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控与妹控的敌对日常,第79章 女王之刃 (1),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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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宾间远离大厅,无人打扰, 出了囚室, 艾可带着慕夏一路狂奔,监牢里一个人都没有,他们的邻居全部不见了。    铿铿锵锵, 前方传来打斗声。    远远望去, 白色、黑色、血色, 混迹在一起, 乱而残酷。    天花板上的吊灯白得刺眼,漆黑的盔甲黑得反光,战斗圈里残肢与鲜血齐飞。    黑暗骑士团手持火|枪、长|剑围成一个圈,封住各路出口。    获得力量和自由,成为兵器的人造咒者们自愿充当前锋角色,在骑士们的注视下,对赶来救援的亡灵团展开围攻。    实验室变成了战场。    失去记忆与自我意识的小白鼠在圈内向闯入者发动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不知疲倦, 没有痛觉, 一队倒下,另一队又扑上去, 无休无止。    亡灵团,以少敌多,全面占据上风,形势却不容乐观。    砰砰砰,扳机扣动, 子弹频射,黑暗骑士团加入战斗。    进攻防守,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时间一长,战况十分焦灼。    见状,慕夏直接开血翅从空中攻击,丝线布满整个大厅,自由飞翔的他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艾可从旁策应,以骑士团的后背为突破口,不费吹灰之力便杀出了一条血路。    众人汇合,除团长之外,亡灵十一名成员全部到齐。    “呜呜呜,你真的变成瞎子了。”慕夏收翅降落到赛德身边,二人背靠背。    “是好事啊,那样我就能彻底戒赌了,哈哈哈……”眼罩换成绷带,赛德习惯性地摸了摸最先瞎的那只眼睛,笑道。    “没关系,以后我当你的眼睛。”慕夏拍拍胸脯。    “谁知道你小子眼神好不好,这样,咱们来比一场,看谁杀敌最多,你赢了,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赛德甩出两根骨刺,率先冲了出去。    “不收报酬,你就感恩戴德。我才不会输给你这个瞎子,哼。”慕夏凝出一条血鞭,原地起舞。    “凯乐、库克、达克瓦兹、尤利西斯、赫莱,团长有令,赝品一个不留。”解决两个身负白骨一族之力的咒者,赛德挥起染血的骨刺,振臂一呼,“希恩、梅露、夫人、柳月,黑暗骑士团交给你们了。”    各自为战的成员们,听到号令,立即行动起来,施展神通,配合无间,气势大涨,杀得赝品毫无还手之力。    另一边也不甘示弱。    希恩迷惑,梅露挡枪,艾可困住黑暗骑士团与他们手里的武器,柳月突袭,几轮攻击,对方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厮杀,忘我的厮杀。    直到白色的灯光渐渐闪烁出霓虹之色,直到漆黑的甲胄之上开出玫瑰之花,直到小白鼠的尸体堆成一座小山,战斗才宣告结束。    呼哈……呼哈……呼哈……    空旷的大厅只剩沉重的呼吸声与浓重的血腥味。    “大家不要放松警惕,前面还有更强的敌手等着我们。”艾可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紧缩拐角尽头的手术室。    “第一批实验品,要么拥有好几种咒者之力,要么能将一族之力发挥到极致。”赛德拆下缠绕在眼睛上的绷带,那玩意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真正要打倒的只有三个人,其余两个都站在我们这边。”赫莱到处查看尸体,没死的统统补刀。    “慕夏失血过多,柳月体力消耗过大,瞎子碍事,他们不适合继续战斗。”替受伤队友检查完,希恩建议道。    “你说谁碍事?”    “我还能战斗!”    慕夏和赛德一致表示不服。    “梅露,希恩,库克,留下来照顾他们几个。”干翻骑士团,连杀数百人造咒者,大家都露出了疲态,艾可便以团长夫人的身份发话道。    “夫人,剩下的任务该怎么分配?”体力充沛,越战越勇的凯乐点燃一支雪茄,他还没杀过瘾。    “凯乐、达克瓦兹、尤利西斯你们助萝莉控和妮娜一臂之力。赫莱随我去见团长和威廉。”艾可横过刀面,刃口成了锯齿状,她不得不换了两把新的。    “萝莉控和未来王妃?到底怎么回事啊?”入口的大门没有损坏,队员们一起出现,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但在场之人似乎只有慕夏不知情,他不爽地嘟囔道。    “稍后,你可以亲自问你最崇拜的团长大人。”艾可朝慕夏莞尔一笑,手起刀落,切断丝线后她直奔手术室而去。    成员们短暂相聚又再次分离,六人原地待命休息,另外五人一同前往下一个战场。    手术室门口。    五大护卫,两女三男一字排开,犹如雕塑般伫立着。    “医生,等下你可不要和我抢,小刀是我的。”站在最左边的波奇摩拳擦掌,难掩兴奋。    “我巴不得你们全解决,免得脏了我的手。”医生双脚叉开,双手交叠撑在杖头之上,一脸平静,事不关己的模样。    “喂,我们即将面临的对手可是亡灵,倾全团之力都没抓到的A级通缉犯。你难道一点都不期待吗?”波奇兜里揣了好多面包,却因为太过专注而将美食抛诸脑后。    “都已经脱离调查团了,什么通缉犯,与我们何干?以后别再用代号称呼我。”医生手成八字,扶了扶镜框。    “这不是叫习惯了嘛。”波奇吐吐舌头,“你的真名可比代号好听多了,是,罗伊。”    听到久违的名字,医生波澜不惊的眸中竟闪过了一丝惊喜,他偏过头看了身边人你一眼:“我还是比较喜欢叫你波奇。”    提起名字,波奇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疑惑:“小刀使刀,指南针会看地图认路,白兰爱穿白服抹古龙水,你会医术,所以代号都和技能喜好相关,为什么你非逼我叫波奇?”    医生笑了笑,而后反问:“为什么当时不抗议?”    波奇鼓起腮帮,谁叫她取名无能呢,绷带、拳头、吃货,符合自己属性的代号都超级难题,所以她才……    “等一切结束了,我会告诉你的。”身边的小家伙委屈到说不出话,医生摊开手掌盖在她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待会儿,你要小心,可别输哦。”波奇擦擦鼻子,咧嘴一笑。    “面对昔日好友,你忍心吗?”医生收回手,掌心粘了根头发,像火一样的颜色,卷成圈圈,很柔软,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它,问道。    “各为其主,没办法。白兰和指南针不愿归顺,杀他们时,我没有手软,小刀当然也不列外。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我亡。”波奇攥紧拳头,目光如炬,直视前方。    “你能有这种觉悟,很好。”医生收拢掌心,揣进口袋。    “来了!”拐角处,艾可领着四个人迎面走来,气场十足,波奇食指直指中间,“五对五,刚好。”    “哟,好久不见。”艾可一眼便看到了波奇,她扬起刀向对方打招呼。    “各位,不好意思,我先上了。”从前点到即止,这回一战定生死,热血沸腾的波奇抡起拳头冲了出去。    “我先会会老朋友,大家按计划行事。”话音未落,四人纷纷散开,艾可立在原地,摆出迎击的架势。    铁拳对尖刀,火花四射。    艾可一般不愿与人动手,唯独拒绝不了波奇的挑战。    现在想来,除了高手之间的心心相惜,还有对对方的好奇。    明明都是普通人,却强得不像话。    到头来,大家全在演戏,一个天生的咒者,一个人造咒者,难怪看彼此很顺眼。    加入亡灵后,艾可曾多次私下找梅露切磋,她知道,未来的某一天定还会与波奇一战。    到底是她的刀快,还是她的皮硬,答案估计很快便能揭晓。    “小刀,离开调查团,你怎么连审美都变差了?”打斗中,看到艾可的新刀,波奇忍不住吐槽起来。    “颜色无所谓,够锋利就行。顺道再提醒你一下,以后请称呼我团长夫人或者赫尔梅特小姐,谢谢。”艾可左右开弓,劈砍切削。    “你们一个个都这样,我有点伤心啊。”短兵相接,见招拆招,一轮下来难分胜负,喘息之机,波奇解开了缠在手上的绷带。    “来,现在轮到你报名号了。”艾可勾动手指,准备使用能力。    “我出生在这个地方,没有家没有亲人,不知道姓氏和名字,不过罗伊给我取了一个,你可以叫我雪莉。”绷带一圈圈落地,波奇活动双手,露出的皮肤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    “罗伊,雪莉,挺好听的,却不怎么适合你们啊。”艾可握刀的手紧了紧,掌心冒汗。    “所以以后你别再叫他萝莉控了,我会生气的。”波奇发起第二次冲锋。    攻防转换,速度奇快,知根知底,招招要害。    之前彼此皆有所保留,此回,二人火力全开,你来我往,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几番拆招,几番试探,在确定波奇只有一种能力之后,艾可直接放了个大招,将对手裹在了茧中,只剩一颗小脑袋。    “你以为困住我,就能赢吗?”波奇没有急着挣扎,她闭上眼睛,悄悄蓄力,“绿肤一族的软肋在眼睛和身体各关节,我是实验品,不怕。”    “杀你,并不是我的目的,你好好看看你的身后。”艾可收拢五指,椭圆形的茧子就地转圈,波奇跟着转过身。    