇子曾对他说,骁勇将军身世存疑,已请暗卫前去探过,穆子越信任暗卫,再加上一心打压云曦与宁王,根本没去想穆承浚如何能调动只听他命令的暗卫,便与四皇子去骁勇将军府兴师问罪,结果最后仍未能拿到云曦的把柄。他只觉得云曦狡猾至极,以为四皇子与他是一心的,回宫后静养了数日,越想越觉得窝火,以为自己身边都是骁勇将军的人,一时糊涂,竟把护卫皇宫,排除骁勇将军余党的重任,通通交到了四皇子手上。谁知四皇子一个转身却借宫宴的名义,将朝中重臣皇亲国戚骗进了宣德殿,又将他关了起来,想迫他当众传位! 穆子越只恨自己看错了人,可是眼下他被关,身边都是四皇子心腹,谁能来救驾?五皇子、七皇子都在宫中,敬王、六部尚书连同诸位武将都被困在宣德殿,穆承浚早就有谋反之心,宫宴上的酒都下了软筋散,武将们根本使不上劲,难道要他指望宁王与云曦! 对,宁王! 穆子越胸中燃起一股热望,宫外还有宁王在,哪怕平时再给他添堵,宁王也是他儿子,必不会不管他,只要宁王拿到了兵符,杀进皇宫,他就有救了。 穆承浚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道:“父皇可是在想宁王救驾?” 穆子越心里一颤,生怕他对宁王下手,忙冷下脸道:“没有。” “父皇想他也没用。”穆承浚一脸阴鸷,笑起来如同鬼魅一般,“儿臣特意在兵部埋了一百刀斧手,就等着宁王去取兵符呢。托父皇的福,儿臣可从来没有小瞧过宁王。” “你……” 穆子越眼前阵阵发黑,四皇子这是连他最后的生路都掐断了吗? “父皇再好好想想,与其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儿臣呢!” 穆承浚哈哈大笑。 穆子越浑身颤抖不已,瘫倒在榻上,昏死过去。王拂海熟练地上前,试了试穆子越鼻息,然后对穆承浚道:“殿下,皇上肝火上升,总不愿服药,这……” 穆承浚迅速沉下脸去,厉声道:“那就派人再去熬,多熬他几碗,不肯喝就强灌下去!” 他还没拿到玉玺,只能说服皇帝当众传位,所以绝不能叫皇帝病死了! 87、传召 云曦一行人刚进入城门不久,便被一伙几十个黑衣杀手包围,果然四皇子专门派了人等着他们,想将他们这几个一举拿下。 可惜在场的除了穆承涣,其他几个都身经百战,云曦很久没与人动手了,权当是热身,有他在,很快就把这帮杀手杀退了。 穆承浩道:“看来四皇子的人也不怎样。” “承浩,不可大意。最厉害的人手自然是在宫中。” 云曦虽杀得兴起,也留了心眼,时刻提防四皇子耍诈。他注意到,杀手们逃走的方向大体一致,估计是有计划的撤退诱敌,眼看那些杀手逃走,他也不让小徒弟们追赶,而是按着在城门外的约定,各自分头准备,少年们各回各府,云曦则火速赶往大理寺,去取天子剑。 他这回运气绝佳,四皇子并没有在大理寺设伏,不仅如此,还遇见了一位告病未去参宴的大理寺少卿。这位少卿大人也是个兢兢业业的好官,拖着病体仍在查看卷宗。见到云曦来访态度相当热切,云曦尚未开口,便请他随自己去到库房,声称邱大人有东西要留给他。 云曦很快便把放置在大理寺库房中,以“邱忆礼物”之名暂存的天子剑拿到了手,还以为光找天子剑必要花费不少时间,想不到邱忆却卖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这只狐狸明面上是皇帝纯臣,暗地里却做了这番准备,估计也是担心他与宁王不在时会出事,结果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云曦带着剑迅速赶回将军府。 但凡会武的通通都叫上了。赵允这一次请战,云曦亦准了。这一次不止是他,将军府一样没有后路,唯有尽全力,放手一搏。