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鲤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钟了,她摸了摸旁边空荡荡的床铺,闭着眼睛翻身过去,把头埋在似乎还留着沈寅初味道的枕头里。 闹钟响了第二遍,她从床上坐起来,习惯性地往床头柜上摸过去,是一杯温度刚好入口的温水,连杯子手柄都正好是朝着床铺方向的。 客厅餐桌上两种馅儿的包子用碗扣着保温,南瓜玉米粥在砂锅里头还温热,小咸菜一共四种,散发着酸溜溜辣丝丝的香味。 连白露和为霜的书包都收拾好了,按照老师的要求带了三色的橡皮泥。苏鲤伸手拎了自己的便当袋,铝饭盒里头是米饭和醋溜白菜香煎鸡翅两样菜,还有两个大橘子做饭后水果。 苏鲤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下去,去叫醒了白露为霜,为霜乖乖地坐起来了,让妈妈先拿着热毛巾擦脸。白露死赖着不起床,搂着被子捂着耳朵,叫苏鲤拿热毛巾在脸上擦了一通才怏怏不乐地坐起身来。 俩孩子折腾了快半小时才洗漱完坐在桌子前头,门又响了,苏鲤跑过去开了门,是老苏头。 “爸,不是跟你说不用来了吗,现在幼儿园近了,我自己送去就行了!” “我这不是顺路吗?”老苏头进来先脱了外套,又把捂热了,这才去摸两个外孙女,“反正我早上也要跟几个老哥们儿去打太极拳,回来整好顺道把我俩外孙女送过去。” 有老苏头帮忙送孩子,苏鲤到学校的时候才七点十五,她把饭盒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这才发现橘子下头沈寅初还给她拿了几块炸鲜奶做零嘴。 “哟,今儿又带饭啊?” 自从上次的戒指事件之后,小方和张姐调换了位置,离开苏鲤的办公桌远远的。张姐走过来掀起来苏鲤的铝饭盒:“生活真好,有荤有素的,你早上几点就爬起来了?” “没有,”苏鲤不好意思,“寅子给我做的,天天非得给我做饭带,告诉他不用麻烦了也不行。” 初三年级组里头,几乎一大半都是女老师,还多是已婚妇女。大家啧啧称赞了两声,迅速转换了话题。 “我看百货商场都开始上单鞋了,这才几月份啊,咱东北这能穿单鞋还得至少俩月?” “张姐,你这就不知变通了,现在都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知道不?我听说人家哈市那边的俄罗斯人,那都羽绒服底下光腿儿穿靴子,贼时髦。” “咱能跟老毛子比吗?老毛子那多扛冻啊,”张姐看苏鲤接了一大缸子水回来,问她,“小苏啊,俺们几个昨天商量过段时间一起去佟二堡看看驼绒大衣去,你去不去?” “不去了,”苏鲤摇了摇头,“这眼瞅着冬天都过去了,而且寅子给我买了,就是天太冷,还没拿出来穿呢。” 张姐今年四十多了,没那较劲儿心思,听着苏鲤这话就接下去了:“小沈跟你可真挺好,我原来看他辞职回来摆摊,以为是个能蹦达的,现在看着挺靠谱。感觉摆摊也挣挺多?” “还行,”苏鲤有点腼腆,也不好意思直接炫耀我男人现在一个月能挣快一万块钱,“摆摊那挣得也是辛苦钱,天天早上四点多钟就出去了,晚上七八点才回来,可比上班累多了。” 小方在一边立着耳朵听着,自从上次戒指的事儿之后,她一直暗暗地跟苏鲤较着劲儿呢:“还是苏姐家那口子能吃苦,我家那口子可就不行了,前几天刚提了个小头头,现在一个月开九百多块钱,成天那在家懒的啊!我说你看看人家沈寅初,当初一个月七百块钱还停薪留职去摆摊,那多上进!你们猜猜他说啥?” “他说,给他一个月一千五,他都不去摆摊去!你们听听,给他嘚瑟的!” “哎呀,那也是你男人能挣,一个月九百多不少了,还想挣多少?” “就是,挣多少是多啊?小方你等着以后享福!” 小方老公出差的次数多,帮着办公室里头几个人带了不少东西。听着几个人聊得热乎,苏鲤没当回事,她把包里头的东西掏出来,准备继续写教案。 看着苏鲤一点反应没有,小方有点来气,忍不住声音都高了点:“他还准备买个BP机,说是方便我出去找着他人,你们说,那么贵的东西买它干啥?工资再高,也不能这么花啊?” “是不是?苏姐?” 