波奇不知艾可在打什么主意,她不予理会,继续蓄力。    蓄着蓄着,她忽然发现不对劲,前方居然出奇得安静。    这太不正常了,刨去未来王妃那个新兵,其余三名队友都是万里挑一的完美杰作,原第三分队队长、原调查团副团长以及贴身守护王子殿下多年的书记官。    四对四,战况应该很激烈才对。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波奇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却是令她意想不到的惨象。    未来王妃用紫色的血线缠住了副团长本·霍森的脖子,硬生生将他的首级给割了下来。    另外两名亡灵成员也没有闲着,他们前后夹击,黑色的指甲,白色的骨刺,在他身上扎出了无数个血窟窿。    视线继续往前移,地上墙上,遍布毒针,医生背对着自己,只见他左手握着拐杖,右手用力一抽,藏在拐杖里的刀出鞘,锋利又泛着白光的刀刃在空中划过。    刺啦一声,血雾喷溅,人头落地。    硕大的脑袋咕噜咕噜往自己这边滚,身后拖了一条长长的小尾巴。    身首分离的躯干,肚子鼓得很圆像个球一样,是书记官文森特。    王妃叛变,波奇能够理解,毕竟她的父亲,是王子殿下下令杀的,她不觉得这个秘密能隐瞒一辈子。    可是,医生怎么会倒戈?    副团长、书记官,还有他们两个,是同一时期能够活着从地下实验室走出去的人,他们应该是亲密无间的伙伴啊。    “医生,你这混蛋居然出卖王子殿下?”波奇一声怒吼。    医生挥刀一甩,残留在刃上的血溅了一地,而后他边收刀边回头:“我已经说过了,不要用代号称呼我。”    四目相接,波奇从医生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与快意,他是自愿的,他正在享受这一场杀戮。    “为什么要这么做?”波奇开始挣扎。    “你忘了吗?你第一次找我说话时,我就告诉过你,我要杀光这里所有的人,我要毁掉这里的一切。”医生面带微笑地朝波奇走去。    波奇怎么可能忘记呢?    这句话,她一辈子也忘不掉,因为它曾是她唯一的希望与救赎。    罗伊和自己不一样,他是外来者,他见过广阔的世界和美丽的事物,所以不甘心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城里。    可是,当时他们都还小,她以为那只是他的一时气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想,他大概会和自己一样,慢慢接受这里,甚至喜欢上这里。    好比他接纳自己那般。    没想到……    “威廉归你们,这家伙交给我。”波奇用力咬着唇瓣,面部肌肉不停抽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医生走到她身边对艾可说道。    “要放要捆,随你便。”艾可切断头发,把线头栓到医生的拐杖上。    “谢了。”医生脱下礼帽向艾可致谢。    “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真难得。”擦肩而过时,艾可绷直的嘴角微微勾了勾,“有机会再聊。”    “我想应该没有机会了。”医生重新戴上帽子。    “是吗?那……再见。”艾可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手术室的门开启、闭合,偌大的实验室,除了尸首,只剩医生和波奇两个活人。    “你是什么时候和他们走到一起的?”眨眼之间,同伴死绝,波奇丝毫不觉得庆幸,她有一肚子疑问。    “威廉带我们一起去接艾伯特小姐时让我给她检查过身体,之后威廉又派我们去取席加的首级,副团长动手前,验明正身这种话只有我能干。”医生食指缠上线头,一圈一圈绕着。    “我还以为未来王妃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呢,为了复仇忍辱负重,最后把我们骗得团团转,真不愧是英雄席加的女儿。”    “她去哪,你都跟着,根本没机会搞小动作。直到在海上偶遇亡灵成员,机会来了,所以她才会主动出击,对方也相当够意思,不惜牺牲一只眼睛和半条命来配合我们。”    “这里好歹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我们也是因为受到王子殿下的器重才恢复自由,得见光明,用得着这么不留余地吗?”    自由!?    医生被这个词逗笑了。    笑完,他马上换了一副狰狞的面孔:“我生来就是自由的,何须别人恩赐?剥夺我自由的,反而是这个鬼地方和你口中的王子殿下。”    愤怒,憎恶,抱怨,如此强烈的情绪,成年以后,波奇还是第一次在医生身上看到。    