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别担心, 是肘关节桡骨脱位, 就是咱们常说的脱臼, 一会儿家长配合一下, 帮小孩儿胳膊复位就可以了。” “会很疼吗?” “肯定会的。” “小孩子怕疼的话, 可以用麻药吗?” “麻药建议是不要使用,对小孩子伤害比较大, 如果实在怕疼的话可以吸入少量镇痛麻药。” “那……” “建议是不要使用的,你们家小孩特别怕疼吗?” “他很怕。” “我看是您比较心疼。” 陆皓亭红着眼圈,目光时不时地往诊室里看, 陆子宸抱着手臂坐在高高的床上,无时无刻不在警惕着周围的人。 两个大夫一左一右站在旁边, 却没办法靠近他,只好静静地等待着小孩儿家长进来。 “放心, 您家的是个男孩儿, 没有那么脆弱的。” 陆皓亭犹豫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点点头,跟大夫走进了诊疗室。 “舅舅!”陆子宸哭肿了的眼睛猛然一亮:“宸宸胳膊已经不疼了, 咱们去找小易哥哥, 小易哥哥睡醒了吗?” “醒了。” “那我们回去, 明天还要练琴的。” “宸宸,明天不练了。” “为什么?小易哥哥不能来了吗?” 陆皓亭看着小外甥红红的眼睛,头就一个劲儿地发晕,他走过来想抱他,走近了才想起来他的胳膊不能碰, 只好停在了他跟前。 陆子宸:“那我们去接哥哥,然后一起回家,宸宸困了,小易哥哥也困了,他刚刚在车上就睡着了。” 陆皓亭心一疼,硬撑着疲惫的神经道:“好,我们一会儿就回家。舅舅问宸宸,宸宸是不是勇敢的小孩子?” “是。”陆子宸毫不犹豫地回答。 陆皓亭的声音颤抖,仿佛一会儿要受罪的不是陆子宸,而是他自己,“那让叔叔看看你的手好不好?” “不可以!”陆子宸一惊,复又恢复了警惕,他抱住僵硬的手肘大喊道:“我在车上给叔叔看过了,我说了只能看一次,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大夫也走过来,哄他道:“乖孩子,再让叔叔看一下,叔叔不碰。” “不行!”陆子宸这一嗓子嚎的头晕目眩。 陆皓亭实在忍不住了,转头对医生说:“实在不行就用一下麻药,他打一针都要哭上半个多小时的,我怕他疼。” “唉。” 儿科这边的大夫真的难做,不光得把孩子哄好,还得哄这些把孩子当宝贝含在嘴里的家长。 他拍拍陆皓亭的肩膀,小声安慰他道:“真没关系的,昨天一个比她还小的女孩儿,就这么高,从长凳上掉下来摔脱臼,家长摁着复位,就哭了两声就好了。” “可是……” 大夫笑了笑,“别可是了,来,哪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儿没脱过一两次臼呢。” “小朋友,你叫宸宸对。” “你不要过来。”陆子宸又要开喊,大夫赶紧摆摆手,站远了一步:“我不过去,我就是觉得你特别可爱,想和你说说话。” “你保证你不碰我。” “叔叔保证。”大夫捏起手指,做发誓状。“可爱的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陆子宸。” 小孩儿可怜巴巴地缩在床上,手臂僵硬地弯着,看了看舅舅,转头对大夫说:“我不能和你聊天,因为我们马上要回家。而且现在太 晚了,没有小朋友会来医院的,叔叔你可以提前下班了。” “蛤?”大夫微微惊了一下。 其他两个大夫没忍住,笑了。其中一个见陆皓亭的脸色实在是不行,帮他倒了杯水,让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一会儿。 “你看,你舅舅坐下了,他说要歇一会儿再走呢,你陪叔叔说说话嘛,叔叔就喜欢和小朋友聊天,可是这里的小朋友都害怕叔叔。听说陆子宸是个勇敢的孩子,能陪叔叔说会儿话吗?” “可、可以。”陆子宸抽泣了一声,“但是我也害怕你。” “那我就站在这里不过去。” “好。” 时间越来越晚,已经是晚上八点,平安夜的夜晚静谧安详,隐约有敲钟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陆子宸开始犯困,眼皮往下掉,但依旧警惕着不让穿白大褂的医生靠近自己。一直撑到八点半,小崽子终于懵了,软软地靠在床垫上,大夫趁机坐在了他旁边。 “已经不疼了,给叔叔看看你的手手好不好,看好了宸宸就可以回家了。” “只能、看一下。”陆子宸松开了左手,毫无防备地将受伤的手臂暴露出来。 值班大夫赶紧叫来了陆皓亭。 “宸宸,让舅舅帮你把衣服脱一下。” 小家伙懵懵的,闻言往舅舅那边挪了一下,由着陆皓亭把他的秋衣慢慢往下脱。 “叔叔手凉吗?”大夫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凉。”陆子宸另一只手被舅舅握住了,整个人都靠在陆皓亭身上,一下一下地打瞌睡。 “这样就行了吗?”陆皓亭眉头紧紧皱着。 “没问题的,一会儿你抱好他,别让他乱动。” “要不还是……” 大夫见他实在是紧张,叹了口气:“这位家长同志,要是你都怕了,那小孩儿不就更怕了吗,您希望看到您家的小男子汉一点疼都受不了吗?” 陆皓亭听了大夫的话,咬咬唇,到底还是忍下了心,“好,我扶好他。” “准备好。” 陆皓亭几乎不敢往下看了,大夫粗糙的大掌握住那只小手,上下左右轻轻搓了搓。 “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就说点开心的事。”大夫吩咐道。 陆皓亭强忍住手臂的颤抖,低头蹭了蹭陆子宸的头发,问他:“宸宸,你想不想、想不想小易哥哥来咱们家里住?” “真的吗!” 陆子宸原本还睡意朦胧的,听见舅舅的话,猛地睁开了眼睛,里头的泪光闪闪发亮:“舅舅你不能骗我,小易哥哥真的要来吗,他可以一直住吗,可以和我一起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骨骼咔嚓一声响,陆子宸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蹬脚,陆皓亭想过来抱他,被他连踹了好几脚在胸口上。 “宸宸。”陆皓亭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向医生投去求救的目光。 “已经好了,一会儿用三角巾固定下,回去了吃点好的补补,手臂不要用力就好。” 陆子宸哭的嗓子都变音了,在床上打起了滚。 “抱住了他,别摔着。” 陆皓亭也不管那么多了,弯腰将哭到喘不过气的外甥抱起来,哑着嗓子哄。 “舅舅啊。”陆子宸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喊,每叫一声,陆皓亭心里头都止不住地在滴 血。 连续哭闹了半个多小时,一直到哭泣都哭不出声音来,孩子才抽抽搭搭地安静了,皱着小眉头睡了过去。大夫过来,轻手轻脚地将手臂做了最后的固定。 “去看看楼上的孩子。”大夫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腰,对陆皓亭道:“我们林院长正和他谈话呢,院长他太刻板了,我估计得吓着那孩子。” “我这就上去。” 陆皓亭打电话叫来了助理,让她抱着陆子宸先到病房休息,自己则乘电梯上了顶层。 病房墙壁基本上都是隔音的,但当他走近薛易病房的时候,已经能听到窸窣的争吵声,他提着一颗心,走到病房门口,手指扣响了屋门。 “进来。”是中年男人沙哑的声音。 林碣石回头,就见一个年轻的男人走进来,他先跟自己微微弯了下腰,然后就将目光落在了薛易身上。彼时的薛易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口,一只手搭在窗台上,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小易?”陆皓亭轻轻叫了一声,少年一惊,垂在身侧的指尖儿猛地收拢了一寸。 “先生,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几乎是惊慌的。这一句没有用敬语,也没有乖巧的神色,一双眼睛睁大,暴戾缠身的瞬间把陆皓亭都吓了一跳。 “他刚进来。” 林碣石替陆皓亭回答。 他嘴角浮起一抹了然的笑,目光在陆皓亭身上审视了一番——薛易其实最讨厌他这幅样子,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要掌控,高傲到下巴都要仰着,谁都得服从他的指挥和安排。 林碣石又补了一句:“他什么都没听见,你怕什么?” “我没有怕!”薛易瞳孔微缩,舌尖狠狠地顶住了齿根。 “小易怎么了?”陆皓亭走过来,扶住薛易的手臂,转头问林碣石:“大夫,这孩子他为什么会突然晕倒?当时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但是车上的医生说心率血压脉搏都正常,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就要问问他了。” 林碣石弯着嘴角,眼皮因为衰老的原因有点下垂,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或许就是因为被你抱着,所以才不想醒……” “林院长。”薛易打断他,“您先回去,我想休息了。” “你……” “病人要休息了,院长。”女助手心疼单薄的少年,大着胆子帮他催促林碣石:“院长您还有药品的收支单要签字,咱们先回去。” 林碣石皱了皱鼻子站起来,别有深意地看了薛易一眼,又抬眼看了看一身运动装的陆皓亭。 “快走院长。” “嗯。”林碣石系好白大褂上的扣子,头也不回地走了。薛易脑子里一团糟,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女助手碰了碰陆皓亭的手肘,小声对他道:“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站在了走廊里,女助手似乎是怕院长没走远,依旧压低了嗓音:“请问,您是薛易的监护人吗?” “不是。”陆皓亭摇摇头,“但是有什么情况可以先跟我说,是我送他来医院的。” 女助手看看他,随即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 “病人之前在这里有过病例,也是出现了这种突然晕厥的情况,当时诊断是情绪过分激动以及胃部毛细血管喷张,但是这回并没有这种症状。” “之前、也有过?”陆皓亭眉头紧锁,目光忍不住往病房里看了看。 “对,时间间隔并不长,所以我觉得应该引起重视,也不排除这是心理疾病,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能来接受一下进 一步的治疗?” 心理疾病…… “是、是……” 陆皓亭想说‘是抑郁症吗’,可那三个字卡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女助手见他脸色突然苍白,大概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赶忙摇头:“不是特别大的问题,这里暂时诊断为狂躁症或是焦虑症。你们什么时候可以约个时间,让他接受一下心理治疗。” “现在就行!”陆皓亭喉咙发紧,担忧溢于言表:“他家人现在不在虹城,费用都算在我这里就可以。” “不,现在病人不配合。”女助理咬了咬嘴唇,补了句:“特别不配合。” “为什么?” “这、这就属于病人隐私了。您也别急着劝他来,完全可以多多关注一下,带他爬爬山,或者是去看看海,开阔开阔心情,最后找个合适的机会谈,让他正视自己的问题。” 陆皓亭认真地听着,恨不得拿支笔来记,他紧皱着眉问大夫:“那我需要注意点什么吗,饮食和别的方面……” “吃的上面就清淡点,至于别的方面……他现在是学生对,那就多关注关注他的学习,狂躁和焦虑都是心理障碍上的病症,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方法,还是很容易治愈的,您说对?” 作者有话要说: 唠唠你们喜欢的攻,捡喜欢的发大红包~ 反正我吃各种骚攻,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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