苏鲤把卷子摊开在桌子上,听见小方问自己,头也不抬地答道:“想买就买,出门有个拿着多方便?以前寅子摆摊我还得过去找他去,现在给他呼个四个一,就是叫他赶紧回家的意思,多省事儿?张宏宇成天老出差,买一个也行,我记得寅子买的呼机带入网全下来是三千块不到,攒攒就有了。” 她抬起头对着小方嫣然一笑:“我说小方啊,你也别上火,刚刚你说得对,哪能人人都像我们家寅子这么上进、这么能吃苦呢?是不是?” 办公室一时静悄悄的,刚刚还翘着二郎腿的小方也把腿放下了,幸好七点半的预备铃响了起来,苏鲤优哉游哉地把抽屉锁好,拿起书和教案准备去教室。 沈寅初浑然不知道自己媳妇儿在学校吹了一通自己,按部就班地卖了一早上煎饼果子。一直等到上午,才把准备好的新品预告贴在小店的墙上。 “炸鲜奶,三角一块,奶香甜品,每人限两块。” 昨天刘大胖放言要吃一锅,沈寅初今天思前想后,还是加了一排字,把炸鲜奶变成了限量新品。 这东西做起来工序复杂,当成是招揽客人的新品不错,但是做成新的赢利点就不太现实了。加个限量做噱头正好。 他这预告才贴上,立刻就有人注意到了。 自从沈寅初的小摊火起来之后,现在摆摊卖吃食的越来越多了,可要说红火,还得是沈寅初这摊子。而且,绝大多数新品都是沈寅初这先开发出来,别人再慢慢跟风做。 小广场沈家小吃摊,现在已经是在上冈市吃货心中有地位的小吃摊了! “小老板,又出新品了?这个炸鲜奶……是啥啊?” 沈寅初正好要炸两个样品出来摆着,示意出声问的顾客看他手上的鲜奶块:“看,就是这个,奶香味儿,甜口的,整一块尝尝?” “不整不整,”问话的是个大老爷们儿,豪爽地要了一份加半块鸡排的豪华煎饼果子,“我就不爱吃那甜的,啥时候再整肉的,我肯定第一时间过来吃!” “小老板,给我来一块!三毛钱是不是?” “行,这就炸,稍等。” 虽然对方只要了一块炸鲜奶,但是沈寅初还是一口气下了六块下锅。 只炸一块容易控制不好火候,而且,他有百分之百的自信,对方吃完一块肯定还会再要一块的! 其实,炸鲜奶并不是特别齁甜的味道,沈寅初在做鲜奶块的时候控制了比例,加的白糖并不多,更多的是炼乳和鲜牛奶。 他买的鲜奶味道很浓郁,炼乳也是选了好牌子,奶香味特别浓郁,如果白糖加得太多了,反而不美。 就像是现在,这鲜奶快刚下锅的时候并没有特别香,可是稍微等一会儿,就有一股细细的奶香味儿从小摊子里头传出来,一直钻到人心里头。 “好香!咋这么大奶味儿?” 可是鲜奶快外头裹了一层炸粉,油炸出了一层酥皮,这股细细的奶香传出来勾着行人的胃口,偏偏仔细闻的时候,又只觉得是隐隐约约的,勾住人一定要去看个究竟才行。 “咱家用的可是好牛奶,里头一点水都没兑,能不香么?” 炸好的鲜奶块奶白奶白的,沈寅初控制好,把那层炸粉沾得极薄,只在软绵绵的鲜奶块的边边角角上有一些微微的乳黄色。 “看着就好可爱啊!” 第一个要炸鲜奶吃的小姑娘是个脸生的新客人,头上扎了一连串的小辫子,前一个的发尾再扎到下一个里头,算得上是很新潮的发型了。 她伸头看着沈寅初把鲜奶块捞出来沥油,又把竹签插进去,扎进去的地方还溢出一点微微的乳白,简直馋得要流口水了! 她最喜欢吃奶香味儿的点心了!可惜现在的老式蛋糕都火重齁甜不说,还几乎不会加牛奶。 “给你,先尝尝,”沈寅初看着小姑娘几乎快要伸手进来抢的样子,赶紧把炸鲜奶递给她,顺便提醒了一句,“烫,这可是刚炸出来的。” 甜甜的奶香味近在眼前,小姑娘哪里还忍得住!她啊呜一口咬了下去,立刻就被这口感征服了! 为什么这么软! 外头的一层酥脆皮像是纸一样轻薄,恨不得牙齿轻轻磕到一块就咬开了,里面柔嫩馥郁的鲜奶立刻温暖地包裹住她的唇舌…… “烫!烫……咝儿……”小姑娘用手扇着,咝咝地吹着舌头,可是还是顽强地把那一口咽了下去,“老板,再给我来两个……不不,再来四个!” 沈寅初指了指外头的预告:“这东西可不好做,我准备得也不多,一个人限量买俩,你还要不?要是要的话,我就再给你拿一个。” 当然要了!就算是只有一个,也比没有强? 这次,她可不敢像是第一口那样直接咬了吞下去了,好在东北室外的气温很低,东西也冷得快。等到不那么烫之后,小姑娘眯起眼睛小口小口地咬着,很快就吃完了两块。 炸鲜奶尝起来不是特别甜,可是微甜再加上奶香味,还有柔嫩的口感,配合起来简直能让人飘飘然。