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池侧头看她一眼, 缓缓抱手, 并未说话。 吴岳看清她口罩后的脸,面上一时震惊非常,看看柏池, 又看回她, 恍然大悟, 也浮起笑意:“方疏凝?” 方疏凝点点头:“好久不见。” 吴岳挠了挠头:“是好久不见了, 我倒是经常碰见柏池, 可还是头一回遇着你。” 方疏凝并没有闲谈的心思, 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那个聚会,纪晚去吗?” 吴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说实话, 他对纪晚并没有什么好的观感。 没错, 他就是当初那个因为吃坏了肚子而无法上场,以至于被纪晚钻了空子的倒霉催的三辩。 要说这事是天意也就罢了,妙就妙在有很大的可能是人为。 比赛那天早上,纪晚给所有队员都带了自己做的饼干,可偏就他一个人吃出了毛病。事后他当然也怀疑过,可自己是个男生,一没确凿证据, 二在于当时大家对纪晚的滤镜比较重,说出来反而不讨好,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不清楚,应该……会。” 他犹犹豫豫地说完, 又朝二人道:“我朋友还在那边等我,先过去了哈。” 柏池点点头,与他告别。 方疏凝观他面色,未发现异样,没等他,率先走出日料店。 上车,她一边拉安全带,一边看他,思索究竟要不要问出口。 正纠结,手机响起来,是顾行亦。 她挑了挑眉,略有惊讶,还是从容接过。 “顾总你好,找我有事吗?” 不知是否错觉,柏池的身形似乎僵了一瞬,很快调整过来,发动车子。 顾行亦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异常:“听吴岳说遇到你了,原本我打算找时间亲自跟你说的,下周五的聚会赏个光?” 方疏凝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不动声色的将镜子转了个角度,对上柏池淡漠的眼,而后扯开嘴角:“行啊,如果有时间的话。” 挂了电话,她沉吟两秒,问身侧的人:“你去吗?” 柏池睨她一眼,表情不太友好:“怎么?” “问问呗。”方疏凝揽了揽头发,似乎真的挺好奇的样子,“去吗?” 柏池咬了咬腮边肉,缓缓吐出三个分明的字来。 “你、管、我?” 什么脾气?方疏凝无语片刻,帮他打探消息还落不着个好了? 她其实也挺纠结,纪晚那个人她是真不喜欢,可一想到柏池这么多年都单着,也觉得挺不忍心的,毕竟当初的事自己也有责任,尽管现在两个人不如以往亲近了,她心底也还是希望他好的。 只因他也曾全心全意地待她好过。 也因为他是自己除血缘关系外,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了。 那段黑暗无望的日子里,也是他护着她,带她一步步走出深渊,予以慰藉。 虽然,结果不太理想。 顾行亦周五没去酒店。 他站在衣帽间中央,难得犹豫半晌。 指尖滑过一排排西服外套,还是拿下一件保守的黑色,正要穿上,忽而顿住,折身挂回去,换了一旁的米色长款风衣。 驱车来到清河会所,此时未到聚会时间,人员三三两两,侍应生各自在岗,稍显冷清。 来到预定好的包间,推开门,已有几位提前抵达。 他与他们热情寒暄,同窗数载,当日一别,再见自是有缘,彼此都免不了追忆过往。 只是,他频频望向门口的心思太过明显。 她那天似乎并没有明确答应,只说了“有时间的话”,有时间没时间,从来都是最玄乎不过的推辞。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该到的人几乎都到了,不该到的,也到了。 纪晚的到场自然引发了一阵小小的热潮。 经纪人没在她身旁,只带了个随身助理。 她还是和以往一样,见人就笑,随和大方。 大家也都挺给她面子的,赞美夸奖自然有多少上多少,有家里开广告公司的还热情邀约请她拍广告,不过都是玩笑话,说说就忘,谁也没放心上。 虽然她如今身价暴增,但这里没有一位是吃素的,有浪荡的玩过的女艺人个个比她大牌,也没什么必要捧着她,都不过是看在同学情谊罢了。 但说实话,她确实比以往更动人了,如今一举一动都隐晦地散发着勾人而不自知的美,再不是当年的清粥小菜,寡淡无味。 能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混出点成绩来,着实是有些资本的。 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拿眼去瞅顾行亦,这二位的事在当初可不是什么秘密,也不知道他如今会不会觉得惋惜。 不过为时还不晚,毕竟如今的顾总依旧是黄金单身汉一枚,不知道有多少年轻貌美的女孩子争着送上门。 当事人之一的顾公子可丝毫没觉得惋惜,他依旧分心注意着门口,还时不时应和着众人,做得一派大方得体,淡定从容。 虽有人依旧想把他们绑在一起,不过多数人可不这么想。 毕竟当初柏池在运动会上将受伤的纪晚带走,而没管自己多年的好友方疏凝,这事儿可是有目共睹的,说不定人两个早就暗度陈仓了,只有他们这一群吃瓜群众还在这儿不明真相地集体意淫。 