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音近十一点才回到自己的出租房。 方宋娟这会早已经睡下了,致音想着明天还是找生病的借口跟方宋娟解释解释自己这些天不在这儿住的原因。 致音拧开灯,将沉重的书包放到桌面上,上前推开窗户,往对面阁楼张望。 对面窗户洞开,房间里黑魆魆一片。 连个人影也没有。 陆修远发来微信消息,致音跟他报了平安,两人聊了会,就互说了晚安。 致音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就躺上床睡觉。 致音晚上睡觉本来要摘了助听器,可摘下就听不见周也回来的摩托声了,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良久,把身上那床被子揉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起了皱才终于不甘不愿地拿下助听器,决定先睡为敬。 等明天。等明天天亮了,她买好早餐,就能见周也了。 她想周也肯定没有把洗衣机的衣服拿出来,也不知道那些衣服会变成什么样子。她还想今天场馆里周也轻飘飘地看她一眼,是不是早就已经不记得她。 她乱七八糟的胡想了一通,越想脑子越清醒,一直迷迷糊糊到凌晨四点才昏昏睡了过去。 致音睡得该死的晚,完了第二天,日光兜头一罩,她就完全醒了。 她翻了个身,还想再睡会,但脑门心里瞬间跳出来周也两个字,让她整个人又活络起来。她马上从床上弹起来,洗漱换衣,背着包出门去了。 下楼的时候,致音遇上了边洗衣服,边跟邻居在聊这附近一个女人八卦的方宋娟。致音跟方宋娟打了声招呼。 方宋娟好些天没见着致音,理所当然地问她,“音音啊,你前几天怎么都不在啦?” 致音:“生了病。回学校住了一段时间。” 方宋娟:“这样啊。”她上下打量致音的小身板,最后说,“你可要注意身体啊。” 致音拔高音量,笑眯眯的:“好的。谢谢娟姐。” 致音走远两步,就听方宋娟说,“好两次了,大晚上的……” “也不知道好好一小姑娘,怎么想的。” “我要是她妈啊……” 致音脚步放缓,最后摘下了助听器。 世界恢复一片清净。 致音照旧买了两份早饭,一份是豆浆烧饼和鸡蛋,还有份是豆浆馒头跟鸡蛋。 她沿路吃完自己这份,怀着各种惴惴不安的情绪,又急又快地去周也那里。 她越走越急,到最后,索性直接跑了起来。 她实在太想他了。 想他身上的味道,想他面无表情的脸,想他格格不入地站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还想他见到她的时候,会有的任何一点表情。 致音跑到周也租房门口,见到周也的摩托车,心里松了口气。 她敲了敲门,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戴上助听器,又重新敲了敲门。 里头没声。 致音深呼吸了三回,放轻手脚,推开门。 周也平躺着,双眼紧闭。他依旧裸着上半身,没盖被子。 上回她盖过的那床被子,好像早被周也扔到不知哪儿去了。 致音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心底里一股蜜一样的甜腻感包围了她,她小心翼翼地进去,把早餐给周也放在乱得一塌糊涂的桌子上。 致音转身的时候,周也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清澈干净,不掺杂一丁点杂质。 他的目光,就像强大的磁场,将致音完全地包裹起来。他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的时候,磁场开始变化,变化的磁场产生电场,电流一阵阵地,刺溜刺溜地刺穿致音的血管皮肉、五脏六腑,毫不留情地诉诸着周也对致音突来的厌恶与嫌弃。 致音确定,他一定记得她的,就算不记得她的名字,也一定记得她的脸。而且,他此时此刻,很不乐意看见她。 他在生气。他抵触她。 致音一脸懵圈。 他为什么不高兴?她哪里惹他了,还是吵到他了?还是他自己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周也的目光扫射完她,就冷冷盖上眼皮,不再看她。 致音试图说点什么,“周也……” 周也嗓子还没醒,浸透着几分冷酷的喑哑:“滚。” 致音:“……”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次,她跟他还完全不熟。 他浑身是伤走在雨里,她才一靠近他,他就冷声让她滚。 致音跟个柱子似的,在原地杵了两秒。 她脑子里掠过某种可能性极低的猜测,眼睛盯着地面,轻声替自己辩解,“我这周学校有点事。有点忙。所以回学校住了。” “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致音有点儿羞耻,总感觉自己这是在自作多情,毕竟周也这样的人应该不太会因为她消失不见所以生气,可不管怎样,她还是忍不住跟周也解释。 “周也……” 余音未落,周也上半身一晃,长臂一捞,直接将致音放倒在了他冷冰冰的床板上。 他拿着她的手腕拷在床上,胸膛附在她身上,居高临下的姿势里,自然地生出一股野性的征服意味。 周也很冷,目光冷,手也冷,气质里透着几分霸道的不近人情。他捏了捏她的下巴,拍了两下她的脸。弄得致音整个人完全进入了紧张又害怕的战斗状态,浑身跟被拉扯的布条一样,绷得死紧。 周也吝啬得不肯给她一点多余的表情,只说:“滚。” 说完,他从她身上起开,致音眼疾手快,跟小学课本里视死如归的狼牙山五壮士在山崖上发表烈士宣言一样,拽着他的胳膊,急言急语地解释:“我妈来看我我妈不知道我住到这里来了我妈让我陪她住酒店她天天看着我所以我没有回来!” 一气呵成。标点都不带。 末了,她才有勇气去看他,“真的。” 周也挥开她的手,似乎都没听进去,声音跟进了冰窖的冷。 他陈述地说:“……你很吵。” 脸皮不厚,缘分不够。 致音的脸皮真的没法再厚了。她在周也跟前,已经像是做B超检查的时候,医生撩开她的衣服,在她身上用仪器探来探去,把她身上的好坏都摸了个清楚明白。 可周也还是不待见她。 致音从床上卧起来,低头跑出去了。 致音下午有课,所以从周也出租房出来,她就背着书包,回学校去了。 致音一整天状态都不大好,浑浑噩噩的。她课要上到晚上八点半,到下课的时候天气入阴,风吹得树叶簌簌唱歌。 似乎是要下大雨。 致音模模糊糊地想,要不回寝室算了。 她来回在学校和出租屋之间奔波,有什么意思呢?她这样颓丧了几秒,又想了想第一次见到周也时他站在暴雨里流着血唱摇滚的场景。她瞬间又跟打了鸡血似的,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力气。 致音抱着书包,下了公车。 回到出租房这边,天已经开始下大雨,哗哗哗地浇在地面上,在地面上激起一层厚厚的白雾。 雷声轰隆隆的,从乌黑的天际滚过来,把人弄得一惊一乍的。 致音没带伞,为了防止助听器进水,马上摘了它,抱着书包冲进雨里。 致音刚跑上通往自己出租房的斜坡时,脑子灵光一闪,脸上绽开难以自持的喜悦,扭头就往周也的出租房跑。 周也的摩托车在屋外,那他人应该在屋里。 致音这回连敲门也省去了,推门直接冲了进去。 屋里很黑,因为下雨月亮没出来,窗户又锁死,屋子黑得像没开灯的地下室。因为没通风,空气里浸满了浓稠的酒味,稍一呼吸,都能感觉浓烈的酒精进入呼吸道,灼烧人的神经。 周也背着窗户坐在桌子上,脚踩着椅子,怀里抱着吉他,正拿打火机点烟。听见响动,他睁着一双醉眼,看向致音。 打火机腾出一抹橘黄色的亮光,微微晃动,仿佛是一面迎风扬动的小旗帜。 致音浑身湿漉漉的,不敢戴助听器怕弄潮它。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清周也的唇形,分辨不出周也有没有说话。她指着窗外,努力平静地说:“周也。打雷了。” “我怕打雷。” 上天也帮着致音似的,恰到好处地给了一震雷声。 虽然致音听不到。 不过周也听到了,他冷眼看着致音,致音听到雷声,也没抱头尖叫,也没吓得说不出话。一点也不像是怕的样子。 周也整张脸都掩在香烟烟雾里:“……” 致音越过周也的肩膀,看见屋外一阵白亮的光,也反应过来自己撒了个最傻逼的谎,她站在原地,好不尴尬。 关键致音现在根本不知道周也有没有直接一句“滚”字轰她出去。她想了想,脸皮算个什么,豁出去算了:“我怕打雷,不过现在听不到。”她摸摸耳朵,“……我没戴助听器。” 静。 雨水涌动,大风奔腾。也打破不了两人之间的静。 致音摸出手机,啪嗒啪嗒打了一串字,她走到周也跟前,给周也看:“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生什么气?” 手机的荧光投在周也眉骨分明的脸上,也让致音看清周也紧抿的嘴唇。 他看了她打的字,但还是没反应。 致音急起来,啪嗒啪嗒接着打字。 “生气就生气,为什么要一声不吭,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周也看了字,冷眼瞧她。 他从她手拿过手机,当着她的面,猛地将那手机摔了出去。 摔出去的时候,他一手还在抽烟,牛奶白的烟雾里,他仿佛又回到星期日的那个场馆里,辛祁因为还在跟他们闹别扭没来,他们三人完成了演出。三人刚到后台出口,彭禹生推他一把,示意他看观众席上。 周也看见致音穿着小洋裙,站在一个斯文的男人边上,巧笑嫣然。 彭禹生在他耳边说:“我说过什么,聪明的女孩碰不得!瞧瞧,看她今天穿的,跟同你处的时候穿的,两个样啊。这种女的,不是你想无所谓就能无所谓的。” 作者有话要说: 狗子我要没存稿了 姑娘们来点评论刺激刺激我存稿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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