连着吃完两块,找个甜度也不会让她嘴里头发酸发苦,只有一丝奶香味在唇齿之间萦绕着。 “好吃!” 她眼巴巴地看着老板,把预告上头的限量两块那句话反复看了好几遍,也没能找到什么破绽。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小姑娘突然想起来:“老板,这个限量,是限每人?” “对,”沈寅初正忙着炸鸡架,看她又靠过来,又解释了一遍,“这东西我没做太多,不限量的话,很多人都买不到了。” “嗯嗯,知道了,哥,”小姑娘用力点头,然后指着队伍里头正排着煎饼果子的小哥问道,“那如果我找别人,比方说这个小哥帮我买两块呢,是不是就可以算到他的限量额度里头?” 沈寅初刮目相看,不错啊,为了多吃两块,连额度这么专业的词儿都整出来了? “对,行,你要是能说会道,这一排的人一人帮你买俩都行。” 很快,沈寅初就见识到了甜食的吸引力有多么强大,尤其是在这个甚至连奶茶都还没诞生出来的时代。刚刚还笑得很甜的小姑娘面不改色地站在窗口旁边,来一个人就凑上去求对方帮忙买两块炸鲜奶,一直吃了四个人的额度! 搞得后面的人都窃窃私语:“前头那闺女站着干啥的?咋还挨个发钱?” 小姑娘一口气吃了十块炸鲜奶,这才觉得满足,连呼吸都带着股热乎乎的奶香味儿。她一算,这才发现竟然花了三块钱。 “小老板,这个太好吃了!就是太贵了……我过段时间攒攒钱来吃个够!” 她说贵,沈寅初可就不能认了:“我说老妹儿,三毛钱一块还贵啊?我闺女吃个大辣片都一毛钱一片了,这玩意又得煮又得冻又得炸的,我也不能不挣钱啊?是不是?” 他还憋了一句话在心里头没说出来。 这妹子一口气吃了十块,换沈寅初都吃不下去!吃着清淡,但这可是油炸的甜品! 小姑娘不好意思了,吐了吐舌头正想走,正好下一个人排过来了,冲她一伸手。 “咋?” 排队的人刚刚没听对话,就看着这小姑娘站在这挨个发六毛钱:“你不是发钱吗?咋轮到我就不发了?” 小姑娘跺了跺脚,飞快地跑了,沈寅初看着直乐,赶紧给后头排队的解释了一下。 这会儿已经快中午了,沈寅初索性多炸了几块鲜奶出来,甜甜的奶香味散播出来,有带着孩子出来遛弯的奶奶妈妈,也都过来买一块给孩子吃吃。 这东西又柔软又香甜,小孩子爱吃。就连抱着的小宝宝也能舔一舔,用没牙的嘴巴抿一点尝尝味儿。很快,一群小孩子就把今天沈寅初准备的鲜奶块买了个干净。 眼看着还有几块就没了,沈寅初赶紧跟后面喊了一嗓子:“炸鲜奶没了!想吃明天再来!” 他今天做得不多,但是其实也不少,一共买了四斤牛奶,做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得七七八八了。统共就这么几块了,他还想给大丫留着呢! 大丫这情绪看着一直不对劲,沈寅初想了半天,最后想明白了——大丫最近特别喜欢逗俩侄女,连刘小胖都稀罕得抱着玩。 当初在老张家几年没怀孕,虽然在他看来八成是张明磊那小子没种,但是大丫心里头会因为这个压抑也是真的。 虽然说着再不嫁人了,但是沈寅初还是把大丫的这事儿放在了心上。如果真遇见合适的,说不定也得给妹子参谋参谋。 一边想着,他手上动作也没听,把最后几块炸出来,沈寅初给忙不开的大丫咬了一口。他才刚刚要放到一边,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冒出来,把大丫咬了一口剩下的都吃下去了。 沈寅初一看,小丫回来了。 “你倒是属孙猴子的啊,一有好吃的你就跑回来了,不是叫你陪咱妈多待几天的吗?” 小丫几口把那块炸鲜奶咽下去了,又拿了一块:“好吃!” 把这句好吃说出来,她才来得及回答沈寅初的问题:“哥,咱妈说了,她不想在村里头待着了,她要收拾收拾上你家住去,我这不回来跟你报信儿来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二更晚了!实在抱歉哈,明天的不会晚啦,早晚的都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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