虽情势十分严峻,他心里却没有半点迟疑。 穆承浩、穆承涣陆续到了。 穆承浩神色凝重,他回到恭王府之后才发现,他家王妃齐胜男也受邀请入了宫,此时怕是与敬王妃、世子妃她们在一处,既令他对家人的牵挂又多添了几分,心里也踏实了几分。听五皇子说,许多武将喝了宫里的酒都没了力气,想必四皇子在酒里搞了鬼,齐胜男滴酒不沾,又身怀武艺,有她在,父王与母妃就安全多了。 穆承涣换回了男装,不止如此,还特意穿了一层不知从哪找出来的战甲,腰悬宝剑。 “承涣,你也要去?” 云曦起初以为五皇子只会派人相助,并非亲自上阵。 穆承涣其实很害怕,否则也不会穿上能让他有些安全感的盔甲,带上他一辈子也没拿过几回的剑了。即便如此,他仍坚定地点了点头:“表哥,我是一定要去的,多个人也多出一份力。” 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心情,关键时刻没必要客气,云曦心想,经过这番磨炼,五皇子倒是意外懂事不少。以前总觉得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可是一旦孩子克服了恐惧,也照样能顶天立地。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便到了,穆承泽却迟迟未现身。云曦了解他的脾性,断不会无缘无故失约,只怕宁王府那边发生了什么状况,云曦正欲让承浩承涣等一等,他去一探,一个玄衣男子骑着快马,带着宁王府的人手匆匆赶到。 “将军,方才宫中来人,把殿下给召走了!”铭心下了马倒头便拜,“殿下命我带人过来与将军汇合!” 云曦心惊胆战,连声道:“怎么回事?!” 宫中怎会突然宣召,召的还只是宁王?! 穆承泽才回到宁王府没多久,穆承浚派来的人后脚就到了。 穆承浚原本对这一场宫变十分有把握,计划得很好,趁骁勇将军与宁王不在时,封锁皇宫,幽禁皇帝、皇亲与文武大臣,只要在传位圣旨上盖上玉玺,杀了皇帝,再假装皇帝因病去世,一切就尘埃落定了,哪怕宁王势力再大也没辙。可是事到临头,本应放在太华阁的玉玺却不知所踪。这是最大的一处败笔,若没有玉玺,他辛苦准备好的诏书也就成了废纸,穆承浚不得不改变计划,留下皇帝一条命,想迫使他当众传位,待找到玉玺,再正式登基。可是皇帝却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根本不肯就范。 没有玉玺,兵部尚书齐镇宇又是坚定的宁王党,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肯交出兵符,穆承浚行动诸多受制,只能调派他的人在一些要紧的地方设伏,这样一来,他的人手也被分散了。 更出乎意料的是五皇子的逃离。穆承浚没有小看宁王,可他与七皇子一样,也没把傻瓜五皇子放在眼里,因五皇子妃怀有身孕一直待在偏殿休息,五皇子作陪,竟不知怎么逃了出去通风报信。宁王、恭王还有骁勇将军已得知他的所作所为,他安排在城门处的伏击只是引发了一场混战,除此以外未起到任何其他作用,也根本没人去兵部盗兵符,可他放在兵部的人手,却也不能贸然撤回来,因为他一撤,兵符十有八九就会被宁王他们夺去! 宣德殿上,除了四皇子亲信,文官们都在对穆承浚时刻不停地咒骂,起码他们骂人还不带脏字,武将们因软筋散的缘故动不了武,接着文官骂起人来,可就太不好听了。穆承浚亲自镇在宣德殿,许是被骂多了,太阳穴突突直跳,怒意止不住地上涌,感觉从玉玺开始,所有的一切就偏离了他的掌控,他的种种精心安排就如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之上,宁王根本不上套,可他的时间已不多了,若被宁王联合恭王、骁勇将军一伙闯进了宣德殿,那么这一场宫变最后成就的,极有可能会是宁王! 