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两只脚虽然被绑着,五颜六色的翅膀却不甘示弱地剧烈扑腾。 鱼恒从楼衍钻怀里出来,低头看着拼命挣扎的野山鸡,伸弹了一下它的头,笑道:“怎么?鸡兄还想飞?” 野山鸡愤怒地瞪着鱼恒,小眼珠子灵活得来回转动。 “不存在的,飞是不可能的,我要留着你给白辰顿汤。” 野山鸡一听,浑身炸了毛,挥动着翅膀往鱼恒身上拍,同时抖落下好几根鸡毛。 鱼恒看向楼衍,打,“看看你带回来的山鸡,这么不听话!” “怎么会?”楼衍眼角一弯,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白色尼龙绳。 在野山鸡震惊弱小憎恨的目光,楼衍飞快地用尼龙绳缠住了野山鸡吵闹的嘴,又在鸡翅膀上打了一个死结,可怜的野山鸡被捆成了鸡毛掸子。 鱼恒竖起大拇指,连大脑都没过就开始夸赞老婆,“可以啊,这速度!” 楼衍嘴角挂着淡淡的笑,邀功似的眨了下眼。 鱼恒竟觉得这样的楼衍有几分俏皮可爱,把人拉过来嘴对嘴亲了几下,“行了,我去把里的鸡兄弟处理掉。” 楼衍点下头,脱下厚重的羽绒服,“去。” 鱼恒笑眯眯走进厨房,把野山鸡扔到大盆里,烧上一壶水。野山鸡对白辰来说非常滋补,他要赶着明早白辰出关时把鸡汤炖好。 瑟瑟发抖的野山鸡已经预料到了自己之后的命运,躺在盆里流下绝望伤心的泪。 水沸腾还得等一阵子,鱼恒洗洗回到卧室,楼衍正在炕上铺被子。 北方寒冷地区的平房多用火炕取暖,火炕是泥和砖头堆砌成的,在炕洞内烧柴火,炕就热了,保暖又散热。 “睡会儿,”楼衍握住鱼恒腕将他拉上炕,“你快天没合过眼了,这里有我呢。” “不了,我不困,你别担心。”鱼恒脱下鞋子,依偎在楼衍身旁。 “让我靠一会儿。”鱼恒侧过头靠在楼衍肩上。 楼衍侧目凝视着鱼恒,这样的回答他并不意外。鱼恒这个脾气,看似乖顺实则也倔得很。这两天他五次番劝鱼恒去休息,鱼恒都说不困。 他清楚鱼恒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定然不肯失职一刻。 可他也是个执拗的人,即便知道会被拒绝,也仍会劝,这是他作为爱人的职责。 楼衍一缠着鱼恒的指,一抚摸着鱼恒的发,享受着惬意安宁的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里的水开了。鱼恒从楼衍身上起来,看着楼衍温柔的眼,像哄小孩般,“你也睡,别等我了,乖。” “去,一会儿开水要沸出来了。” 鱼恒捧住楼衍脸蛋亲了一口,美滋滋地跑进了厨房。 拔鸡毛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要用开水烫鸡。烫鸡前要先杀鸡,鱼恒亮出一把菜刀,对准了瑟瑟发抖的小山鸡。刀落的瞬间,山鸡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鱼恒抚顺它的毛,念了个超度经。 把鸡血放出来,单独装在一个碗里留给白辰的亲戚们。 死透的山鸡躺在大盆央,滚烫的开水一浇,鸡腥味扑面而来。鱼恒蹲下身,活动活动自己的小,在沸水揪起了鸡毛。 对善于用冰的妖王来说,这点热度权当泡个温泉了。 楼衍注视着厨房里的拔毛小能,忍俊不禁,他还真不知道鱼恒有这个技能。 但其实呢,鱼老板一开始也不会拔毛的,是为了白辰现学现卖。第一次杀鸡时,被掉了脑袋还能挣扎着跑好远的野鸡吓得差点没蹦起来。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楼衍想到可能是白辰的亲戚们,走过去开门,室外的冷风呼啸着吹进屋内。 门外站着一个与楼衍差不多高,头发半长神情阴翳的年轻人。 楼衍冷下语气,“你找谁?” “白辰。” “谁来了?”鱼恒湿漉漉的在围裙上蹭了蹭,身上粘着的鸡毛也顾不得摘,毫无形象可言的跑到了门口。 当他看到门外站着的男人后脸色微变,“端木琛。” “好久不见,我来找辰哥。”端木琛露出礼貌的微笑。 鱼恒瞪了他一眼,握住把便要关门,“他不在这。” 端木琛迅速伸出臂挡住门,神色阴森,“我知道他在。” 鱼恒上前一步,盯着端木琛扯出一抹肆意的笑,“我说没在就没在。” “那我偏要进来看看呢?” 鱼恒挑眉,也毫不客气,“强入民宅,要是殴打公务员应该也不犯法?是么?端木副局?” …… 两条街外,空黑云密布,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一个身穿军绿色大棉袄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右拎着一个大箱子,左打着电筒,站在一户大院前,漆黑的院门上贴满了黄色符咒。 在冷风吹拂下,符咒随风飘摇。 金军呼出一口热气,热气很快在零下十几度的温度里凝结成了哈气。