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门, 大殿内争吵声不断。 “那个小丫头养的龙把我们的弟子都吃光了, 这笔账我们该找谁去算?”一个长老愤愤地说。 “小丫头不是冥漾门里的吗?那我们就去找冥漾门算。” “你是不是疯了,找大魔头算账,你是不想要命了吗?更何况是我们突袭她在先, 大魔头反过来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我看还是不动声色, 冥漾门门下这么多人, 死了一个也顾不上。” 坐在上席的门主撸了把胡子, 上了年纪的脸上尽是惆怅, 没有说话。 另一个长老急忙接道:“门主, 你一向英明,这回怎么会突然下这样的决定,若是把那丫头杀了还好, 现在我们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喋喋不休的话传出, 门主气得一掌击在大殿的地上,“轰”的一声灰烟四起,脸上青筋绽放:“那些弟子连个小丫头都对付不了,这还不是死不足惜吗?” 底下没有任何人敢回话。 袖里的手紧握成拳,半垂着的眼眸遮去层层情绪,他就不该听那人的话,不是说了就一个不会功法的冥漾门小孩吗?怎么会这么难对付, 明明一开始用易容术引走那丫头时,一切还好好的。 现在害他颜面尽失。 他可是冒着挑战冥漾门的风险的,不过这都两天过去了,方檬初都没来找他麻烦, 看来真如那人所说,那个小孩不过是一个烟雾罢了。 更何况该给他的东西,他也已经收到,他的功法的确突破了瓶颈。 这样想来,心里放松了不少,不过转眼,心里的石头又提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方檬初身边四大暗卫神龙见首不见尾,那人是怎么知道其中一个的模样。 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事回想起来实在是太多蹊跷,若真是一个普通丫头,身边怎么会有黑龙护身,又怎会认得四大暗卫的模样。 如今想来,他是被忽悠了。 世人都说他们青衣门智商低下,容易冲动行事,他一直对此恶名深感讨厌,现在却又加深了这恶名远播的速度。 “报——”一道尖锐的声音响彻大殿。 众人的视线不由得看了过去,一个白衣弟子急急跑到门主的下席,道:“禀门主,冥漾门门主来了。” 门主的眼眸“唰”地一下抬起。 像是在平地投下一道惊雷,众人都顾不得上刚才讨论的事,大魔头来了,比那事严重多了好不好? 殿内顿时急成一团:“他怎么来了?”、“怎么办?”...... 空气里暗风的流动骤然加快,莫名升腾起一阵阵阴测测的压力,殿内挂着的长幔无风自动。 下一瞬,众人只觉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银光,下意识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门主席的边上多了一抹白色身影。 手握长剑,剑指门主咽喉。 速度快得吓人,谁也没有看清他是怎么样进来的。 周身是清寒冷洌之色,天生的王者风范表露无遗,看死人般的目光落在门主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门主。 “你你你——”刚开口,门主便发现碰到方檬初的剑刃,脖上传来刺通的感觉,血液流出。 他立马不敢说话了。 下面的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纷纷抽出身上的佩剑,拔剑声此起彼落,殿内泛起上百道银光,剑刃无一不是指着方檬初的方向。 “离开门主!” “把剑放下!” …… 警告的意味明显。 方檬初启唇,声音带着天生的凉薄:“我家小孩呢?” 门主心里一惊,他们和小孩那场打斗是在两天前的,方檬初这两天都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现在怎么上门了? “她把我们的人都杀了。”门主颤抖着唇瓣开口。 悄咪咪抬眸,他觉得,算起来,该委屈的是他才对。 方檬初看着他,重覆道:“人呢?” “不知道,她身边有条大黑龙护着,我们的人根本就动不了她分毫。”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对于后面的事情,他实在是毫不知情。 方檬初腕间微动,剑峰轻轻在他的脖间带过,鲜血顿时溢出,他勾唇道:“是吗?那为什么我在现场找到她的血?这就是你说的‘动不了分毫’?” 门主瞪着眼睛,瞳仁里映着害怕的眸色,“我,我不知道。” 半晌,他的脑海里突然记起什么,他急忙开口道:“我可以告诉你这事不是我策划的,那人——” 鲜血喷薄而出。 一个人头滚落阶梯,落在下方的长老面前。 门主的双眼瞪得大大,保留着死前的恐惧。 方檬道低声道:“你说的那人,我比你了解更多,所以你所知道的,毫无意义。” 既然无用,那便没有生存的价值。 不过,他早就怀疑这事背后还有旁人干扰,毕竟知晓小段的面容,又能指使宗门行事的人,这世上能做到这些的人并不多。 如今从青衣门门主的嘴里证实,也算是不枉此行。 擒贼先擒王,方檬初这般行为后,底下的人都懵了。 