提起方疏凝,有人出声问了。 “不是说方疏凝会来吗?怎么没见着影呢?” “是呀,吴岳,不是你说的吗?人呢?” 吴岳被推出来,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清楚啊,上周碰到她和柏池一起……”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不经意间去看纪晚,发觉她瞬间坐直了身子,手也在杯身上来回摩擦。 她今天出席聚会,有两个原因。 一是笼络人脉,她这些同学们可都不是普通的主儿,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她自然不能放过,Ki更是积极,不过她没让他跟着,不然吃相太难看。 二,自然是为了他。 她告诉自己只是为了争取西航的宣传片主角而已,可究竟心思如何,只有本人清楚。 有人插嘴进来:“那姐姐可真是越来越了不得,我有一哥们也在米兰,听他说有个贵族血统的公子哥,帅得一逼,追她追了两年都没得手。” 顾行亦静默听着,轻轻蹙了蹙眉。 “人家事业也搞得好,这么年轻就坐到Vtrny高层的位置……” 吴岳适时补充:“而且她几乎没怎么变,还和上学时一样,跟吃了防腐剂似的。” 纪晚沉默地喝着水,不明白为什么她人在这里,可是焦点依然在那个人身上。 众人一阵热议,未料到主角突然登场。 方疏凝推门进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以为今时今日的纪晚已经是万中无一,却没想到真正无法逾越的高峰在后姗姗来迟。 纪晚怕是一辈子都越不过她去了。 方疏凝其实并未如何隆重装扮,只一袭剪裁得宜的红色吊带长裙包裹住玲珑有致的身段,她皮肤白,所以衬得千般浓烈,似雪上玫瑰,一眼惊艳。 而配饰更是少之又少,只在左手腕上圈了一条水晶手链,多余的部分垂下来,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摇曳,渐迷人眼。 她没有立马进来,而是往后看了一眼, 众人也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去张望,这一打量,又将浮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绝了! 谁说顾行亦和纪晚是芜一绝配的?明明眼前这对才是天造地设的合拍,你说当初怎么就不觉得他们两人之间会有猫腻呢? 方疏凝和柏池可不是约好了一起来闪瞎别人的眼,两个人纯粹是在大门口撞上的。 一个在心里腹诽,磨磨唧唧半天还不是来了。 一个则不禁冷笑,见老情人还真是积极。 顾行亦迎上来:“还以为你不来了。” 方疏凝换上妥帖笑意:“怎么会?不是答应了顾总吗?” 顾行亦也笑:“今天是同学之间的聚会,就别叫顾总了?” 方疏凝挑挑眉,正欲答话,顾行亦又快她一步:“也别叫顾先生。” 她豁然一笑,似乎无可奈何。 顾行亦带着她往座位上走,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往后看了一眼,柏池被当初班上几个好哥们围住,一行人勾肩搭背地朝另一侧走去。 好巧不巧,他坐的位置离纪晚很近,中间只隔了一个人。 落座后,方疏凝往左右一看,发现目标人物。 小白裙,斜刘海,清纯做派一成不变,她觉得自己赢得很彻底。 “疏凝,这都多久没看见你了呀,快十年了?” 当初辩论社的一个女生率先出声,将沉默的氛围打破,也引得众人再次看向她。 方疏凝记得她,嘴角勾起,语气轻柔:“可不是,你越来越漂亮了啊。” 女生不好意思地掩唇:“论漂亮谁能比得过你啊?你才是漂亮得没话说。” 气氛一经缓和,众人再度活络起来,话题也谈得开了。 方疏凝当年虽然只和姜荟一天到晚黏在一起,但其实和女生关系都还不错,算不上多么亲近,但至少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疏凝,你们家之前出的那款一百周年纪念版的包我抢了好久都没抢到,现在还有货源吗?” 方疏凝笑眯眯地答:“目前已经停产了,不过我这里有两个,可以转一个给你。” 她对任何人的问题都应对自如,似乎早已习惯了游走在各色人之中,顾行亦好不容易等她暂时空下来了,才插嘴道:“我在这里存了一批不错的丽伯特干红,尝一尝?” 周围有点吵,她一时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顾行亦笑笑,手置于她身后的靠背上,倾身凑近几厘,用比方才更大些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她这回听得清晰,正欲答话,不知一直在旁与人交谈从未朝这里看过一眼的柏池怎么听见了,幽幽转过头来,唤她的名字。 “方疏凝。” “别给我喝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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