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 决非十四剃度出家, 从此心怀佛主, 念着经文, 一心向佛清修多年静心。 这或许是他以为的从此一生的定数。 奈何。 出了变数。 又或许说, 是他的劫数。 决非还记得少年时期曾经听闻有人因为情之一事舍去性命,又或是为了一字情,彻底变了个人。 那时候他还是王府的世子,身边来往人众多,亦有人调笑说,任由谁为了情改天换地,沐王世子都不会沾染这个字半分。 那时候他才刚刚少年, 从小给人留下的那股子古寺幕钟的暮霭沉沉深入人心。 他当时怎么回应的?好像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把旁人的调笑听了进去。 时隔多年,本该完全不记得的细枝末节,在这一刻骤然浮上心头。 他想,他不是不会沾染情之半字,而是或许冥冥之中就知道,这个字会要他的命。 譬如此刻,决非就知道, 若是怀中人想要他的性命,他会主动递给她刀, 露出自己的致命之处,欣然赴死。 怀中的人是无数次向他伸出手求助的。 在同花村第一次见到央央的时候, 决非就看见了她的柔弱无助,在那种情况下努力挣扎求生的少女, 几乎是可以用一切干净美好的词来形容。 可越是干净的美好越有人想要破坏。 一个个的,从同花村再到连府,一个个的……都是罪孽的魔爪。 他们像是最恶劣的猎人,驱赶着无辜的幼兽,让彷徨无助的幼兽站在悬崖的边沿找不到出口。 最后落进了他的怀中。 这份纯白的美好,主动对他伸出了手,露出了自己的柔软,渴望着他的救赎。 这是不对的。 决非颤抖着的手落在央央裸|露带水的后背。 “有点冷呢……抱紧我好不好?” 是纯洁的还是妖冶的? 决非已经分不清了,那细细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诱惑在他唇边摩挲着,撒娇似的亲近着他。 这是不对的。 青灰色的僧袍系带只是轻轻一挑,僧衣敞开了他的温暖体温。 “好暖和……裹着我啊……” 决非的眼底翻滚着挣扎。 这是不对的! 他手臂一用力,把少女紧紧带入自己燃烧着无法压抑高温的怀中。 那双细软的手臂在他脖颈摩挲。 央央侧脸贴在他的下巴上,轻轻喟叹:“这个怀抱和我想的真的一样啊,真让人安心……再多一点……多碰碰我,让我感觉到你啊。” 决非心脏快要加速到跳出嗓子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的脉搏是紧紧贴着央央的。或许他的一切都在央央的眼睛里无处遁形了。 不能…… 这是不对的! 这是罪恶的…… 决非痛苦地闭上眼,可他的手还是主动在央央的后背颤抖着移动。 “对,就是这样……” 央央唇印在了决非的下巴,她笑意盈盈与他鼻尖相抵:“看着我啊,大师,看着我。” 不能这样叫。 这是罪恶的。 不能这样。 决非忍耐着:“……叫我名字。” 央央眼珠一转,贴着他的耳垂轻轻喊:“燕非?” 不行。 决非呼吸急促了几分。 不能。 听着她叫着他的旧名,决非心里最深处燃起了一种不该属于他的快|感。 这是不对的。 不该这么做。 他是修佛之人,清修一生,不该这样做。 决非知道,可他无法控制自己。 他甚至是在央央的磕磕碰碰地亲近中主动了起来,越来越急躁,无法按捺自己早已苏醒的渴盼。 央央的声音愈发的甜腻,湿漉漉的眼睛像是全盘依赖地目视着决非,咬着唇轻轻喊着:“燕非……燕非……” 决非抬手捂住了央央的眼睛。 不要看。 这样的他是罪恶的。 这是不该做的。 可他无法抵御心魔。 佛主如何能原谅他?他又如何能原谅自己? 罪恶的,他是罪人。 撕毁纯洁与干净的恶徒。 无处逃跑。 决非越来越粗暴,央央紧紧依附着他用一声声甜腻的呻|吟告诉他她的存在感。 