家破人亡,惨遭贩卖,人生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由前呼后拥的贵族少爷沦落为手术台上的实验品,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他是怎么一步一步熬过来的,她全看在眼里。    只是,变成兵器后,那些多余的感情也全部舍弃了。    苦难换取强大,强大换取自由,自由换取新生,离开地下城,离开实验室,没人能再欺负他们,他们想去哪就去哪,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什么身份,什么任务,也不再是束缚,他们可以尽情享受人生。    过去的都过去了,报仇又能改变什么呢?    另投明主,又能获得什么更好的恩赐吗?    土地?金钱?权利?女人?    他缺那些吗?    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波奇不懂。    “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呢?”尽管无法体会对方的心情,但她仍希望他能告诉自己,最后一个知晓,是把她当成傻瓜,还是没有把她当成好朋友?    “说了,你会站在我一边吗?”医生反问。    波奇回答不出来,她的愿望很简单,能天天沐浴在阳光下,顿顿吃得饱饱的,如果还能找到一两个朋友陪自己,最好不过。    她本以为小刀合适,这战之后,大概不行了。    不过,她却没有感到失落,只要罗伊还在,她就没什么好怕的。    现在,连他也要舍自己而去吗?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波奇傻乎乎地问。    “没有好处,我只是单纯看不惯国王和王子的所作所为。”    “不想其他人变得和我们一样?那也不用把大家都杀了啊,虽然是赝品,但每个人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    “傻瓜,我们根本无权决定自己的生死。”    “什么意思?”    “因为一号实验品,也是一号逃脱者,那个名叫奥兹的男人坏了规矩,导致他之后的实验品,哪怕甘心臣服,哪怕洗去记忆,也无法获得他们的信任。”    奥兹,波奇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首位通过实验手段造出的双重咒者,力量觉醒之后,他杀掉所有样本,逃走了。    黑暗骑士团找了好多年都没找到,直到他们在撒汀城遇到了偷袭王子殿下的骑士。    她与队友合力将其击杀,尸体却不翼而飞,导致无法回收。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奥兹与小刀是师徒关系。”医生说。    “是吗?”波奇并不觉得意外,奥兹的死法、小刀当时的表现,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只不过她没心没肺懒得深究,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与其毁于别人之手,不如我自己动手,这样才痛快。”医生咬牙切齿地说道。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或多或少都会产生感情。    喜欢、习惯、厌恶、怀念、留恋,无论好坏。    罗伊对这里的感情,应该是复杂的,波奇想。    “是不是太极端了点?当成为废品或者失去价值被他们抛弃时,我们再离开不就行了吗?”不管是调查团还是研究室,波奇一直这么理解彼此的关系。    “你这家伙果然只知道吃啊。”说了这么多,波奇还是不明白,医生戳戳自己的胸口,“那群混蛋在我们的心脏安装了微型炸弹,威廉一死,我们也得陪葬。”    身体经过改造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波奇知道那些人肯定做了手脚。    一直以来,能出去的人都很安分守己。    只不过,她没想到,居然这么狠。    “那我们更应该保护王子殿下,不是吗?”波奇还没有活够,她不想死。    “想操控我的人生?做梦!”幼时无力反抗,只能任人摆布,获得力量和自由后,依然逃不脱这种厄运,医生受够了。    既然知道炸弹位置,能不能动手术取出来?    波奇本想这么问,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罗伊医术高明,要是行得通,他怎会选择同归于尽。    “亡灵团长能化血为刀线替人手术,他也办不到吗?”身体还没有感觉到异样,波奇认为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那东西和种子一般大,早已和心脏融为一体,紫血一族也无能为力。”