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日清晨, 玉公子带着上官墨在一群手下的保护中上了马车, 于客栈外等待着庄先生的到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玉公子终于盼到庄先生的身影,可在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人, 眯着眼细细瞧去, 那人正是风流妖媚的影柒。即使是在这个寒风肆虐的天气里, 依旧半敞着一袭暗红的衣杉,露出紧实而又白皙的胸膛。 等他到近前, 玉公子开口问道:“你是要跟着一道去?” 影柒斜眼睨来, 指尖卷着一缕发丝,不经意间划过凸起的锁骨,看得玉公子暗暗吞了吞口水。 暗叹一声:妖孽。 影柒敏锐地捕捉到玉公子喉结蠕动的细微动作,勾着唇角道:“不欢迎?” “哪里的话。”玉公子不自在地微微垂眸, 我说不欢迎,你会滚回去吗?“只是惊讶于上官姑娘, 竟然会将你派出来, 着实令人...难以揣度。”这影柒的身手本领, 玉公子是亲身体验过的, 这人对于上官淡来讲,完全可以说是第二条性命也不为过。 “我家淡淡, 时常脑子一抽一抽的, 你不用太惊讶。”说着,影柒歪头瞧着庄雾又道:“淡淡许诺了要保庄先生性命无忧,定会说到做到, 而我,是当今世上她唯一可以信赖托付的人。”说完眯眼一笑,对着玉公子道:“是你的幸运,不过你也不用感恩戴德的,淡淡不吃这一套。” 玉公子:“......”一脑门黑线,你能不能不要自以为是的臆想,谁要感恩戴德了??? “那就请二位上后方的马车,我们这就启程。” 在玉公子说完后,已走到近前的庄先生,将一本功法递了过去。玉公子望去的眸光微微一顿,霎时溢出一圈圈惊喜的光芒,这就是上官慕的【春阴诀】,果然这上官淡是说到做到。 这【春阴诀】是昨晚上官慕为玉公子抑制病痛时,庄雾易容成上官慕的模样,大摇大摆地去到【四海镖局】,光明正大地从暗格里取走的。此刻,在玉公子从手里接过【春阴诀】后,庄雾便后退一步往后方的马车而去。 上官墨坐姿端正而优雅,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朝外看去,路的尽头,不断出现来往的行人,却一直没有出现那道灿如春华的身影。 玉公子见此,手顿了顿,可还是无情地放下车帘。他知道,上官淡那个人是一定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 在客栈外这个地方,四季变化,冬去春来,时间一晃就已过了两年半。路的尽头,在满街难民的青石板街上,颜絮欢带着三四名镖师打马而来。路上的破衣褴褛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见着她就远远地将道路让开,好让她可以畅行而过。 “大小姐,是什么人来了,要您亲自去接呀?”趟子手安皮皮经过两年多的历练,已经晋升为一名镖师,时时跟在颜絮欢身后。 “未来的天下之主。”颜絮欢眨眨眼,认真地对着安皮皮说道。 安皮皮一见大小姐这副秋波微转的模样,一脸我信你个鬼啊,还未来之主呢?你咋不干脆说,来的就是皇帝老儿呢? “不要怀疑,请务必深信不疑。”说完,颜絮欢自己还笑着朝安皮皮点了点头。 这下,安皮皮是更加不信了,撇开视线,抬头望天。 “九公子,您瞧。”一道略带尖锐的偏女性化的男声响起。 被唤作九公子的人正瞧着街边两个乞丐为一个窝窝头而大打出手,听了随从的声音,就顺着他指出的方向瞧去。 只见前头原本还杂乱吵闹着的难民行人,非常自觉而又敬仰地退至两旁。随着让开的通道看去,前路来了几位身着黑红劲装的江湖客,打头的是一名妙龄女子。 