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瑜见兄妹俩相处甚好, 心中也稍稍定了定, 却没由来的觉得林景意仰着张脸往昭娘眼前凑的模样碍眼极了。 偏生那家伙看到了他之后, 还得意地朝他挤挤眼睛, 生怕别人瞧不出他在装可怜似的。 不过……他原来想要直接把昭娘带进东宫的计划貌似要泡汤了。 镇北将军府定然舍不得他们找了十年才找回来的宝贝女儿(妹妹)转头就进了他的东宫。 太子殿下表示这真是个令人忧伤的故事。 他应该把人带进东宫之后, 再告诉林景意昭娘有可能是他妹妹, 到时一切尘埃落定,镇北将军府便是想反悔也不能。 不过, 这些如今都只能想想。 …… 镇北将军府中张灯结彩, 原本有些死气沉沉的府邸, 这会儿全充满了生机。 镇北将军夫人在张妈妈的搀扶之下在花园里走了两圈, 这会儿正喝着厨房刚刚熬出来的药。 “妈妈,昭昭他们还要几日才到?”镇北将军夫人喝完药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夫人啊,瞧瞧您这都是今日问第几回了?二少爷让您不要操心,他既已找到了小姐, 还能让她跑了不成?就在这一两日,别着急, 别着急, 十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一两日。” 镇北将军夫人直到女儿找到了之后, 听什么话都是欣喜的, 这会儿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不急,我很快就能见到昭昭了。” “也不知道她这些年在外头待着, 长成什么样了?是像我多一些还是像将军多一些?她一个小姑娘家,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她的养父母欺负……”镇北将军夫人不自觉便絮叨起来。 张妈妈赶紧打断她的话,“我的夫人诶,瞧瞧瞧瞧,才说不急的,大夫可是特意嘱咐了您不能多思多虑的,这些只要等小姐只回来了,她定会一一告诉您的。” 镇北将军夫人连忙点点头,“好,好,我不想了。” 她不止一次在佛祖面前祈求女儿能够平安回来,便是折寿十年二十年她也愿意,如今她快要见到女儿了,定是佛祖见到了她的诚心,一直庇佑于她的昭昭。 “夫人,清宁小姐来看您了。” “请进来,请进来。”镇北将军夫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欢欣的气息,恨不得多几个人跟她一起分享女儿找到了的喜悦。 林清宁自那天听到林景意已经找到了林清昭的消息之后,整个人便心神不宁,而这几天府中的变化,更是处处再告诉她,镇北将军府正牌的大小姐真的找回来了。 林清宁只是镇北将军府旁枝的女儿,之所以会住在镇北将军府,成为镇北将军府的小姐,全都是因为她小时候有张与林清昭相似的脸。 林清宁到现在还记得,在她五岁的时候,父亲在外头养了个娼妓,母亲知道了便去闹,却在和父亲推搡的过程中,不小心摔下楼摔死了。 母亲的葬礼匆匆办了,父亲竟是连为母亲守一年都做不到,在母亲过世三月后,便迫不及待的为那娼妓赎了身,迎进府里,当起了正室夫人。 可惜他外祖家不过是普通百姓,上门闹了无果,更是让她父亲把她给恨上了,且她又是个女儿,在府里过的越发艰辛,府里的下人见她不得父亲喜欢,随意克扣她的吃穿用度,最艰难的时候甚至天天吃馊饭。 林清宁只要一想到曾经过的日子,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后来,镇北将军夫人因为女儿丢失伤心欲绝,镇北将军便在旁支里找与他女儿相似的女孩,想要借此分散镇北将军夫人的注意力,让她的心稍有安慰。 从那以后,林清宁的日子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不再是那个被下人随意欺负的小丫头了,她穿上了从未穿过的漂亮衣裳,每天吃的都是精细食物,也住进了不知道比家里好多少倍的美轮美奂的镇北将军府。 林清宁忍不住摸了摸脸,这一切都是她这张脸带给她的。 而如今,真正的林清昭还没回来,林清宁就已经感受到了下人的怠慢,前些日子她裁的新衣,若是从前只需两三日便会做好。 可这会儿,镇北将军府的绣房全都在为还没回来的林清昭做衣裳。 还有清欢院,那是镇北将军府里,除了正院之外最好的院子,她平日里要求不多,若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一开口镇北将军夫人便会给他。 那清欢院林清宁想了好几次,旁敲侧击在镇北将军夫人面前提过,她也从来没松口。 