他可以遮住央央的眼睛,又该怎么堵住她的嘴? 决非生疏地咬住了央央的唇。 央央的呻|吟被决非吞了进去。 央央可以看不见他,吐露不了呻|吟,可决非看得见她,听得见她。 铃铛的声音上下清脆,滚落的汗滴在央央的锁骨落到铃铛上,划出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斜照的阳光是金色的,央央是如雪的白色,在他的冲|撞下盛开出花一般的嫩粉色,妖冶到犹如妖精的媚骨。 山潭水偶有潺潺,林间鸟鸣清脆,远处暮鼓敲散了世间的喧嚣,随之而来的是如天边星河的静谧。 央央在潭水中清洗过身体后,裹着决非青灰色的僧袍,懒懒靠在他怀中手指划过他的喉结。 决非喉结滚动了下。 天已经黑了。 夜幕的寺庙是如工笔画的存在,安静的犹如不存在。 决非抱着央央坐在水潭边,他抓住了央央玩|弄他喉结的手。 “天黑了,怎么办,我该去哪里才好?” 央央乖乖收回了手,声音是暧昧的沙哑。 决非直到这个时候脑袋才稍微清醒一点。 他…… 都做了什么! 可是夜风凉,决非只能抱紧了央央。 “天黑山路不好走,你……先随我回去。” 央央眯着眼轻笑:“好啊,但是我走不动怎么办呢?” 决非不敢去想央央走不动的背后是什么,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分心,抱着穿着他衣服的央央沿着一条小路悄悄返回了他的院中。 决非在枯禅寺有自己的一个禅院,三大间的禅屋里有六七个小间。 本来寺庙还分给了决非两个听候使唤的小沙弥,决非都退了回去,只是每天会有扫地僧前来做个基础清扫。 进了他的禅院,除非主持派人前来,这里都是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怀中的人如今这样,决非只能把她送进自己的卧房。 决非的卧房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简单,除了一张窄窄的矮床就是一张桌椅,入目可见的几乎别无他物。 央央被放在了床榻上。 她一沾床铺,自觉拉扯了被褥卷了进去。 央央背过了身。 决非手中空了,他沉默站在床榻前,张了张嘴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是不是后悔? 是不是……不想见他了? 央央用被子捂着自己,闷着声:“别看了,快些来睡。” 决非松了一口气。 直到这个时候,决非才发现自己刚刚紧张到无法呼吸。 好像自己的一切就掌握在央央的手心。她可以肆意玩|弄他的一切。 在过去,决非和央央同一个房太多次了。 从灵堂到客栈,两个人一直保持着默契的互不干扰。 可是现在不同了。 决非轻手轻脚倒了水,吹灭蜡烛后干站在床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犹豫半天,决非悄悄摸到蒲团边坐下了。 一个东西在漆黑的房间里朝着决非砸了过来。 决非反应极快侧头一把接住了。 接到手后,决非犹如被烫了似的差点又把东西扔了出去。 那是一团柔软的……布料。 这是他亲手给央央穿上的。 “不睡觉,还在墨迹什么呀。我困了。” 央央的声音比起之前多了一股子亲昵的娇憨。 决非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起身回到床榻边。 央央已经蜷成一团贴着墙了。 外面的位置很宽。 决非一咬牙,躺了上去。 一条手臂抱住了他的胳膊。 温热的身体也贴了过来。 决非一动不敢动。 央央只是贴了过来,与他交换着体温就不动了,蹭了蹭睡得香甜。 决非却睡不着。 一整夜的时间,决非都无法闭眼。 