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慕公主。”马上的男子又唤了声。 突厥的随从被拦下已是心起慌乱,再看清来人,心底禁不住生起了丝恐惧。 他们有人是上过战场的,自是一眼认出了这位玉面修罗,西北一战,只带五千铁骑就敢直面硬碰他们三万大军。后背浸出冷汗,连刚刚他直接唤了他们公主的名字也没注意到。颤着声音喊道:“顾……顾将军。” 顾铮勒了勒缰绳,稳住四处走动的坐骑,言简意赅:“朝贡期间,在下奉命协助禁军守卫京中,进出宫者一律严加勘察,还望阿依慕公主见谅。” 随从们拿不定主意,不敢与其起冲突,但也怕怠慢了他们公主,正左右为难时,身后的帘子传来一道女声。 “顾将军也是奉公办事,又谈何得罪?” 顾铮点了点头,得了令的副官开始搜查,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还请公主掀下帘子。”副官正欲放行,却顾铮抬手制止,听了他的话,都禁不住面露诧色。 突厥的侍从虽忌惮顾铮,但此刻脸上都有了些怒意,走上前扬起了手中的武器,死死瞪着眼前的人。 “顾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公主贵国皇帝也是以礼相待,你却如此不尊重!”其中有一人上前,带着别扭的口音,一字一顿的说道。 “不得无礼,快退下。”突厥公主掀开帘子,呵斥随从,又一脸平静的说道:“顾将军请。” 顾铮的副官硬着头皮上前,但也不敢过于放肆,就在马车外朝里看了看。 阿依慕抬起头,对上那道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顾将军可还需亲自搜身?” “得罪了。”顾铮扯了扯缰绳,让出道。 突厥一行人虽有不忿,但也只能作罢。 待他们一行人拐了个弯,离开视线范围外时,副官忍不住小心向前询问:“将军,刚刚为何要坚持搜查突厥公主的马车?我们虽奉命协助,但也不用做到那份上。怎么说也是贵客……” 饶是他跟随顾铮多年,也对他刚刚的做法摸不着头脑。但他敏感察觉到,他们将军还是有些不对劲。 顾铮收回视线,神情没有多大变化,“小心些总是没错。” *** 看着萧昱珩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进,柳飘飘不知为何突感心虚,紧张得后退一步,刚刚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萧昱珩来到跟前时,柳飘飘的头已经低到不能再低。顾令筠瞧她做贼心虚的模样,内心也不禁添了丝慌乱。 顾令筠抬起头,低低换了声:“陛下。” “怎么来这了?” 顾令筠微微蹙眉,脑子里搜寻着借口,余光瞥到积雪,脱口说道:“我们……是来赏雪的!” 柳飘飘在一旁连忙点头。 萧昱珩轻笑声,看向柳飘飘,嘴半张,但却没能喊出。顾令筠一脸不忍,解释道:“这是柳才人。” “先送柳才人回宫。”萧昱珩说道。 柳飘飘松了口气,看了眼顾令筠,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无关人等已都退了场,就连张德福也很有眼力的带着宫人退了几步。 “陛下……”顾令筠又不安的唤了声,小心问道:“刚刚是阻碍你们谈正事了吗?” “没有在谈什么事。” 听他这么一说,顾令筠松了口气,但转眼又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一幕。没有在谈正事,但却走得那么近,这是在做什么? “那刚刚陛下和突厥公主……”连顾令筠自己也没察觉到,她的心微微皱起来,说话有些酸溜溜的。 “与她,是有事要谈。”萧昱珩淡道。 顾令筠听了是立马觑了他一眼。 萧昱珩低下头,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心底想事情时,都会尽数表现在脸上。哪怕他听不见她的心声,也是能猜测一二,更不用说当下她的心声明明白白传进了他耳中。 “果然,天下男人都是一个样,长得帅的也不例外!” “靠不住,靠不住啊……” 顾令筠在心底暗叹了声,目光落在别处,有些别扭地问道:“那陛下觉得那突厥公主,长得好看吗?” 萧昱珩看了她一眼,“没有留意她长什么样。” 这个回答让顾令筠的心情好了一点点,她嘴角弯了弯,想再问一句“那是我好看还是她好看”,但却被她憋下去了。 萧昱珩已走出几步,见她还呆愣在原地,停下来回头看她。顾令筠回过神,连忙迈着小碎步追上去。 再走了几步,他又突然开口,“我和她谈的,是关于突厥的事。” 几乎是无意识的反应,顾令筠“哦”了声。 后知后觉的,她才察觉萧昱珩这是主动在给她解释,又脱口喊了声“啊”,语气里带着意外的欣喜。 “那谈得可还顺利吗?”顾令筠故作正经的问道。 “嗯。” 两人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竟走回了她的宫前。 “陛下要进去看看我的猫吗?”顾令筠下意识不想他离开,寻了个借口,俨然像是忘了这还是某人前两日送给她的。 萧昱珩也像是糊涂了,不出言提醒,跟着进了去。 宫人怕小猫四处乱窜磕坏东西,在他们走后就抱到了偏殿。顾令筠进屋后看了看,也没发现,正想招呼萧昱珩先坐下,转身就发现他极为自觉的走进了内室,霸占了她的榻。 这样不知是什么癖好,顾令筠小声嘀咕了句。 萧昱珩坐上去后,四处打量起她的房间,一段时间没来,她的宫里也发生了变化,屋内的摆设换了一批。这榻上铺满了毛茸茸的毯子,原本放书的小桌上此刻堆满了逗猫用的小玩意。 顾令筠吩咐绿竹去将小猫抱来,正在外候着,未料去先等来了意想不到的人。 内务府总管还未踏进来就在外面高喊:“娘娘,奴才给您送东西来了!” 进了内后,又堆起一张笑脸道:“娘娘,这都是今年朝贡各国送的贡品,皇上特意吩咐奴才挑些给娘娘送来呢。” 见顾令筠神色有异,内务总管猜测她是想到了上次那回,他做假月俸,刚送来却倒霉的遇上了皇上。 “娘娘放心,这次真的是陛下的意思。这次是各国送来的贡品,奴才一开始也还拿不定主意。皇上却让奴才尽情挑选,不用顾忌。这后宫中啊,能有这待遇的,娘娘还是独一份。”内务总管边扬手示意身后的小太监,边眉开眼笑的说道。 一半是实情,另一半是他添了油加了醋。 里头立在萧昱珩身旁的张德福听了恨不得冲出去痛骂一顿。这分明是皇上吩咐他,他再派人去传达的。虽然都是陛下的意思,但怎么就说得是像是陛下亲自去下令那般! 而且他明明说的是“贵妃喜欢稀奇的东西,尽量挑些有意思的玩意儿”,怎么到了他嘴里,全都变了个样!上次挨了罚,怎么这次还是记不住! 内务总管想起上回领的罚,隐隐觉得股腰处有些生疼。照理说吃一堑长一智,但他是为数不多知道陛下生辰贺礼去向的人。贵妃所受的宠爱,怕是比他们想的还要多。 富贵险中求,相比那些不敢贸然而动的人,他自是不愿放过这次的机会。 况且他就不信了,他会倒霉成这个样子,在同一个坑里能连栽两回!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内务总管刚在心里想着,就见萧昱珩从里间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放下。 而萧昱珩身后的张德福满是痛心的朝他摇了摇头。 一瞬间,内务总管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但最终他只是呆楞在原地,面如死灰般,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萧昱珩径直绕过他,走到前方。 内务总管都是如此,捧着贡品的一众小太监自是吓得自打哆嗦。随意扫了眼,神情依旧,没多大变化。 一旁的顾令筠也满是不自在,想说些什么,嘴张了半天也没道出一个字。 “西凉上贡的果脯为何不送来。”没有想象中的责罚,突然的一句让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张德福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道:“瞧你这老东西,怎么连贵妃想要的也忘了,还不赶紧回去拿了再送来。” 内务总管愣了好一会,还是被张德福偷偷踢了脚才回过神,劫后余生般连连称是。 绿竹抱来了猫,在门外等了有好一会,走进去放在顾令筠怀里。 小猫窝在她怀里也不闹,还往里钻了钻。顾令筠抱着,又看了看眼前托着贡品的一众小太监,脸上有些不知所措。 “送下去。”还是萧昱珩出言吩咐。 绿竹脸上却有些为难,支吾道:“娘娘……库房那……” “怎么了?”顾令筠好奇问道。 绿竹看了看她,又看了眼萧昱珩,最终求助般看向邓公公。 邓公公会意,上前道:“回娘娘,上次皇上送过来的那些贺礼,已经把咱们宫里的库房给填满了。” 顾令筠:“……”我竟然那么富有!? “那就再去找间空着的宫殿,放去那边。”萧昱珩不以为意。 邓公公得了令,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去。 此刻的心情,顾令筠不知如何去形容,但嘴角是控制不住的扬起。 萧昱珩又重新坐回了榻上,顾令筠抱着猫跟了过去,边替小猫顺毛,边和他搭话:“陛下,这样送这些贡品给我,会不会不太妥。” 得了便宜还卖乖,正是形容此刻的顾令筠。 “有何不妥?”萧昱珩勾了勾嘴角,问道。 顿时顾令筠心底像灌了蜜般,低头不语。而她怀里的小猫此刻却挣扎起来,似抗议她的忽略! 顾令筠刚想低头去看,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捏住小猫的后颈,把它从她怀里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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