他盯着大门看了一会儿,走到门前敲了两下,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敲打什么信号。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被长发遮住脸的女人从里面探出头来,“进来。” 院子里只有一盏很小的门灯在风摇摇欲坠,似乎风再大一点就会掉下来。地上无人清雪,却被人在雪地上强踩了一条路出来。 大院四面墙壁上也贴满了同样的符咒,拴着红绳的铃铛叮叮当当想个不停。大半夜的,看得金军心里发毛。心里越不踏实就越控制不住好奇心四处乱看,一个红影从他面前闪过,吓得他一哆嗦。 “怎么了,快点走啊,别耽误时间。”女人头也不转的对金军说。 金军定了定神,发现根本没什么红影,以为自己眼花了,赶忙跟紧女人不再胡思乱想。 走过打滑的雪路,他跟着女人进了一间灯光微弱的屋子。不知道为什么,金军一进到屋里,就觉得后背直冒凉风。 最先入眼的,是正对着房门,紧靠墙壁的供奉桌。桌上坐着一个一米多高的黑色泥娃娃。泥娃娃身体两侧摆放着红色供灯,面前供奉着血淋淋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 看得金军心里很不舒服,急忙别开眼。 供桌下放一个大箱子,箱子里是满满一堆散着的,叠着的,颜色各异的符咒。 一个身穿道袍两鬓花白和金军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从另外一间屋子里出来,金军看了那男人一眼,吓得一哆嗦,这道士的模样太凶了。 “东西都带来了么?”男人问。 金军赶紧点头,“带来了,你看看。” 男人打开箱子,箱子最上面是几十张人民币,下面全是使用过有些破旧的符咒。男人把人民币捡出来查了查,嘴角一翘,指着供桌下的大箱子,“把这些倒进那里。” 金军只好听着指示,把旧符都倒进了大箱子。 他不知道男人为什么要他这么做,但他知道男人有办法帮他。 他想求个儿子,都四十多岁了连个儿子都没有,还要天天面对家里那个急脾气的婆娘,日子实在不舒心。 他不就是对闺女冷漠点么,那婆娘就要吵着离婚,他就想着离就离,怕啥!等他有了儿子他就离婚! 可儿子怎么弄呢? 这不,会就来了。 他有个朋友告诉他有门路能弄到儿子,他就通过朋友找到了这位大师,大师让他回收一箱别人用过的旧符,再带着钱,在子时来找他。钱容易弄,用过的符就难办了,道观淘宝能用的办法都用了,才攒出了一箱,就立刻过来找大师了。 “跪下。”金军把符咒倒进去后,大师说道。 金军立刻跪了下去,大师继续说:“双合十。” 金军双合十,看了眼供桌上的泥娃娃,容貌憨厚可掬脸蛋胖嘟嘟的,像极了他梦里的大儿子。 “闭眼睛,拜!” 金军闭上了眼。 “想你想要的,磕头。” 金军想着让他婆娘怀个男孩,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起来。” 金军睁开眼,还是那个泥娃娃,可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盯着看了半天,才想到闭眼前泥娃娃还是面带微笑憨厚可人儿的样子,现在怎么就变成眼露凶光面无表情的娃娃了呢? 金军越看后背越凉,下意识打个哆嗦。他不敢再看了,娃娃的眼睛太可怕了。 大师走到金军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泥娃娃递给金军,声音低沉沙哑,“回去摆个供台,供些生肉,小孩子爱吃的零食之类的,还有,每天供奉一瓶奶,在里面滴上你的血。伺候好它了,你老婆就怀孕了。” “谢谢你大师!”金军激动的拿过泥娃娃,“真的太感谢你了,如果真有个男娃娃,我请你喝满月酒,不收礼份子!” 大师摆摆,“不用了,回去,天黑路滑小心着点。” “哎!好!”金军宝贝似的捧着里越看越可爱的小泥娃,被一直站在门口沉默的女人送出门。 大师坐下来,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黄纸叠了个小人出来,带着诡异的笑容,将纸人扔进了供桌下的箱子。 女人很快回来了,她走到大师面前,忍不住道:“这卖鸡的老金他老婆是无辜的啊!” 大师也不用正眼去瞧女人,“哼!那也是他自找的。” “收!我们别做这种营生了!” “啪——” 大师怒气冲冲地甩了女人一巴掌,“臭婆娘,要不是这生意你到现在都吃不饱穿不暖,少跟我废话,看看下个傻子顾客什么时候来!” 女人的头狠狠歪向一边,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她什么表情,片刻后只听到她缓缓的说:“好。” 138 138 一大清早,不大的农家小院里,传出阵阵香气。 一袭红衫的青年站在高压锅前搅拌着热气腾腾的鸡汤。 