几次之后,林清宁也就死了心,谁让她不是镇北将军府正儿八经的女儿,也怕提得多了,惹得镇北将军夫人厌恶。 可林清昭还没回来,清欢院就已经成了她的院子! 林清宁正出着神,绛珠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赶忙低下头,“绛珠姐姐,不好意思,我刚刚想事情想出神了。” “无碍,清宁小姐请进,夫人在里头。” 林清宁连忙对她笑笑。 瞧,就连平日里对她颇为恭敬绛珠,这会儿也就这样了,她们心中全都只有那个还没回来,不知道长成了什么样的林清昭。 林清宁稳了稳心神,不让自己的小心思暴露出来。 镇北将军夫人一见林清宁,便对她招招手,“清宁,过来帮伯母瞧瞧,这些首饰的花样哪个漂亮?给你昭昭妹妹选一些。” 是啊,伯母,她林清宁在这镇北将军府住了近十年,也从来没从一个别人家的女儿,变成镇北将军夫人的女儿。 林清宁给镇北将军夫人行了礼之后,才几步走到她身边,瞧着金玉阁送来的图册,看到上头绘着一支又一支精美的簪子,心中涌上来一阵又一阵的失落。 她到现在也不过只有两副金玉阁的头面,还是镇北将军夫人戴剩下赏给她的。 如今,林清昭还没回来,就轻易得了这么多簪子。 林清宁的目光认真的在图册上掠过,指着其中一支簪子,说道:“这支,伯母,您瞧瞧,这支簪子做成镂空模样,精细之处更是嵌了一朵又一朵的桃花,昭昭妹妹要是带着,定漂亮极了。” “不对不对,伯母常说昭昭妹妹小时候和您长的便十分相似,想必她长大了也一定继承了您的美貌,这些簪子随便挑出一支,昭昭妹妹带着都十分好看。” 镇北将军夫人立刻被她这话说的笑眯了眼,不由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就会说话讨我喜欢,好好,那就让他们把这些首饰都打出来,来,你也瞧瞧,喜欢哪些?也给你打!” 林清宁只抿嘴笑了笑,“昭昭妹妹流落在外头十年,也不知吃了多少苦,您给她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清宁在镇北将军府,又不愁吃又不愁穿,不必再打首饰了。” 她寄人篱下,怎么能真开口要这些首饰,没得让别人觉得她贪心。 “小姑娘家家的就该打扮得漂亮些,你及笄的时候我在病中,也没法儿给你办及笄礼。不过,总归是长成大姑娘了,过个一两年是要嫁出去的。” 林清宁偏过头用手帕轻掩着飘上了几朵红霞的脸,瞧着分外害羞,可另一只手却不由拽紧了袖口。 及笄……是啊!一个女子一生中的大事,她却没有办,不过是得了套首饰。 别的像她这个年纪大的女子,早的都嫁出去了,晚点儿的也都订了亲,只有她不上不下的卡在这,因着镇北将军夫人身子不好,连带着她的婚事也无人问津。 …… 太子殿下有太子殿下的仪仗,在距离京城还有二十里地的驿站,林景意就带着昭娘和宗政瑜分开了。 宗政瑜这次待天子南巡,进一步巩固了他太子殿下的位置,如今也要回去述职,且陛下也已经带着大臣,在城门外迎接他了。 昭娘和林景意这回儿都不适合跟他一起走。 昭娘坐在马车里,十分忐忑,心脏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的狂跳着,她使劲儿在心口处按了按,似乎想让她狂跳的心脏冷静些,却没什么用处,反倒是更加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紧张。 阿碧和昭娘一起坐在马车,伺候了这么久,也多少摸清了昭娘如今的情况,也瞧出她在紧张,想了想出声安慰。 “姑娘,林公子不是说了吗?镇北将军夫人是个十分和善的人,且您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她心里必定急着见你,怕是会和您一样紧张。” 昭娘听阿碧这么说,脑中止不住的去回想她勾勒出的镇北将军夫人的模样,温柔,大方,原本活蹦乱跳的一颗小心脏果然慢慢平静下来。 等到庄严肃穆的镇北将军府坐落在昭娘面前的时候,她渐渐平静下来的心,又在这一刻怦然而跳。 眼前的这座府邸,是她的……家。 昭娘不由转头看了一眼林景意,在他肯定又略带鼓励的目光中,一步踏了出去。 镇北将军夫人听小厮来报的时候,还和林清宁在屋里说着话,挑完了首饰挑衣服。 镇北将军夫人听到林景意和昭娘此刻已经在大门口,顿时欢喜地站了起来,完全顾不得身边的林清宁,被张妈妈扶着,一路走的分外着急。 昭昭……昭昭回来了!就在府外!说不准,这会儿已经进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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