他的眼前铃铛一直在晃,晃得他心神恍惚。 第二天天不亮,枯禅寺的晨钟还没有敲响,决非摸着黎明色悄悄起身离去。 佛塔里,两丈高的金塑佛主手捏拈花,面容慈悲。 决非跪在佛前,双手合十。 他犯戒了。 贪嗔痴一个不剩。 当初引渡他出家的师父说,他天生无情无欲,这些清规戒律听一听就是,他不会犯的。 决非只是随意那么一听,之后的数年间从未犯戒。 现在他破戒了。 甚至是在那个时候,抛弃世界忘却浮屠,沉浸于欢愉。 决非跪在佛前忏悔。 央央起身后,房间里一炉生着小火煨着热粥。 她舒舒服服生了个懒腰,笑眼如月牙,手指轻轻拨了拨脖颈上的铃铛,心情愉悦哼起了小调儿。 昨儿决非卖力,她起身后也有些轻微的不适,索性裹着决非的僧袍在房间里待了一天。 直到天黑,决非都没有回来。 央央也不意外。 她家和尚就这样的性子,八成躲在哪个佛殿里在忏悔呢。 沾了她就是罪过,那这份罪过,他要背负一辈子了。 第二天清晨,央央起身后,身侧依旧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她又忍了一天。 第三天,央央抬手打翻了小炉,一点火星燎了她的裙角。 而这条裙子就随手扔在床边。 入夜,她安静睡去。 白日夜晚见不到人的决非在她熟睡后悄悄返回屋中,一眼就发现不对。 他捡起了央央的裙子,手摸到了一丝焦黑。 这一次央央晨起时,决非还在屋中。 他端来了一份热粥,放在小炉上煨热。 央央依旧穿着决非的僧袍,随意挽起了袖子。 “这几日都没有看见你,去了何处?” 央央明知故问。 决非避开了央央的眼神。 “去佛殿。” 决非眼下有一片青黑。 “你每日都要去佛殿,那我怎么办?” 央央从决非的身后环抱住了他。 这种亲密让决非浑身一僵。 央央摇着他撒娇:“我整日一个人,好生无趣。” 决非也知道。 他藏着人,外边无人知晓,央央每日醒来就等待着天黑,唯一一个能说话的人就是他。他却避而不见,如果不是昨夜看见央央的衣裙都被火星燎到了,他实在担心,也不打算在今日留在房中。 央央这几天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自然是无趣得很。 决非抿着唇:“……连府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 他扯开话题的技术十分生疏,但是提到的却是对他们来说很关键的事情,央央也只能顺着他转移了话题。 “连五少爷这样对我,我是想给他应有的惩处的。”央央问,“京城中的府衙可管得了此事?” 决非沉吟了下,却是摇头。 此事的确能管,可是管不了。 府衙最多出手来查一查,连府的五公子,背后是连家,连家的背后是东宫,东宫太子现在的人脉遍布朝野,小小的一个府尹如何敢管。 管不了,而且还会把央央牵连进去。 “那我只能生生忍着了,”央央低着头好不委屈,“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连给自己讨回公道的能力都没有。” 决非垂下眸。 “不会的。” 这件事央央的确无法自己解决。 连五少爷是什么样的人,央央如果不是跟着连月进了连府,根本够不着。这样的人她受了委屈,也是报复不回来的。 但是他可以。 决非脱离凡尘俗世数年之久,所有人都知道他出家了,可所有人也知道,他亲王的身份依旧保留,沐王世子每到年节都会前来跪拜。甚至连东宫太子也会来拜见他这位小叔叔。 那些沐王府的势力,到现在都在他的手上。 决非无法不出手。 他很快请了一个小沙弥带去了修书一封。 没两天,决非的人前来拜见决非。 那是一个山羊胡的中年男子。 男人是在禅院的外间见的决非。 一把年纪的男人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哭得涕泪满脸,哽咽:“王爷!