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吟晚不是第一次见封鹤廷,但这样子的封鹤廷却是第一次见。 她管封鹤廷叫四叔,照礼数唤夫子也对,因他曾在国子监代掌教两年。在宋吟晚的印象里,这人一袭湖绸青衫,腰坠温玉,好比高山远雪,寻常人靠近都靠不得。 不过乔家哥几个跟封鹤廷的关系好,捎带了她。叫多了四叔,也不觉得他多难亲近。 只是在国子监那两年落下的阴影,看见封鹤廷就总觉得下一句要被问课业,是以见到就想拔腿走。 可她现如今是宋吟晚,封侯夫人,四叔,四叔媳妇! 她能走哪儿去! 宋吟晚凝着占了她这几天床位的男人,面色苍白,眉头紧锁,满是隐忍苦楚的样子。 听跟着封鹤廷的说是路上奔波,感染风寒。大夫看过,开的药方子与她无异,就是多加了两味安神的草药。 “小姐,姑爷身上的衣裳还湿着,得给换了。”眠春取了套干净里衣,搁在床畔。“姑爷屋里没婢女,也不喜婢女服侍,还是小姐来罢,若不得力再唤奴婢。” “嗯。”宋吟晚压根还在走神,虚虚应了声,等到关门的声音响起,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应了什么。 再看床上躺着不省人事的男人,“……” 犹豫了片刻,宋吟晚还是伸出了手,碰到了封鹤廷的额头,那滚烫的热意传过来,不由也让她的眉头紧锁。 手上的动作开始利落。 只是男女力量悬殊,宋吟晚光是把人抱扶着坐起就费了老大劲,还把人脑袋磕了两下。 就这样,封鹤廷也没醒。 宋吟晚暗吁了口气,手往下解了衣领那的扣子,然后是……腰带。 她屏着呼吸,满脑子里都是速战速决。只是指尖碰触到肌肤的滑腻和滚烫,还是僵住了。 腰带解了,一头抽在她手里。此时封鹤廷的衣服已经敞开了大半,露出结实的胸膛,线条毕露,腰身劲瘦半隐没在丝被中。 宋吟晚的脸没出息的红了。 可晾着更不行,硬着头皮揪住衣服角继续脱。 “你……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沙哑男声叫宋吟晚吓得手一滑,手上的腰带被一压连带身子被带过去,手无着落,无意识就抱住了男人腰身。 “四叔!”宋吟晚慌着叫顺了口。 可下一刻,就被男人抱着压在了身下。“你叫我什么?” 宋吟晚正对着封鹤廷的眼,眼里的黑似浓墨化不开,那眼神同昏过去之前的是一样,叫她心惊。 “夫、夫君?”她红着个脸,改对了称呼。可再看封鹤廷,眼神迷乱更像是烧糊涂了的。 她要推开起来,“换衣……唔!” 唇上压下了重重力道,男人胳膊收紧,她就牢牢控在了他身下,俯首深吻起来。他吻得凶悍,毫无章法,透出的意图却是强烈到能让身下人知。他想要她,渴求她。 宋吟晚也是头遭,强势霸道的气息将她席卷。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刺激,也不曾见过这样张狂失态的四叔。那张脸上染了病态的潮红,眼眸深邃而炽热,仿佛是那清冷仙人被拽下了万丈红尘里,却是令人心悸的危险。 她只能被迫的承受。不等憋不住呼吸,微张了红唇,就让人趁虚而入。 封鹤廷此时更像是野兽掠夺,意外地狂野孟浪,又像团烈火似的焚烧着宋吟晚,险些被烧得理智殆尽。 “侯爷!” “昭昭……” 四目相对。 宋吟晚挣不过他的力道,目光愠怒,只红唇水润,显了被蹂、躏过后的娇艳欲滴,减弱了威力。 封鹤廷定着,看她良久,猛地将人推开,如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宋吟晚吃痛,再看他一副反受她轻薄模样,气得险些失笑,“侯爷作这副样子,好像一开始用强的不是您似的。” 封鹤廷闻声,冷眸睥睨。 宋吟晚初时还能怒视对抗,又联系到封鹤廷两次模糊唤的名,只怕是将自己当了什么人,这点更让人生气。 可偏偏,封鹤廷气场太强,这般注视就像以前在国子监时,下意识就开始眼神闪避了。 “身为女子如此主动,宋国公与长乐郡主就是这般教导你的。”封鹤廷语调深沉,实则暗藏了一丝恼羞成怒。 