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叫声听听?” 赵彻支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人。 “……” 宋乐仪羞恼地别过头,手撑在眉骨上,掩盖了一半神色,气虚声软:“我头疼,喝了药有些倦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赶快滚,别在这烦我了。 赵彻心里清楚知道她那点小九九,也是心情好,又体谅他刚喝过药,不想与她混扯,便好言道:“那表妹去睡。” 宋乐仪还疑惑赵彻怎地这般好讲话,结果下一句就让她打破了刚才的想法,她听见他说:“睡之前,再叫声好表哥。” 他一直记着呢! 瞧见他正八经儿的眼神,宋乐仪忽然觉得羞耻,嘴巴和被缝上了似的,怎么也张不开。 她怎么觉得,她被少年赵彻给调戏了? 想到这里,宋乐仪很不服气,话也不过脑子就说:“那你叫声好表妹听听?” ……她刚刚说了什么? 宋乐仪后悔莫及,懊恼的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谁成想,那边的赵彻从善如流道:“好表妹。” 宋乐仪:…… 一抬眼,赵彻正朝她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意从眼角蔓延道眼尾,就差在头顶写上三个明晃晃的大字——快叫啊! 这模样,让宋乐仪想起了小时候养的那条大黄狗,垂着耳吐着舌,眼尾茸拉,毛色金黄,蹲在她面前等她投喂,可是后来,它咬了她一口。 想到这,宋乐仪脸色蓦地一黑,突然不想让赵彻如意,装模作样分外迟缓的“啊”了一声:“表哥,我先去睡了。” 说着她跳下椅子,没两步身影便没入了内室,消失不见。 此时赵彻还不知道,在宋乐仪心里,竟然把他和一条狗比较,不然得气的跳脚,怎么着也不会让她如此轻易离开。 他摇了摇头,低声道:“表妹,欠下的东西,都是要还的。” 穿堂而过的微风吹动珠帘,珠环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似乎是在回应他,可惜,没有人听见。 赵彻站起身,敛了敛衣衫,转身走了。 宋乐仪睡了一觉,等在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到了快用午膳的时候,重活一世,养尊处优一向挑食的夷安郡主,是看什么都觉得好吃,大快朵颐一顿,那模样,仿佛被饿了三天三夜似的。 又舒舒服服过了两天,许是□□逸,宋乐仪心底升起丝丝不安,总觉得她似乎忘了点什么。 白日里闲的无聊,一时兴起,便让孙姑姑从库房里翻了蓝田玉的棋子出来,这是她母亲的嫁妆。 这副蓝田玉棋子听说是百年前越灵帝的东西,纹理细腻,颜色美丽,自越灵帝驾崩之后,一直放在国库中落灰。 宋乐仪虽然没见过她母亲,但也曾听闻母亲的大名。 魏婉慧棋艺精湛,与蜀国来使交锋时,大败他们,为大越挣足了面子,先帝一高兴,就从国府中翻出了这副棋子,擦灰除尘之后,赐给了她。 辗转反侧,落到了宋乐仪手里。 有其母必有其子,宋乐仪觉得,她就是一块璞玉,就等着琢磨成器呢,终于一日,将在大越棋史上留下美名,受后人敬仰。 “表妹这是下棋呢?” 赵彻声音惊讶,忽然出现,让宋乐仪吓了一跳。 宋乐仪瞪他:“你怎么都不通传一声!” “通传了表妹会去外面迎我?”赵彻挑眉,大剌剌的往椅子上一坐,把手上拎着的食盒放在桌子上,“母后让我拿来的。” 说完,他上下打量,“你说母后成天给你开小灶,怎么也不见你长几两肉?” 少年的视线澄澈,宋乐仪却是想歪了,她特意挺了挺胸脯:“我才十三岁!” 小姑娘腰肢纤细,胸脯鼓囊囊的已经开始发育,已经能窥见再过几年,美人身姿妖娆的模样。 “……” 赵彻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说,等二十三岁的时候,会变胖?” 宋乐仪一噎,继而嗔怒:“会不会说话呀你!” 小姑娘炸了,张扬舞爪的的模样像是要吃人,赵彻没有想到他一句话让她反应这么大,不禁咋舌,他这表妹有去表演川戏变脸的天赋。 “要下棋?”赵彻盯着打磨圆润的棋子与经纬纵横的棋盘,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表哥来陪你下两把。” “就你?” 小姑娘的语气里满满的质疑,真不是她要故意刺激赵彻,而是在宋乐仪的记忆里,赵彻的确不善奕棋… 唯一一次,因为围棋名声大噪,还是赵彻以棋做赌,将养在燕郊的马场,连着地皮和马匹一并当做赌资输给了宣平候世子上官晔,输的那叫一个凄惨,叫诸勋贵子弟好生笑话。 想到这,宋乐仪默了片刻,心里暗道:败家玩意儿。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这等文人雅好的玩意儿,与他这般纨绔子弟八竿子打不着,输了也没什么稀奇。 身为男人,怎么能被人质疑不行,原本想哄着小姑娘下两局的心思瞬间没了,赵彻冷笑:“凭我赢你已是绰绰有余。” 宋乐仪想了想,“…表哥,你听说河门海口吗?” 赵彻眼角挂着讽刺:“看不出来,表妹会说成语了啊。” 这么刻薄的话,也只有赵彻说的出来。 …… “行。” 宋乐仪吸了口气,神色怜悯,“你先,我让你一子。” 她说这话时,笑得胸有成竹,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乌黑的眼睛笑弯弯的,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她和他下棋,是半斤八两相互嫌弃。若非要分出个高低胜负来,宋乐仪想,她必须得赢,要是输给眼前的半大少年,岂不丢人? “大言不惭。”赵彻“嘁”了一声,十分不满意宋乐仪对他的轻视,拿了几颗棋子在空中抛了两下,嗤笑道:“不必,我让你两子。” 玉石相撞落回她的手里,看的宋乐仪心惊肉跳,住手!那是你祖宗的遗物! 不过她没有赵彻那般死要面子,痛快了应了赵彻的相让,两子呢!她赢得几率又大了一点! 于是,在寿安宫的西偏殿,夷安郡主和豫王下起了围棋。 这场面,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险些惊掉一众宫人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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