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医生便开始想办法,这么多年过去,遍访名医,依然无解。    “你能不能把我放开?我兜里还有好多好多面包。”波奇咂咂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面包?”医生不可思议地看着波奇。    威廉丧命,他们也不能幸免,为什么这家伙一点也不生气?    哪怕责怪他几句也好啊。    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他欺骗她,出卖她,害她不能继续晒太阳,吃好吃的。    临死之际,她终于想起了食物。    是本能反应?    还是打算趁机逃跑?    不,这家伙根本不擅长说谎。    她很单纯,没有心机,从小到大,唯一的愿望便是离开地下城,生活在天天能看到太阳的地方。    花了整整十年,他们才梦想成真。    殊不知,在这之前,给他灰暗的人生送去一缕阳光的人,正是她啊。    乐观天真,好像永远没有烦恼。    看着波奇舔着舌头嘴馋的样子,医生陷入了恍惚之中。    做好赴死准备的他,已成为一具躯壳的他,灵魂深处突然回荡起了稚嫩而又熟悉的嗓音。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你见过太阳吗?    ——小哥哥,他们说我今天表现很棒,奖了我一样好东西,你看,里面这些小人,还有奇奇怪怪的符号,都是什么呀?    ——小哥哥,你要觉得痛的话,我帮你吹吹,隔壁大叔说,小时候生病时,他母亲就是这么做的。    ——小哥哥,你能不能给我取个名字,随便什么都可以,天天被人喊0810,好没意思。    ——小哥哥,等我们长大了、变强了,一起去外面玩,好不好?    ——小哥哥,加油,不要怕,把手术台当床就好了,睡一觉做个美梦,我在这等着你。    ——小哥哥,你的眼泪是红色的,好漂亮。    ——雪莉,我有名字了,真好听,谢谢你,小哥哥。    “快点啦,我不会跑,也不会阻止他们。”医生久久不吭声,波奇上半身来回摇晃,椭圆形的茧变成不倒翁,害她险些栽倒在地。    医生本能地展开双臂,抱住了波奇的脑袋:“为什么?”    波奇用头蹭蹭医生的面颊:“一个人死,我不愿意,有罗伊在,去哪都无所谓。”    柔软的头发,柔软的话语,一根根,一字字,刺穿身体,枯井无波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医生眉头紧蹙,鼻头一酸,略带哽咽地说道:“去地狱,你也愿意吗?”    波奇抬头冲着医生笑了笑:“住过城底,混过地面,咱们也该去见识见识地狱的风景了。”    手术室内。    威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那个红衣少女双手撑着下巴,趴在手术台边,笑着对他说:威廉,快醒醒。起床之后,你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她的占卜,一向很准。    他信,他一直都信。    只是,他想再睡得久一点,那样便能多看少女几眼。    少女却揪起自己的马尾,挠他痒痒。    火红的头发,扎在脸上又细又软,像极了猫爪,他忍不住扭动身体,大笑出声。    没办法,他只好投降认输。    缓缓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束刺眼的白光,他欲抬手遮挡,却发现四肢无力。    哦,麻醉时间还没有过。    稍稍适应了几秒钟,朦胧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紧接着,一个人影闯入眼帘。    红色的短发,红色的眼睛,鲜艳如火,和她的性子一样。    妮娜·艾伯特,英雄席加的女儿,再去黄金帝国之前,他便拿到了她的资料,照片上的姑娘,优雅、漂亮、端庄。    如果换一个身份,他也许会心动。    只可惜,没有如果。    初次见面就算计人家,其实真的挺卑鄙无耻的。    索性,一切都按他的预想在进行。    除了,断发这件事。    比起利落干练的短发,她还是更适合留长发。    不经意间,他总能在她身上看到些许少女的影子。    很多很多年前,少女预言,他会成为一国之王。    很多很多年前,他曾承诺,会保护少女一生一世。    很多很多年之后,红发少女终于来到了他身边,这意味着,他的愿望即将实现。    “妮可……”威廉眨眨眼,轻柔地呼唤。    妮可。    听到这个名字,妮娜怔了一怔,但很快就恢复了,她笑着握住威廉的手:“我不是妮可,我是妮娜。”    “什么妮可?我一直喊的是妮娜。”睡眼朦胧,威廉一脸温柔地看着眼前人,一本正经地撒谎。    “没错,我是妮娜,妮娜·艾伯特。”睡梦中,妮娜不止一次听到身边人喊妮可,每一次,她都选择装傻,包括他们温存时。    “再过几天,你就不属于艾伯特家族了。”威廉动动手指,试着回握。    “不,我永远都属于艾伯特家族。”妮娜将一把金色的双刃刀放入威廉手中,刀尖对准他的心脏。    刀尖刺破皮肤,痛感传遍全身,威廉彻底惊醒,他忽然意识到事态不对。    “杀我父亲的凶手已经被我手刃,现在轮到你这个始作俑者了。说,我父亲的首级,在哪?”妮娜慢慢加力。    “咳……”血液倒灌,威廉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怎么回事?    到底哪里出了错?    他难道在做梦吗?    不,胸口很痛很痛。    喉咙发痒,咳嗽的感觉,他死也忘不掉。    身体无法动弹,他本能地晃动脑袋,他这才发现,手术室里有好多人,身边围了一圈,手术台旁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全部身着白大褂。    他的人,都被杀了。    他被出卖了!    “快说!我父亲的首级在哪?”妮娜手中的刀一点一点没入威廉的胸膛。    “呵……”威廉张张嘴,似在咳嗽又似在笑。    “他不会说的。”    声音是从隔壁手术台传来的,威廉机械地转过头,只见缇奇盘腿坐在上面,左手撑在台子上,右手扶着左肩。    喀拉,半边身子用力一扭,脱臼的手臂居然能动了。    “缇奇……是……你……”刀子扎入心脏的速度很慢,妮娜存心折磨自己,痛不欲生的威廉嘴角开始渗血。    “不好意思,让你做了一场白日梦。”缇奇扭扭脖子、扩扩胸。    “呵……”威廉斜睨着缇奇。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以牙还牙的人是艾伯特小姐和你最忠心的属下,我不过是演演戏配合他们罢了。”    属……下……?    是谁?    疼痛外加失血,威廉的脑子陷入一片空白,他想不到。    “出于私心将普通人改造为兵器,还在他们的心脏装上微型炸弹,拉人陪葬,这么残忍,你难道从未想过,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缇奇跳下手术台,一把将威廉拉坐起来。    “噗……”姿势改变突然,威廉接连喷了好几口血。    门外的五大护卫,有四个是他亲自挑选的。    多年来,他们都对自己忠心不二,这个节骨眼主动叛变?    开什么玩笑!    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会思考、会权衡利弊,有什么东西比命重要?    他活着,他们不仅能继续活下去,还能享受自由和荣华富贵。    傻子才会想不开。    傻子?    呵,里面的确有两个傻女人,红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和梦中的那个人像极了。    一个只知道吃,大大咧咧,谁都不放在眼里。    一个爱情至上,追求浪漫,遵从内心的选择。    可是,他忘了,女人心,海底针啊。    他以为自己完全迷住了恋爱中的少女,哄得她团团转,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献身。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象。    吃货少女,又是为了什么呢?    复仇吗?    荒谬!    妓|女的女儿,一出生就身染重病,没有实验室,她根本活不了几天。    她的病,她的能力,她的地位,她的自由,她的一切……    全是源于他的恩赐,这笔债,她死一百次也还不清。    都说男人绝情,女人心狠起来,十个男人也比不上。    “0810……0810……”威廉嘴里一边吐血一边重复着这个数字。    “不是0810,是前调查团第三分队的队长,罗伊先生。”妮娜拔出插在威廉胸口的刀,鲜血喷溅。    罗伊是谁?    威廉从来不记实验品的本名。    那些小白鼠们,有的是从黑市买来的,有的是罪臣之后,有的是流浪汉。    文森特和霍森是他破例为他们取的名字,因为官员和调查团,需要案底和资料备份。    其他两位分别是0810和1080,他一直这么称呼他们。    1080,奉命潜伏,只花了半年时间便成了调查团第三分队的队长,医生这个代号是他自己申请的。    他对这个男人印象深刻,这十年来,他一直在观察对方。    孩童时期叛逆暴戾,不服管教,浑身带刺,扎的研究人员和自己千疮百孔。    少年时期内敛隐忍,不反抗不挣扎,宛若行尸走肉,能出色完成所有指令。    成年以后变得世故圆滑,懂得察言观色,揣摩人心,同时对方却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外表出众,头脑精明,能力卓绝,堪称世上最完美的兵器。    原来他叫罗伊,原来选择同归于尽的人是他。