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殿下、恭王殿下还有将军大人这会儿正替皇上办差,恭王妃虽有些不适,已无大碍了,也在宣德殿等着王妃娘娘呢。” 王小欢很会讲话,三言两语,就把敬王妃最想知道的交代清楚了。 胜男怕是受伤了,敬王妃这会儿更担心小儿媳妇,优雅起身道:“我与世子妃这便过去。” 王小欢忙一躬身,恭敬地站到一旁,为她引路。敬王妃领着世子妃往殿外走了两步,回头瞥了一眼其他望眼欲穿的女眷,微微一笑道:“各位都在延禧宫坐乏了,不如随我一起,换个地方。” 这情形,显然是宁王恭王大获全胜,女眷们如沐春风,赶紧跟上,就算之前有人抱成妃的大腿,这会儿明白过来,也没人再去理会呆呆立在一旁的成妃与四皇子妃了。 成妃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四皇子妃忙扶住她,还未来及开口,眼泪已先行落下。 “母妃,咱们怎么办?!” 四皇子竟败了,大厦将倾。 成妃颤声道:“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自古成王败寇,可是明明她的四皇子十拿九稳……怎么会,怎会如此? 成妃想起因杀害太子被逐出皇城的三皇子,其生母至今仍被关在永寿宫疯疯癫癫,又想起陷害宁王与骁勇将军不成,被贬为宫人的杨妃,嘴里不住地念叨:“不至于此,不至于此……” 四皇子妃一直就是个没主见的女子,遇事只会哭个不停,成妃疲惫地看了她一眼,绝望地想,自己真是哪里都比不过敬王妃,敬王妃关键时刻还能指望恭王妃,可是她的儿媳妇却不行…… 成妃想起什么,急匆匆走出宫去,门外却出现了一队陌生的侍卫。 领头的侍卫冷漠地道:“成妃娘娘稍安,圣旨还未下来,请勿离开延禧宫。” 成妃赶紧道:“什么圣旨?谁的圣旨?” 侍卫好笑地道:“除了陛下,还能有谁?” 成妃踉踉跄跄退了回去,她从日落等到日出,又从日出等到日落,四皇子没来,皇帝也没来,终于来了一张冷冰冰的圣旨,上头只有鲜红的两个字,赐死。 四皇子妃的眼泪早都哭干了,成妃受不了这般刺激,冲出殿去大叫:“浚儿在何处,他为何不来救本宫,本宫要见浚儿!” 此次来延禧宫传旨的仍是王小欢,这会儿他已是内侍副总管的打扮了,一见成妃失魂落魄的样子,冷笑着道:“四殿下哪都没去,就在下头等着娘娘呢,成妃娘娘若想见四殿下的话,就请尽快选一样上路。” 王小欢催促地一指随圣旨送来的三件东西,白绫,匕首,还有鸩酒。 成妃后退几步:“不、不,本宫的浚儿怎么会死?这一定是弄错了,本宫要见陛下!” 王小欢道:“陛下被四殿下气病了,太医们正在诊治,没工夫见娘娘的。” 成妃仍是疯狂摇头道:“不、不!” 王小欢道:“皇上要娘娘马上就选……娘娘既不乐意,奴才就只能替娘娘做主了。” 王小欢朝身后一群粗壮的内侍做了个手势,内侍们蜂拥而上,按住成妃的肩膀,掰开她的嘴巴,王小欢将那瓶鸩酒全部倒入成妃口中,不一会儿,成妃便口吐白沫,身子抽搐了几下之后,不再动弹。 王小欢转身看向四皇子妃。 四皇子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后退。 王小欢却道:“陛下命奴才送皇子妃回去四皇子府,陛下说,四皇子妃日后可要悉心教导皇孙们,莫要再让他们步四殿下后尘……” 四皇子妃险险逃过一劫,瘫坐在地上。她浑身冷汗淋漓,一低头,成妃的尸首就卧在地上,未来及闭合的双目死死盯着她,仿佛在无声地说,快来,本宫与浚儿都在等你。 四皇子妃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93、封号 一场宫变所带来的祸事,随着一些人的死亡逐渐消弭。穆子越许是受的刺激太多了,回到寝殿之后身体越发不好,太医看了几次仍是懒洋洋的,一连几日都是休朝。 云曦背部受了重伤,这几日就在骁勇将军府养着,刚回府时差点把兰菲与春喜两个丫鬟吓死,他与宁王都是一身的血,但宁王身上的血都是四皇子的,云曦却是自身伤口所染,许勉许太医特意上门替他诊脉,重新上药包扎,见到卸去纱布后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穆承泽的脸色就异常难看。闹得许太医心里直犯嘀咕,明明受伤的将军大人还在谈笑风生,怎么宁王殿下倒是一副凄云惨雾的鬼样子。 嘀咕归嘀咕,许勉医术了得,很快便开好了药,临走前又交代了医嘱,穆承泽听得专注,恨不得把许太医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纸上。许太医走后,他便雷厉风行地揽下了所有照顾云曦的活,哪怕熬个药都要亲自动手,云曦因伤在背后,只能尽量侧卧或者趴着,阻止无能,眼看阿泽不是如家丁一般忙忙碌碌,就是守在他床头喂水喂药喂饭,心里很有些过意不去。 不仅如此,阿泽还指使兰菲与春喜两个小丫鬟一天到晚不是炖补品就是做好吃的,还不许他下床,云曦觉得长此以往,养好伤时自己非多出一身肥膘不可。 