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顾寻反倒忙起来,他把前三年落下的东西想在一年之内补齐,神仙都做不到? 想劝他及时行乐,可又开不了口,只能在他每晚加班熬夜拼命的时候,去给他熬碗很拿得出手的鱼汤。 她之前不喜欢做饭做菜,是嫌里边油大烟大,可现在有了想疼爱的人,什么都不是问题了。 卿轻近来很热衷于这项事情,让顾寻有点担心。 是夜,她又照例眼巴巴守在厨房边上,看着一小锅白乎乎的东西咕嘟咕嘟地在冒泡,端给他的还是瞥了油的。 顾寻一看头都大了,又不好说实话,伤了她巧手厨娘的自尊心,只能深吸一口气,举着碗像喝中药一样,大口吞进。 喝完后,卿轻还坐在他书桌上笑眯眯问他:“好不好喝?” “好喝。” “那下次我煮好你带给你爸妈喝。”卿轻小开心,双手合十,说道:“这样也能让我在婆婆那边赚一点好感度嘛。” 顾寻:…… 他没搭理她。 真的没必要。 小姑娘热情很高涨,隔日一大早就去菜场买了新鲜的活鱼,回来洗洗弄弄炖炖了一个上午,终于在十一点顾寻即将要出门之前做出来一大桶浓浓的精华,兴致勃勃的换上新买的带有小草莓的保温桶递给他,“你帮我拿给叔叔阿姨,他们喜欢喝的话我天天给他们做。” 顾寻:……。哦。 静默几秒,他还是接了过来,换好鞋去亲她,“你下午自己玩。” “想我了就给我电话。” 卿轻娇声笑,“谁想你啊。”才一个下午而已。 那么漫长的几年都熬了过来,怎么可能还会在乎一个下午的短暂时光呢? 可接下来,她就会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不能见自己和有事出去不能见面完全是两个概念,近在咫尺却还是见不到,这才让她难受。 ‘午夜high爆’群内,一片寂静。 卿轻发了好几个表情过去,谁也没回她。 这几个没良心的,一出了校门说好的做一辈子的塑料好姐妹呢? 都是假话。 想归这么想,她又去翻了翻三个人的朋友圈,都是忙的不可开交的类型,她们之中只有她是选择继续读书的。 压力自然小些。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卿轻换了外套打算去外边走走,她拿了驾照,顾寻就留了辆车给她开。 开车初期,顾寻是一万个不放心。 一个科目三都要考三次的人,他怎么可能放心的了? 顾寻的车大部分都是越野和吉普,不过他现在的气质也适合开这种,卿轻正弓着腰在后备箱拿新买的靠枕时,她没注意到,有人推开铁门朝她走了过来。 “你一直都住在这?” 肖桧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隔着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母女俩仿佛站在世界的两端。 垂在身侧的手,在第一时间便紧握成全。 背对着她,余光可以看到肖桧的倒影,笔直,颀长,有气质。 比她这个年龄看着年轻至少五岁。 卿轻很快释怀,回过身来跟她打招呼:“您怎么来了?” 居然能找到这。 搬离商家,这里就是她唯一能去的地方,老商不知道这里,肖桧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只有商榷。 那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人。 卿轻扯了下嘴角,“您问商榷了?看样子把他哄得不错。”都会出卖人了。 肖桧没回她话,视线却在她身上和身后的房子上打转,“你不肯回家就住这?没名没分的跟男人同居?” “我这么要强的人,为什么会有你这么不自爱的女儿。” 这一刻,卿轻终于想要好好看清,她这位一路从优秀教师打拼成为优秀职业商人的母亲到底拥有什么样的脑回路。 卿轻淡笑:“我不自爱?” “跟你比起来,我算不上。” 真的算不上。 “啪——” 没有想象中的还嘴,肖桧手法伶俐,脚步迅速往前一迈,抬手就是一耳光。 响亮又决绝。 卿轻顺着力道偏向了一侧,脸颊边热辣辣的触感让她无法相信,她本来已经做好了维持现状的打算,我不原谅你,你也别来烦我。 