以春花为貌,以秋月为神,以温玉为骨,以冰雪为肤,远山黛眉隐着薄雾,眸清似水透着夏光,朱唇皓齿散着罂粟。美人如花隔云端,忽随春风入眼帘。 “咳咳咳,九公子、九公子醒醒。”随从见着主子一脸痴呆,瞧着上官姑娘就要到了跟前,立刻压低声音唤着。“上官姑娘来了。” “大小姐,瞧,又多了一个傻子!!!”安皮皮伸头悄悄对着颜絮欢嘀咕了一句。 “表哥。” 啥?大小姐叫这个傻子是表哥,真是一家人? “表妹。” 得,还真是一家人,安皮皮此刻又兀自怨念起嘴快的臭毛病。 “这一路可还好?”颜絮欢见着他长途跋涉,眉宇间透着疲倦,便随意一问。 “路途多有凶险,带出来的一些贴身的人折损了七七八八,再不到你这儿,想来,这条命可就算是要交代了,可谓是心有余悸啊。”九公子神色恢复如常,器宇轩昂,即使是半瞎子一眼瞧去也都知晓此人贵不可言。 “如此,就请随我回府,以酒席为你接风压惊。”颜絮欢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调转马头前头带路,跟来的镖师自觉断后。 在【安县】五里外的山林中,此时正驻扎着一支3000人的御林军,个个身怀武艺,其中不乏高手中的高手。此次老皇帝能让九王爷率领御林军前来,已是向天下昭告九王爷就是未来储君,想来只要等九王爷将上官家宝库里的金银财物搬回京,便会正式下昭立储。 前几月,身在皇宫的老皇帝收到一封密信,便有了要立新储君的意思,众皇子联络群臣在京城上演了一幕轰轰烈烈的夺嫡之争,死伤无数。 颜絮欢对他们的争夺并不关心,却也暗暗叹息多少好儿郎,没有死在蛮夷铁骑下,却死在了自己人的相互倾轧中。 山河破碎尽在旦夕,却不分情势地欲望疯长,内销、内耗、内安,一圈折腾后,才到了攘外。这也难怪原剧情中,蛮夷铁骑横扫大江南北,大军压境直逼京城。 而不久前,许大将军因轻敌被诱,率军深入敌腹,被人包了饺子活捉,在两军阵前当众被砍了头。大军士气渐消,被蛮夷铁骑横冲直撞分而割之,玉公子无奈之下放弃塞外边防,率军退守【蛮城】。 若是【蛮城】被破,则国门失守,若再退,便是将一城城的黎民百姓拱手交到敌人铁骑下。 四周的藩属国,纷纷与塞外的蛮夷响应,不断地进攻和骚扰,都想在这一场混乱中,趁机饮一杯汤羹,食一盆肥肉。 到了夜间,【安县】外的山林中,成片的火把将天空映得通红,从一处别有洞天的地下宫中,金银钥匙逐一打开了两扇机关门,从里头抬出一箱箱金银珠宝,其数量之巨,盛朝国库也不堪与之比拟。 便是身为王爷的九皇子,见到这些似乎搬不尽的钱财,也不禁为之一愣。往日里深深觉得自己拥有花不完的银两,此刻,眼前站着的这位少女,无形中给了自己两耳光。 什么才叫富,这才叫富,而且富得低调,富得有内涵。 拥有巨大财物,却不见丝毫娇纵和高人一等的姿态,而是如普通人一般,风里来雨里去的在江湖里奔走,辛辛苦苦地挣着一些可怜巴巴的小银子。 若是换成他那些兄弟姐妹或者就是自己,绝对不会让这些财宝在这里近两百年不见天日,早就拿出来挥霍了。 果然,上官家嫡系的人不能与他们这些庸人相比。也不怪乎三位先皇都能按耐住蠢蠢欲动的心,任由这些钱财埋藏在地下,直到上官淡递去密信,父皇才派自己来挖掘。 有了这些钱财,九皇子便信心倍增,不管是饷银粮草,还是难民安置,或是战后百废待兴,他都有了十足的底气。 安皮皮是全程软着腿瘫在地上看的,可越看心越疼,那是银子啊,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它们发着强烈的光,刺伤了他的眼睛。 大小姐怎么可以将这么这么多的钱财平白送人呢? 大小姐是不是傻?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我的天爷呀,心肝俱疼。 “大小姐。”安皮皮趴在地上,猛地抱着颜絮欢的小腿摇晃着。 “你...你在做什么呢?”