您终于想通了!” 决非手持佛珠,念了句佛:“阿弥陀佛,贫僧一直想得通。” 山羊胡男人一噎。 听着自己的旧主自称‘贫僧’,饶是他年年来拜见都会听见,男人也还是不适应。 决非抬眸。 山羊胡男人立即想起来上山的正事。 他赶紧从衣袖里摸出了一份信恭恭敬敬递给了决非。 “回王爷,属下收到了王爷的信,立即就安排下去了。” “连府的大爷已经收到了来自王爷的吩咐,关于五少爷的惩罚很快就会出来。”那山羊胡男人说道,“同时,连府大少爷二少爷还有三少爷都已经安排下去了,他们作为兄长的,为自己弟弟惹得事情承担后果也是应该的。” 决非颔首。 连府也就一个连四少爷入得了眼,其余的,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沐王府的势力足以让整个连家低头。 “说起来还有一桩怪事。” 山羊胡男人一脸忍俊不禁:“那连府的五少爷听说在荒郊野外睡了一夜,不知道让什么野兽给……啃了。” 决非:“……死了?” “没有没有,那倒没有!”山羊胡男人摆了摆手,确实拼命在忍笑,“或许一开始有性命之忧,等连家人招来大夫给看了,就没事了。” 决非静静看着山羊胡男人。 山羊胡男人说话习惯了拐弯抹角,见着决非的眼神,干咳了声:“回禀王爷,连五少爷的命根子给野兽啃了。” 决非:“……” “听说连家人把人找回来的时候,下边全是血,啃得惨不忍睹,连五少爷叫唤的像是个被杀的猪,一路给抬回连府的。连府人找了不少大夫给看,一开始几个大夫都说没救了。直接给啃干净了,人失血太多,估计也不用继续救了。” “还是三夫人豁出去和三爷打了一架,三爷去求了太医院的院判,才把五少爷的命保下来。命是保下来了,可人也……废了。” 山羊胡男人一边说,自己一边憋着笑。 决非听着,轻轻叹气。 因果轮回,连五该着他了。 只不过,央央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高兴。 决非只在脑中这么一过,就否决了。 这种事情,不好说给她听。 山羊胡男人恭恭敬敬垂手站在那儿:“世子托小的来问问王爷,如果王爷方便的话,他能不能来给您请安?” 燕却。 决非在出家之前过继来的儿子,从当年几岁大的孩子已经长到十六岁了。 燕却小的时候发过高热,记不得旧事,前沐王和沐王妃就选中了他,而燕却从认了燕非为父之后,一直对燕非充满了孺慕,即使知道自己不是燕非的亲儿子,也把自己一直放在儿子的位置,从来都是对燕非恭恭敬敬。 这孩子也懂礼,每一年起码会来枯禅寺十来次,过年的时候也会守在燕非的院子里和他一起守岁。 只是燕非这两年在外游历,燕却才没有过来。 自从燕非回来后,燕却递来消息想要来拜访父亲。只是那个时候的决非因为央央已经心乱如麻,自己都顾不了,更不顾了儿子。 燕却估计知道决非忙,也就没有再次递消息来。 这次全是因为决非主动联系了沐王府,这也是这么多年以来,决非第一次主动的联系。 燕却自然顺着这个时机前来相问了。 决非迟疑了。 如果是之前,他不会阻止。但是现在他的禅院里还有个央央。 央央的存在该怎么介绍给燕却才行? 想到这里,决非难得发现自己有些头疼了。 “王爷?” 山羊胡男人犹豫了下。 “如果您是因为陈姑娘,不用担心这个,世子说了,他来的时候,会执晚辈礼拜见陈姑娘的。” 决非轻咳。 “到时候再说。” 山羊胡男人知道,这是拿不定注意,让他先走了。 “等等。” 山羊胡男人刚告辞,决非迟疑着问:“你可知京城中有什么好人家,性子软和的夫人老太太身边要一个陪说话的姑娘么?” “这……”山羊胡男人犯难了,“王爷请给小的一点时间,小的立即就去打探。” 山羊胡男人一听就知道,这是打算给那位陈姑娘安排个去处呢。 