皇帝在想宁王救驾,那些不肯听从他的大臣、皇亲胆敢咒骂于他,心里肯定也在念着宁王! 穆承浚忽然恶毒地笑了笑,既如此,那他就先把宁王给杀了,宣德殿的宫宴仍未结束,皇帝召宁王入宫赴宴也在情理之中,宁王若是从了,便在他入宫门时拿下他,若是不从便是抗旨,可直接绑了问罪。 王拂海作为内侍副总管,是皇帝的象征,于是便带了人,浩浩荡荡去了趟宁王府。 穆承泽听见宫中来人时,也是暗暗心惊。这意味着,穆承浚要对他下手了。他身边有宁王府的人到是不怕,可他一旦先动了手,便成了抗旨,想必穆承浚也是巴不得他如此的。 王拂海假模假样地笑道:“宁王殿下,皇上正在宫中设宴,这几日殿下告假,皇上甚是想念,特意叫老奴来请殿下过去。” 穆承泽的唇角讥诮地弯了弯,穆子越会想念他,那才有鬼,嘴上却与王拂海周旋道:“王公公辛苦。父皇既然有令,本王怎敢不从,王公公请稍候片刻,本王换件衣服就来。” 王拂海是巴不得宁王立即动身的,可他既以宫宴为借口,宁王要换衣也是应当,只得先在府外候着了。 穆承泽换衣之时已想出了应急之策,他先令铭心带人去与云曦汇合,又令刻骨赶往刑部,他本就有意调刑部的人相助,只道接了密报,皇城有暴徒作乱,需调派刑部人手捉拿暴徒,维持皇城秩序,倒也说得过去,估计这一下,传给刑部的口信得变变了。 穆承泽故意拖了又拖,估摸着一炷香的时间已到,这才与焦躁不安的王拂海一起回宫。穆承浚没有足以遍布皇城的人手,既然派了王拂海来,颇有几分请君入瓮的意思,应不会在半道截杀他,若皇帝亲信都随时亮剑杀人,便相当于主动告诉世人,皇宫这是出了大事,穆承浚还不至于这般想不开。故而他先假意顺从,暂时不会有生命之危,真要对他下手,应是在他进了宫门之后。 他走得不慌不忙,王拂海心急如焚,几次催促,穆承泽反正也听不见。他身边刚巧带了个叫夜合的机灵侍卫,替他言道:“殿下这些日子告假,原是身子不适,这才好了一些,太医说了,仍不可行太快。” 王拂海为了大局,不得不忍气吞声,试探地道:“不若让老奴为宁王殿下叫一顶轿子?” 王拂海本是坐了轿子舒舒服服来的,因宁王一开始未乘轿,王拂海也没敢坐。 夜合信口胡诌:“不可。轿子一颠一颠的,会把殿下晃到,殿下平时都是骑马的。” 王拂海朝天翻了个白眼:“那你怎么没把宁王殿下的马牵过来?” “王公公。”夜合露出一副你是不是傻的神情:“殿下才大安,轿子都坐不得,哪能骑马啊。” 王拂海气结! 穆承泽随夜合胡说八道,不时留意着路上的动静,估算铭心与刻骨的脚程,忽然前头王拂海的人停住了,原是被人挡住了去路。 来者是一位骑着高头大马、英姿飒爽的将军,长身玉立,身上银甲闪闪发亮,犹如天神一般,看得穆承泽心中一动。 竟然是骁勇将军!王拂海硬着头皮道:“将军大人这是何意?” 云曦扬了扬唇,朝穆承泽递了个眼色过去:“听闻有人欲对宁王殿下不轨,特来助宁王殿下一臂之力!” 穆承泽:“……” 王拂海觉察到了一丝不妙,竭力推托道:“将军大人说笑了,天子脚下何来不轨之人?” 云曦不应声,目不斜视,盯得他头皮发麻。 穆承泽似乎这会儿想起了什么,道:“王公公,方才走得急,忘记问公公了,此次召本王入宫,是圣旨,还是口谕?” 王拂海当然拿不出圣旨,只得道:“是圣上口谕。” “这就奇怪了。”穆承泽慢吞吞地道,“按律,郡王无旨不可入宫,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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