鱼恒头发长了一些,太久没修理刘海快要遮住了眼。他在脸盆里沾湿,指穿过额前的发,水起到了很好的固定作用,刘海被全部捋到头上。 鱼恒看着水帅气的自己,挑了挑眉,这颜值也不比上辈子差多少啊! 自恋够了,他将浓稠的鸡汤盛到碗里。一共盛出两碗,一碗给楼衍,一碗给白辰。 卧室里楼衍坐在桌边看报,鱼恒将鸡汤端到桌上,忧心忡忡地看着身后大门紧闭的房间,疑惑道:“时间已经到了啊,怎么还没出来?” 话音刚落,门便开了。 鱼恒赶忙端着鸡汤走进去,方同双眼紧闭躺在床上,在他身旁趴着一只虚弱不堪的白狐狸。 白狐狸看了眼鱼恒,耸搭着眼皮,有气无力的说:“帮我把他送到另外一间房去,他要昏迷一阵子了。” 鱼恒将鸡汤放到白辰面前,“自己能喝么?” 白狐狸连睁眼都费力,强撑着开口:“我还没那么糟糕。” 鱼恒在心里叹口气,抱起昏迷不醒的方同送到另外一间屋子里安顿好。 再回来时,白狐狸正趴在碗前吃力地舔着里面的鸡汤。 鸡汤很烫,白狐狸的小舌头舔一下甩两甩,这模样让鱼恒看了觉得好气又好笑。 何苦呢? 鱼恒坐到床边,端起碗,瞪了眼白狐狸,“还是我来,看你个弱鸡样!” 这个时候白辰是真的没力气跟鱼恒拌嘴了,小舌头惯性得重复着刚才舔舐的动作。 鱼恒被这呆萌的样子逗笑了,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到他嘴边,“骚狐狸,张嘴。” 白狐狸慢吞吞地张开细长的嘴,露出一排锋利的牙齿,显然是真累坏了。 鱼恒将汤倒进白辰嘴里,问道:“这次小同能坚持多久?” “到寿终正寝应该没问题了。”白狐狸虚弱的笑了下。 鱼恒不知道该说什么,打心里替白辰难过。 他刚认识白辰时,那九条尾巴漂亮又蓬松,如今却只剩下了四条。 端木琛甩他时,他没了一条,生方同时又没了一条。 每次给方同改命也会没掉一条尾巴。 鱼恒虽不知道白辰是用什么办法给方同改命,但他清楚逆天改命的代价远不止丢几条尾巴这么简单。 他想劝白辰收,可又不能。 方同可是白辰的骨肉至亲,自己要是劝了,也太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鱼恒叹气,“可是他寿终之后你还会……” 白辰说:“还会和地府通融通融让他投胎成我的后人。” 鱼恒摇摇头,送了一勺汤到白辰嘴里,“你啊,非要把自己的尾巴都用完么?” 白狐狸闭上了眼睛,声音喃喃的,“不知道……” 白辰就这样睡着了。 鱼恒放下碗,摸了摸狐狸毛绒绒的头,将窗帘拉紧,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屋内顿时一片漆黑。 鱼恒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蹑蹑脚离开了。 楼衍一直等在桌边,见鱼恒出来,问道:“你朋友怎么样了?” 鱼恒半垂着头一脸疲倦,“问题不大,不过要修养一个月,”他打个哈欠,“我好困啊老婆,我要睡一会儿,实在熬不住了。你帮我照顾一下白辰啊,我就睡、睡一会儿……” 楼衍刚说好,一道红影在他眼前迅速闪过,滚到了炕上不动了。 楼衍过去替鱼恒盖上被子,发现鱼恒已经进睡死了,他无奈笑笑,宠溺的捏了捏青年恬静的睡脸,轻声道:“之前到底是谁说不困熬得住的?” 回答他的只有鱼恒更加深沉的呼吸声。 鱼恒这一睡到晚上都没有醒来,白辰途醒了一次,喝掉了碗里还剩一半的鸡汤。 白辰亲戚下午的时候又送来一只野鸡,楼衍学着鱼恒的模样将野鸡放血褪毛,开膛破肚清理内脏,再整个放入高压锅炖汤。 这个时候雪又下了起来,隔壁院子响起小孩子嬉笑打闹放烟花的声音。 白辰被饿醒了,勉强化出人形想下床找吃的,但发现自己连抬的力气都没有。 门在这时开了,门外的光在地板上打出一道光影。 楼衍端着鸡汤进来,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道:“吃点东西,他睡了。” 白辰点点头,“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有孩子在放烟花啊。” “冬至,估计是放着玩。”楼衍将汤碗放到床头柜上。 白辰望向被窗帘遮住的窗户,“都元旦了啊……时间真快。” 楼衍颔首,“没事我就出去了,需要什么你叫我。” “没事了,谢谢。” 楼衍走后,白辰抬起严重脱力的臂,臂一个劲儿的颤抖,怎么也拿不到汤碗。废了九牛二虎好不容易拿到了,一不留神,碗从里掉落,摔在地上。 楼衍再次进来时端了一碗新的鸡汤,还拿着一根很长的吸管。 白辰苦笑了下,“不好意思,笨笨脚的。” “没事。”楼衍将吸管一端放到碗里,一端交给白辰,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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