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实在没必要如此紧张。云曦好歹是个将军,哪里躺得住,稍做反抗,穆承泽一双湿漉漉的黑眸便会伤心欲绝地盯着他,云曦不由自主想起了可怜兮兮的小奶狗,被这样的眼神看多了,总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会先不好意思起来。待他让了步,穆承泽便又继续他的养膘大业…… 将军大人总觉得哪里不对,阿泽从小性子倔强,幼时哪怕受尽委屈也极少哭,长大了何曾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似乎从宫里回来,他就变得有些低落,当然这个变化,旁人是看不出来的,毕竟由冷漠变为更冷漠,都是差不多的。 云曦拍了拍身侧,示意坐在床头的少年躺下来。穆承泽生怕触及他的伤口,听话地躺了之后仍离他有半丈远。云曦便用下巴与没受伤的手臂支撑着爬到少年身边,轻轻搂抱着他,像以前经常做的那样,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发顶,等着阿泽无奈地道:“表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穆承泽难得没出声,过了一会儿眼圈竟慢慢红了起来,云曦吓了一跳手忙脚乱,也不知好端端地,他究竟在伤什么心。 “阿泽,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啊!” “表哥。” 穆承泽不敢去碰他的背,只得圈住他的腰,脸颊靠在他肩膀处亲昵地磨蹭:“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做的一个噩梦。” 你何时这般娇弱了?云曦又好气又好笑,知道他心情不怎么好,柔声哄他道:“梦都是假的,别怕。梦见什么给表哥说说,说出来,就不会成真了。” 穆承泽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梦见,表哥死了。” “……” 云曦轻咳一声,牵动了背上的伤口,有些疼,勉强笑着道:“这,是人就难免……” 穆承泽道:“可我梦见表哥,在北燕战场上战死了。” 云曦乍一听见北燕两个字,手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过了许久才道:“阿泽,你都知道了?” 穆承泽点了点头。 “是谁告诉你的?” 云曦是个谨慎的人,重生的秘密至始至终只告诉了敬王一个,他信任敬王,直觉不会是敬王说的。 穆承泽说出了穆承浚的名字,道:“他与表哥一样。” 云曦一愣,反应过来失声道:“他原来就是……” 难怪在宣德殿上穆承浚要自称为朕,古古怪怪地叫他云卿,就连暗卫都投了诚,也难怪他经常觉得,四皇子言行越来越像上一世的皇帝,竟就是皇帝本人重生了。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北燕一战后来如何?” 上一世对云曦来说还有许多未解之谜,比如,他仍很关心上一世的大楚。 穆承泽简要说了一下他所知的全部,云曦以为自己的身世在上一世无人知晓,却是因穆子越的遗诏,被穆承浚查到了牌位的秘密,穆承浚的猜忌,才是他战死的主因。 上一世,他自诩是纯臣,从未触怒过穆子越与穆承浚,依旧换来了这般下场,似乎更印证了敬王说的,皇帝本就是这样的人。 在他一心一意效忠,四处征战之时,坐在龙椅上的人却为他的身世坐立难安,立下遗诏叫子孙后代提防于他,甚至边境告急,想的不是如何保家卫国,而是怕他拥兵造反。 上一世,他谢绝爵位,恪守本分,皇帝却认为他怀有异心。 这一世,他吸取教训,开始与皇帝的关系也还不错,仍是难逃被猜忌的命运。 心寒吗? 或许。 但十年饮冰,热血难凉。哪怕这一世他对皇帝失望透顶,哪怕他身上流有南诏皇族的血,也从未有过谋反之心。 他爱大楚。 “表哥,我好恨。” 穆承泽在表哥的颈间发间不住地流连嗅闻,似乎只有熟悉的气息才能令他平静。可是穆承浚说的那些话,依旧像无数刀子一样戳着他的心。 穆承泽咬牙切齿地道:“我恨,上一世的我什么用都没有,没能护好表哥。我恨,我放在心尖的爱人,却被穆承浚害了……” “阿泽,都过去了。” 云曦总算明白为何从宫中回来,阿泽的情绪就如此低沉,他竟在介怀上一世自己的死。 而云曦之所以一直不说出重生的秘密,就是因为上一世的互不相识,实在没必要成为这一世的长吁短叹。 云曦温声道:“能和你相遇,是表哥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表哥……”穆承泽捂住眼睛,哽咽着道,“我更恨,即便你在我身边,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伤了。” “……” 云曦看着从少年指缝间缓缓流到下颌的一滴泪水,心想完蛋了,居然把阿泽惹哭了。 