只是说得好,陪说话的姑娘,谁家的老太太和夫人身边陪着的不是自家孙女女儿哪怕侄女外甥女呢。再不济也是打小养大的丫鬟,乖巧懂事听话,最主要的是,自己人。 这事儿可比连五少爷那个难办多了。 山羊胡男人也忍不住头疼了。 决非这边自觉把问题交给了山羊胡男人,就算了事儿了,起身去佛塔。 “燕非。” 央央这个时候却叫住了他。 在外间,决非和山羊胡男人对话谈事的时候,央央就在不远处的偏房。她推开了窗趴在窗台上,默默透过对面窗户上的影子看着决非。 直到山羊胡男人离开,她才提裙过来。 自从那天之后,央央再也没有喊过决非‘大师’了。 决非也无法听她口中的称呼。 她笑吟吟过来,随口问:“是你认识的人?” 决非只考虑了不到一个呼吸,就全部告诉给了央央。 只是在关于连五的伤这方面,稍微掩盖了一下,只给了一个意外重伤的模糊说法。 央央捂着唇一脸惊讶:“呀,这还真是……不幸呢。” 招惹谁不好,招惹了她,也就是看在他帮了她一把,不然这条命她也不打算给连五留着的。 央央甚至还叹息:“受点伤也好,让五少爷好好在家养伤反省一下,免得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到处祸害人呢。” 决非没法说连五再也祸害不了人了,只含糊了一句:“你说得对。” “有一件事,我要问问你。” 决非犹豫了一下:“之前你说连府待不下去,我说给你找户人家,还记得么?” “记得啊。” 央央嘴角噙着笑。 “你这是找好了人家,不要我了。” 她说的云淡风轻,决非听着却心里一颤。 “不是的。” 他嘴笨,说不清自己的打算,又无法不解释,吭哧吭哧了半天,只低声道:“寺院里常住,终究不是办法。” 央央:“你说了算,我还能做主不成?” 决非有点不安,他张了张嘴,不等他说话,央央转过了身去。 决非这一天没有去佛塔。 他说错了话,或者办错了事,惹了央央不快。一整天的时间都不搭理他。 决非哪怕坐在佛前,眼里心里也没有佛。 他满心里都是央央,不住在想,到底该怎么去说得好? 央央一整天都在别的房间里,决非甚至不敢去问,她打算怎么做。 不过晚上入了夜后,央央回来了。 彼时决非还在蒲团上打坐。 门嘎吱过后闭合,门栓动了动,央央锁死了门。 “呼……” 她吹熄了灯。 决非心中一跳。 一阵窸窣过后,决非的怀里多了一个人。 央央一言不发,一口咬在了决非的喉结上。 决非忍回了闷哼。 静瑟的夜里两个人没有一句言语,只有交错零乱的呼吸和越来越急促的铃铛声清脆琳琅。 央央被决非伺候着洗了澡,卷了被子自睡了去,留下决非跪在佛像前沉默了一夜。 决非白日在佛塔日日长跪。 “弟子有罪。” “罪无可赦。” “我佛慈悲,请指引弟子一条明路。” 白日跪的决非双膝发青,而入了夜,央央像是披了画皮的妖,坐在他身上,缠着他共度极欢。 极致的欢愉让他忘却了一切,眼中只有魅色夺人的央央。 恨不得一切时间就在此停住,不要醒来,不要想起。 央央白日里补觉的时候,百灵就在窗子边拍打着翅膀:“你家和尚还跪着呢。” “让他跪。” 央央翻了个身,懒懒道:“他这人,早就把清规戒律刻在了骨子,可他把我也放在了骨血里,两处相冲突了,他是无法短时间内调节好的。他跪着心里舒服,会觉着自己没有背弃佛。” 央央嗤笑:“瞧瞧,他这样嘴硬又逞强的样子,是不是很有趣?” 百灵在窗子上跳来跳去。 “我只觉着,他和原来一样,被你玩弄在掌心,舍不得挣扎又不能不挣扎,为难死了。” 央央笑出了声,肩膀耸动。 “这样的他,可不是我最爱欺负的么。” 央央故意欺负决非。 她明知道决非无法拒绝她,也无法背弃佛,明知道决非白日会去佛前跪下恕罪,每到夜里还要带着决非一起共度春宵。 每每看着决非一脸挣扎又沉浸在她的欢愉中时,央央就咬着他的耳朵轻笑。 “喜不喜欢?还要不要?” 决非如何抵抗地了她,只能用身体来回答。 