宋吟晚猛地回视,看他拢上衣衫当是‘证据’,把刚一同掉了地上的里衣捡起,忍了忍才没扔他脸上,“侯爷多虑了,也不是所有女子都有这非分之想!况且……” 封鹤廷明显察觉到她也在生气,拖着鼻音,没多大威慑力。高烧使他思绪反应迟缓些许。 “况且,也不过如此!” 宋吟晚撂完话就走,在偏屋就着软榻睡下了。 独留封鹤廷在房内,摸到里衣又走神了。只一双眼,晦暗生涩。 许是真烧糊涂了,怎会,怎会把宋吟晚当成她。他摸了下唇边,摸到了点心碎屑,怎么沾上的可想而知。 海棠酥…… 是她最爱吃的。 无怪方才似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甜气息一直在引诱着他。 偏屋那,宋吟晚躺在软榻上翻来覆去,开始怀念那张床。可打死她也不敢再回去,现在想想方才真是惊心动魄。 她摸了摸唇边,闭眼都是封鹤廷发髻微散,狂野不羁的样子,那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都要怀疑是不是和她一样魂穿了。 但也只是想想,依照四叔的心眼和作风,她还没求证只怕就要被叉出去当妖怪烤了。 “唉……” 又是一声叹。 封鹤廷回来了,且看对她的态度还有避走这出,想也是被迫接受。原先她还指望过,既成夫妻将就凑合过,眼下看,这才一开始就鸡飞狗跳怕是艰难。 也是当初在感恩寺造下的冤孽。宋吟晚是去偶遇封元璟的,孰料又同人惹出事端,封元璟没见着,她落个私会外男的名声。只是巧了,当时封鹤廷也在,竟是扯了联系。 合着两家,一个是坑了封鹤廷,接了宋吟晚这盘儿,一个是哄骗了宋吟晚,进了侯府的门。 侯府不是什么好地儿,她也不是真的宋吟晚,太后懿旨赐婚,和离的事只怕是要拖两三年后。还有乔家…… 这么想着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 侯府西苑。 ‘嘭’的声响,青花瓷盏被扫落在了地上。 “她是个什么货色真当别人不清楚么,还有脸教训起我来了。不要脸东西,妄想勾搭我儿子,我呸!”妇人骂的是珠钗晃动,气得在屋里来来回回走着。 丫鬟忙不迭收拾,“二夫人,这院挨着大夫人那头,动静大些,那边都能听见。” “听见就听见!”封柳氏竖眉,“你是她院里当差的还是我院里的,还要看她脸色了?” “奴婢,奴婢不是这意思!”丫鬟忙是跪下认错。 这府里,封柳氏是很得宠的,得二爷的宠,也得老夫人的。而且璟哥儿争气,自然助长了她的气焰,私底下更是不把大房放眼里。 那封顾氏是官宦人家女儿,端的清贵,这就遭了老夫人忌讳。封柳氏讨好献媚老夫人,妯娌之间不睦,是私底下都知道的事儿。 今个在封柳氏看来,是叫封顾氏白白看笑话了,自然是气不过。心里头就跟冒气茶壶似的,在火炉子上燎着,“她封顾氏就是羡慕嫉妒我有璟哥儿,自个养的儿子个个游手好闲,败家财的玩意儿。想让那小贱人进门祸害我璟哥儿,门都没有!” “二夫人且宽心罢,四夫人不是说了,这书信是误会。她要真有那想法,老夫人头个不能饶她的。”身旁侍候的婆子劝道。 “真等出了事可怎么来得及!那小贱蹄子想着法入了侯府的门,就不是个简单的,我可赌不起!”封柳氏越想越愁。“对了,说起信,去璟哥儿苑子把云玔唤过来问。” “是。” 封柳氏又开口,“顺道给璟哥儿送点宵夜过去,让他早些休息,其他事儿就不用让他知晓了。” “是。” “要说那贱蹄子都快病死的样,怎的又好转了,还以为这个会同前两个,那可真真是省心了。”封柳氏叹道。 婆子见封柳氏还是怏怏不乐,支走了丫鬟,凑到封柳氏身边悄声道,“二夫人要想出口心里恶气还是简单。” 封柳氏瞧向她。 婆子才道,“老奴方才听说侯爷回来了,书信咱们知道是假的,侯爷刚回来怕是还不知道呢。” 封柳氏这才露出笑来,“秦妈妈这主意妙,咱们就当是给四叔提个醒了!” 这是给封鹤廷心里插上根刺,但凡是男人都重脸面,真假也未必重要,横竖没宋吟晚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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