大家就这样维持平静不好么? 为什么非要追根问底呢。 肖桧的手在发抖,冲出去的那一刻她是没有犹豫的,可看到她含着眼泪咬紧嘴唇的时候却又心软了。 “轻轻…..我不是……” “你不是故意的。”她回过头来看她,一脸平静,“你说完了?那可以走了。” 话罢,她拔腿往屋子里走,好像回到那个屋子里,她就坐上了时光机,回到父亲健在,母亲温婉的幸福人生。 可惜,没有如果。 她还是失去了父亲,现在也失去了她。 肖桧张张嘴,看她背影萧瑟又形单影只,她忽然很想上前去抱抱她,跟她说说自己这些年的苦衷。 到最后房门落下,她都没说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肖桧才从失魂落魄的状态里清醒过来,她缓缓走上前,隔着门哽咽,哽咽变成了嚎啕大哭,以及最后声嘶力竭的克制控诉。 “你总说我变了,如果一开始变的那个人不是我呢?” “你只会相信你自己愿意相信的,就因为他对你好,疼你爱你,你就百分百的确信他也同样爱我。” “可我不信,没有一个男人的爱是这么变态又可怜的,你说他爱我,他插足我初恋让我跟博文分开十几年又算什么?他趁我醉酒跟我发生关系,然后才有了你,又算什么?” “我承认他是好父亲,但他永远不是一个好丈夫。我从来没爱过他,跟他结婚是为了给你一个完整的家,跟老商在一起是为了成全我作为女人对爱情的幻想。” “他死的真好啊…。” 肖桧又哭又笑,说到后来,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年轻时拥有心意相通的青梅竹马,该结婚时拥有深爱自己无比疼惜的丈夫,到了人老珠黄时,又能和最初的那个人共度余生。 肖桧哭的浑身无力,却还是撑着最后一丝尊严回到自己车上,趴在方向盘上泣不成声。 她这辈子拥有过两枚戒指,一枚永远戴在左手无名指,一枚永远挂在脖颈间,永不示人。 同样心碎流泪的还有一门之隔的卿轻。 她没上楼。被打了一巴掌她根本只想蹲下来痛苦并且狠狠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可却无心…。听到了事情的最终版本。 原来她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原来她是她的耻辱。 饶是已经成年许久的她,此刻都觉得心碎成了渣渣。 ___________ 顾寻今晚被顾承羡喊回了家,他回来的要比之前都晚,快十二点。 屋子里漆黑一片,这个时候他本能的觉得卿轻已经睡了,毕竟她没有等他的习惯。 视线无意识地往沙发处轻瞥,却看到了毫无生机,犹如死了一样的卿轻安静的躺在沙发上,她睁着眼,面无表情。 “怎么不上楼睡呢?”顾寻走过去低声跟她说话,同时顺手按亮灯,灯光乍现,他看到了她哭肿的双眼和脸上的泪痕。 原来她不是没有表情,更像是心如死灰。 他蹲在她身边,温热的手在她后背一下下的摩挲,“是不是害怕了?” “看,没我你根本睡不着。”顾寻调节气氛失败,他气馁地在脑子里转换各种话题,才说:“要不我给你说说今天我小叔给我讲的冷笑话。” “他最近好像有女朋友了,一直让我挑好笑的笑话给他。” “最好笑的应该是他,笑点那么高的人交了个笑点低的女朋友…..” 顾寻话没说完,怀里已经多了一个冰凉发抖的小姑娘,他摸摸她的手,冷的吓人。 “你怎么这么冷?空调不够么?”顾寻起身要去找遥控器,却没想到她压根没打算松手,拥抱变成了抱大腿,小姑娘抱着他的大腿哭的梨花带水: “为什么她生我?她为什么不把我打掉?” “我好疼啊——” 心肝欲裂的哭诉渐渐变成了自我舔舐的低吟: “她为什么生下我,让我选择的话,我宁可不来这个世界。” 不当她女儿,不要这个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来康康预收文TVT. 下本会再进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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