一时之间,安静得只有鲜血从方檬初剑尖滴落在地的声音。 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神扫了底下的人一圈,薄唇微启:“动我人者,死。” 腕间一转,长剑消失,一团黑气瞬间在掌心凝聚,四周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反手一推,黑气骤然分散成上千的黑针,速度快如闪电,众人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黑针的方向—— 只能感受到心脏被狠狠一刺的感觉。 一针见血,一人灭百人,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殿内所有的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连自己是怎样死的,都没有机会看清。 散魂术虽极费心神,但换成平时的方檬初,根本不会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可是如今的他大失真气,胸腔气血不稳,他收回手,紧紧捂住胸腔,喉头一甜,把血咽回去。 小段赶到,急忙扶着他的身子,看着这一片狼藉的大殿,小段脸上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知道,公子极之护短,而且有仇必报,报不成就在心里默默记着,还会给你算着利息。 这些人敢擅做主张,伤了司风姑娘,以公子性格,他知道后他们定是看不到明日升起的太阳。 “公子,先回去好吗?” 方檬初把他扶着的自己的手推开,挺直的后背没有半分倒下之色,脚步沉稳地从死人堆里走出。 “那条江——’ 小段急忙朝他看去,等着他后半句话。 “给我捞,附近也给我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回到宅子里面时,方檬初默默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突然抬头,发现他在司风的院子外面。 目光遥遥看去,屋内被他翻得乱七八糟,他往室内走了进去。 挥手示意小奥出去,屋内就只剩下他一人。 缓缓蹲下身来,把被他挥落的东西一一捡起,有条不紊地放回该在的位置上面。 每个动作他都做得很慢,小心翼翼。 地上散落了几张纸,歪歪扭扭的字迹抄写着他的《两性相处之大道》,纸的角落还画了个他的小人,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看起来还有用笔头戳过的痕迹。 嘴角无声地牵起,指腹磨蹭着纸上的小人。 不难想像,她抄的时候,心里有多郁闷。 视线微移,看到小孩藏在盒子里面的小娃娃,表情不一,有笑有哭。 不过,他腰间系着的是最精致用心的。 柜子里还放着他那次在客栈里给她做的人形娃娃,娃娃被她放在最高的位置,看起来是胡乱塞进去的,但他明明记得,平日她的被窝里总有鼓起来的一团人形。 应该是他受伤那天,她才把这娃娃塞进去的。 靜靜收拾着这一切,空气似乎还残存着一种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坐在床沿,感受着这空落落的四周,方檬初视线很散,没有任何着地点。 微风轻轻在他的身边吹过,他整个人宛如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他突然有点想念,有人在自己身边说话的日子,现在这般,似乎太过安静,紧抿的唇没有张开的必要。 小段捧了一碗粥进来,搁在一旁的床头柜上面,道:“这粥我按照司风姑娘教的方法熬的,公子尝几口。” 方檬初扭头,修长的手拎起了碗,盛了一勺放进嘴里,眉间一皱—— 他又把碗放下了。 “不是这个味。” 小段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心里突然生出几分胆子,他说:“公子,其实你很疼她的对不对?我从未见你对谁这般好过。” 方檬初扫了他一眼,“说完了吗?” 小段又道:“没,有些事情一旦尝过甜头,就很难放下,比如她——”默了默,他继续说:“但我希望公子不会因小失大,从此陷入绝境,毕竟宫主那边——” “说完可以走了。” 小段看了他几眼,终是无奈转身离开,走到门边时,一道声音突然喊停了他。 “小段。” 他回头,床边坐着的方檬初乌黑的眼眸愣愣地看着虚空,身影显得有几分寂寥之色,却显得更加真实。 小段心头一震,这样失魂落魄的公子,是他今生第一次见到的,在他的印象里,公子可以是霸气的、暴戾的、凶狠的、冷漠的,甚至是偏执的......而不应该是像现在这般,像是孤身一人被遗留在荒岛。 是孤独的。 一束光照亮了黑暗,如今重归黑暗的感受,应该很不好受。 半晌,里面的人嘴角牵出一抹笑意,喉头微动,声音无由来地添上几分低哑:“小段,我把小孩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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