日子在两个人的夜夜颠鸾中过去了,很快就是山羊胡男人递来了帖子求见决非的时候。 “王爷,小的选了三户人家。” 山羊胡男人被这个任务为难死了,到处跑到处找,就连沐王世子也不得不想法子去打听。 最后选出来了英勇伯老夫人,钱学士妻子,还有永安长公主。 这些不是宗室就是沾亲带故的,好办一些。 “英勇伯老夫人今年六十了,最爱身边孙女围绕一起说说笑笑。” 山羊胡男人介绍着。 决非看了眼就否定了。 “英勇伯新纳的妾才十七。” 山羊胡男人:“……” 就算陈姑娘只有十五岁,英勇伯也要敢动才行啊! “那钱学士的妻子?钱夫人是栎阳人士,最喜欢温柔的女儿家,收了三个干女儿。” 决非迟疑:“……她是不是有个弟弟,贪花好色?” 山羊胡男人直接拿出第三份:“永安长公主,也是王爷您的堂姐,她寡居后一直喜欢和年纪轻的女孩儿来往,身边经常养了些小女儿。” 决非更是一口否定:“她府中养的还有面首。” “公主的面首罢了,在别的地方放着,不碍事的。” 山羊胡男人劝道。 决非不松口。 能够进公主府做面首的男子,年轻出众,相貌堂堂,身怀才艺,又有着讨好女子的手段,他如何放心让央央去那种地方,万一……万一她看花了眼呢? 山羊胡男人无语地看了眼决非。 明明就舍不得把人放到别人那儿,这个看不上那个担心,怎么就不坦率点把人留下呢? “王爷,还有一家,绝对不会有您担心的那些。” 山羊胡男人拱了拱手。 决非犹豫了下。 他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把央央送出去别处。 去了别处,的确是最恰当不过的,但是一想到央央要离开他,决非就觉着哪哪儿都不对,就连山羊胡男人选出来的那三家,在他眼里都变得碍眼了。 “这户人家呢,男主人常年不在家,没有女主人,只有一个稚子,府中规矩森严,没有任何阴私,而且这户人家绝对不会有任何意外,从上到下都会配合陈姑娘。” 决非抬眸。 山羊胡男人直接说了:“王爷觉着,沐王府如何?” 沐王府…… 决非垂眸不语。 这是他过去的家。 前沐王和前沐王妃都已经辞世,他不在家,家中只有一个嗣子燕却。 山羊胡男人观察着决非,一看他眉毛动,立即说道:“世子说了,他一是男子,二是晚辈,等陈姑娘入府后,王府上下一切都会交付给陈姑娘打理,世子就能潜心去做学问,不用为了庶务分心。” 决非还是迟疑不绝。 “等我与她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是。” 山羊胡男人恭恭敬敬拱了拱手:“那小的是在这里等候,还是?” 决非起身,去请了央央来。 央央就在隔间,手里还抱着决非的僧袍在缝补。 这些晚上偶尔有些不克制的时候,决非的僧袍被撕了几件。等他翻不出还能穿的新衣时,央央只能捡起针线,生疏地戳来戳去。 央央跟着决非去了外间。 她还穿着那一身锦裙,只是去了朱钗,不施粉黛,清水芙蓉。 央央一走出来,山羊胡男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叩首。 “小的拜见主……姑娘。” 他差点嘴一瓢喊出了‘主母’。 虽然他即使改了口,可该听出来的人,都听得出来。 决非难得有些尴尬。 央央抿着唇,故作不知,害羞笑了笑。 山羊胡男人先是顶着决非的目光把前三家都说了一遍,然后补充上了最后一家。 山羊胡男人以为央央是知道沐王府的,可等央央听完后,好奇问:“最后这户人家,男主人多久回来一次?孩子多大,可是需要一个姆娘?” 山羊胡男人沉默了下:“……男主人,许是不回去,孩子……孩子已经十六了。” 再说孩子两个字的时候,山羊胡男人想到沐王世子那少年老成的模样,嘴角一抽。 央央叹息:“比我还大一岁呢。” 决非垂下眸。 