一时间,他的心都被这滴晶莹的眼泪揪了起来:“不关你事,当时只表哥手里有盾,所以就……若非如此,咱们两个都要受重伤,这法子还是很有好处的。” 又一滴泪水默默落下来。 云曦也不知怎么办才好了,胡乱地道:“你别哭,我……我答应你,伤好之前绝不下床,让我吃几顿吃多少都行,做什么都随你,我、我绝无二话!” 穆承泽这才擦尽了泪水,破涕为笑:“也不是完全不能下床,表哥若觉得闷,我来背表哥出去走走怎样?” 云曦的魂魄已不知飞到何处去了,阿泽说什么就是什么,连连点头道:“好好好,都听你的,快别哭了。” 美人泪,英雄冢,如今他可懂到骨子里去了。阿泽哭起来与其说梨花带雨,不如说简直是个妖孽…… 等回想起来自己头昏脑热都答应了什么,将军大人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居然用这一套糊弄我,知不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臭小子!云曦好想反悔,舍不得用打的,只能敲一敲阿泽的头。 “我知道。”穆承泽环抱住他:“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表哥为了保护我受伤,我怎能不伤心难过,倘若今日换做是我,表哥又会如何?” 他的目光落在云曦受伤的背上,心疼地叹了口气:“这个世上,我最在意的只剩下表哥了,若是有朝一日连表哥都不在了,我……还有何可留恋?我想得很清楚了,不论如何,我都会跟着你。你活,我就跟着你活,你死,我与你一起死。” “阿泽……” 云曦深觉自己一世的英明,都要败在怀里的少年身上了,偏偏他还感动得不行,上一世孤独漂泊了一辈子,还好这一世找到了这么一个愿与自己生死与共的贴心人,还能说什么呢? 云曦眼底的温柔仿佛能溢出水来:“表哥都听你的。” 不久后,五皇子与穆承浩各自带着家眷前来骁勇将军府探望。 曹媛受了惊吓,身上不少烧伤蹭伤,所幸都不严重,腹中孩子也没事,五皇子妃大难不死,待在府里与五皇子大眼瞪小眼了几日,就撺掇穆承涣带她出来串门。 相较五皇子妃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恭王妃接完骨之后就能动了,只右手一直没什么力气,穆承浩怕她难过没有明说,齐胜男心里有数,私下流了两回眼泪,就开始尝试左手使鞭,照样把穆承浩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两家都很挂念表哥的伤,约好了一起过府来探视,兰菲高兴地请他们进门,五皇子与五皇子妃,恭王与恭王妃迎头就见到宁王正背着表哥,满院子乱转。 五皇子妃已从五皇子处听说了什么,用力眨了眨眼睛,一把捂住五皇子要坏事的嘴。 穆承浩此刻只想拉着媳妇打道回府,宁王实在太不要脸了,太不是东西了! 齐胜男不太明白五皇子妃为何一脸兴奋,她觉得宁王与表哥亲近是好事,高兴地道:“六堂弟真孝顺表哥!” “噗!!” 曹媛忍不住掩唇,穆承浩觉得穆承泽的眼刀就要戳过来了,为了安全起见,一把将媳妇拉到一边,认认真真解释了小半炷香。 齐胜男头晕眼花地回来了。 五皇子正坐在案旁为五皇子妃殷勤地剥着自家新出的玫瑰瓜子,五皇子妃向恭王妃招了招手,道:“你可算知道了。” “知道啦。” 齐胜男白皙的耳垂染了些许粉色,闹半天表哥竟是宁王妃?她望着五皇子妃兴奋不已的脸,自己也莫名跟着兴奋起来。 宁王妃被宁王背来背去,大庭广众之下实在太招摇了,宁王妃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躲入房里,留宁王在外头待客。黑白双煞闲得无事,难得在墙根边蹲着晒太阳。 穆承浩踢了踢穆承泽的脚道:“听说皇伯父已命礼部拟封号了。” 救驾还未论功行赏,最近也没什么美人入宫,皇帝如今活着的皇子就剩下三个,六皇子已是宁王,穆子越平常也不拿正眼看五皇子,特意准备封号还能是为了谁? 只剩下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七皇子了。 穆承泽事不关己地“哦”了一声。 穆承浩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就没什么想法?” 他想起昨日回去敬王府,老爹敬王一脸别扭地道,替我交代那小子,往后可多上点心,别让曦儿的心血白费! 敬王一向对六皇子不大客气,哪怕六皇子封了宁王,也照样没好脸色。特意叫穆承浩转达,敬王应是觉察到了什么。 穆承泽漠然道:“天要下雨,还能拦着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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