颜絮欢被这货吓了一跳,踢脚想要甩开安皮皮的爪子。 “银子啊!”安皮皮欲哭无泪,谁人可懂我的心痛。 “别眼馋了,一会我捞一锭送给你。” 谁要你的银子啊,还一锭,你好意思说吗? “赶紧松手,不然别怪我踢你。” 安皮皮松开手,肉疼地捧着心,视线胶着在那些箱子上嘀嘀咕咕地:“败家子啊,败家子啊.....” 这一搬,就是一个日落日出,等九皇子率领三千御林军满载而归返京后。颜絮欢也着手准备,欲要赶往【蛮城】,去见见她的哑巴姑娘。 这两年半,一直忙着镖局生意的事情,再加上督建大棚房,给逃难至此地的这些流离失所的人,一个暂时可以遮风挡雨的住所,无暇抽身前往。 而合作的高老爷子年事已高,诸多事情已经心有余力不足,便全权委托给嫡孙女---高雨筠。一日日中的锤炼,高雨筠自身过硬的能力,让高老爷子铁了心,不顾所有人反对,将掌家的权利交给了她,自己半享起了清福。 是以,在【安县】的角角落落,大家会偶尔看见两名相貌出众的女子在交谈,规划着难民营的一切事务。每每此时,二人的身边都会一直跟着一名长相俊美的男子,只可惜他带着黑红色的面具,旁人窥不全他所有的面容,只是从那狭长精致的双眼来判定,他定是样貌不凡。 ............ 一个月后,颜絮欢独自带着早已痊愈的南南,来到了人心惶惶而又苍凉的【蛮城】外。 “南南,你终于要见到你爹爹了,开不开心。”颜絮欢心下挺愧疚的,毕竟之前答应了庄先生等南南病一好,就带他来团聚,可事是一拖再拖,期间他们父子二人只能靠着书信来了解彼此的状态。 “嗯,很开心。”南南小脑袋点着,眼里溢着喜悦的光芒,然后眼珠滴溜溜一转,软糯糯地道:“姐姐,你是不是也很开心?” 颜絮欢抿唇轻笑,捏着他白嫩嫩的小脸颊,板着脸道:“姐姐一点都不开心。” “嗯?怎么会呢?”南南小脸皱成一团,“明明,姐姐平日里一直画着墨姐姐的画像,现下,我们来见她,你怎么会不开心呢?” “因为啊,她这么久了也没有自动去找我啊。” “哦。”南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想了想又道:“可姐姐你不是也一直没来找她吗?” “嗯,南南说得对,是我的不是,我应该常来看看她的。”颜絮欢收回手,牵着他往城门口而去。 “驾驾驾......”在颜絮欢快要进城时,从侧面传来呼喝声,以及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颜絮欢侧身瞧去,声源处马蹄扬起黄沙漫天飞舞,百十人组成的骑兵团似一把利箭一样从远处奔来。玄色盔甲,红色披风,成了唯一风景入了颜絮欢的眼帘,瞳仁中映着领头的那人。 黑了,也瘦了,却更加精神了,眸若繁星坠落人间。 上官墨比颜絮欢更早一步瞧见她,快至跟前时,急急勒住缰绳,使得黝黑的骏马嘶叫着前蹄高高扬起。 身后的士兵见此,也立马整齐划一地紧勒缰绳,“吁吁吁......”。一时间,城门口马匹嘶吼声阵阵,漫天黄沙席卷而过。 颜絮欢牵着南南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她的哑巴姑娘走向她。 上官墨在骏马前蹄落地的那一刹那,直接从马背上飞起落地,朝着颜絮欢跑过来,风将她身上的红色披风吹起,而猎猎作响。 离了一步之遥,才堪堪顿住,上官墨的眼睛更亮了。想要紧紧地拥抱颜絮欢,可一身的盔甲太硬,怕咯着她,想要蹭蹭她的脸颊,又怕自己脸上的灰尘和血污弄脏了她......最后,只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另一手,半虚半实地握在有些粗糙的手心,不敢用力,因,怕她疼。 唇瓣无声地启启合合,只想告诉她:我回来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