他名义上的儿子比她还要大一岁,这个事实让他有种微妙的打击感。 山羊胡男人忍着笑。 “你觉着呢?” 央央直接把问题抛给了决非。 决非犹豫良久。 他怕央央选择了永安长公主,毕竟在这几户人家里,永安长公主的优势非常明显,也是最吸引小姑娘的。 犹豫再三,决非低声道:“那户人家的孩子很快就要出去求学了,不会在家的。” 山羊胡男人差点没把眼睛瞪出来。 这是为了让央央去王府,打算把世子打发出去? 央央也假装信了。 “这样啊,那可以的。” 央央对山羊胡男人笑了笑:“这件事可以拜托给您么?” “咳,陈姑娘客气了,这件事当然是小的的职责。” 山羊胡男人对央央又恭敬了几分。 “姑娘请收拾行装,随时都可以……”山羊胡男人一看见决非投过来的目光,干咳了声,“去问问那户人家,到时候小的会来告诉姑娘具体时间。” 差点就撺掇陈姑娘先走了。 谁知道王爷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山羊胡男人告辞后,央央笑着问决非:“真的打定主意要把我送出去了?” 决非:“……过两天,我送你去。” 央央故作不知,扑在床上呜呜了两声。 决非以为她真的伤心了,心揪了起来,过去后,就被伤心的央央按住了,在他身上好好弥补了一番。 快到六月的日子,炎热的时候让人根本提不起劲儿来。 决非和央央收拾了一下,下山了去。 决非亲自送央央去沐王府。 一个穿着青灰色僧袍的高大和尚身侧跟着一个乖巧的俊俏少女,这样的两个人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央央头戴着帷帽,无人能看清她的相貌。 决非也是在央央的撺掇下,难得戴了个斗笠。 两个人步行了小半个时辰才抵达了沐王府。 王府的正门左右立着两座石狮子,门口是先帝御笔亲提的沐王府三个大字。 决非敲响了门环。 守门的下人应声而开。 那下人一看清戴着斗笠的决非,立即跪了下去。 “小的见过王爷!” 正在此刻,才得了消息的沐王世子脚步匆匆也赶了来。 十六岁的少年相貌堂堂风度翩翩,疾步而来,看清门口的决非,眼睛一亮,恭恭敬敬一拱到底。 “孩儿拜见父王!” 央央躲在决非的身后,小手攥着他的衣服,一言不发。 决非以为央央是被吓到了。 他侧开身,露出了身后的央央。 沐王世子早就知道了央央的存在。 在决非回京的时候,他就知道是跟着连府的月姑娘一起回来,具体原因,却是因为他认识的一个女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可是个稀罕的事儿。 在沐王世子燕却的眼中,自己的这位父王几乎是不染尘埃的人物,这么多些年,别说是有过什么亲近的人,就连认识的人都没有。 沐王世子入府也快十年了,他印象中决非去认识的人统共加起来一个巴掌就数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次还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并且因为这个女子,决非动怒了。 连家的子嗣全部收到了牵连,而且还为了给这个女子找个好地方,到处去打探好人家。打探好了,决非却都放心不过,最后还是打算把人送回到自己府中。 沐王世子只一想到这些日子央央都是住在决非的禅院里的,就知道自己该面对的是什么了。 燕却没敢多看央央一眼,他只看见了决非身侧被让出来的人影,二话不说一拱到底,声音清脆。 “孩儿给母亲请安了。” 不就是认一个娘回来么,没事,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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