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败给最满意的作品,不冤。    弄清来龙去脉,回归现实,威廉缓缓低下头,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血流个不停,不是紫色的,是红色的。    他还是正常人类,他还能以原有的姿态去见他思念的人们。    只是,他的王位,他的国家,又该怎么办?    粘稠的液体溅到眼睛里,眼前的世界笼罩上了一片血色,所有人都变成了一个样子,他漫无目的地搜寻。    “你的父亲,过不久也会下去陪你。”妮娜凑到威廉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的婚礼照旧,等我成为真正的王妃,我便会宣布你们的死讯。”    婚礼?    他这个样子还扮演新郎的角色吗?    威廉想问,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好痛……好冷……好难受……    “之后,我会以你的名义登上国王的宝座。你许给大家的诺言,也由我来实现,你就安心去。”妮娜掏出手帕擦拭刀上的血迹。    代替他?    千百年来,蓝岛帝国还没有女人登上过王座。    妮娜·艾伯特,野心不小啊!    他当真小看她了。    “肆意操控他人人生的王子殿下,死后也会成为别人的傀儡,这样的结局是不是很讽刺?”妮娜向缇奇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不讽刺,挺适合威廉的。”缇奇合掌,拉出几根紫色的血线。    傀儡之术,威廉听缇奇说过,那个逃跑的实验品,就是他用这种方法带走的。    他很想开开眼界,却没料到自己也有沦为小白鼠的一天。    真的很讽刺,却也是他咎由自取。    “乖乖躺好,以坐姿死去,尸体不好处理。”缇奇给了威廉一记手刀,高高在上,视人命为蝼蚁的未来国王,轰然倒下。    “我先帮你把胸口的洞补起来。”缇奇瞅了眼墙上的时钟,麻药劲差不多过去了,他要让威廉尝尝,变成实验品躺在手术台上的痛苦。    补洞,切割肉|体,缝缝补补,最后一次手术比第一次手术还要惨烈。    彼时,他闭着眼睛迎接绝望的洗礼。    此时,他睁着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如果早知道是恶性循环,他就不该抗争,不该争取,不该奢望。    是她骗了他吗?    威廉八世,以他之名,王位仍属于他这一脉。    她没有说谎。    以傀儡之姿实现愿望,恐怕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    呵,人算不如天算啊。    也罢,输了就认。    尽管一败涂地,却并不是一无所获。    ——妮可,你的占卜不太准哦。你要怎么补偿我?    起码去到那个世界,他还能用这件事来开她的玩笑。    届时,她一定会扑闪着眼睛问:你需要什么补偿?我只会占卜。    ——我什么补偿都不要,只想和你在一起。    当初,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这回,一定要告诉她。    痛到一定程度,所有的感官都会失灵,残存一缕思绪的威廉脑中只剩臆想,在缇奇将自己制成人偶前,他抱着那些求而不得的美好,含笑离世。    “心脏停止跳动了。”收针切线,缇奇宣告威廉死亡。    “父亲,我终于为你报仇了。”妮娜仰头看向天花板,目光呆滞,神情沮丧,亲手杀死威廉,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那是她第一个男人,她曾经真的很爱很爱他。    但到底爱他什么地方,她到现在也说不清。    而为了这份盲目的爱,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东西。    至于那个男人,宁愿死,也不告诉她父亲首级的下落。    不相爱便相恨吗?    “妮娜,没事?”好友的表情看起来既悲伤又纠结,艾可拍了拍她的肩膀。    “威廉死了,我们之间的账,是不是也该算算了?”妮娜手中的刀架到艾可的脖子上。    玫瑰园内,波奇与医生席地而坐。    “你那口袋和无底洞一样,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波奇不断往外掏面包,好像变戏法一样,无论看多少次,医生都觉得很神奇。    “少则几十,多则上百。你知道,小时候我因为身体关系,经常吃不饱。”波奇用斗篷兜着一堆瘪瘪的面包递到医生面前,“别嫌难看,味道特别好。”    医生不怎么喜欢硬邦邦的面包,尤其被蹂|躏过的,但今天他爽快地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晒着太阳与她在花丛中一起野餐,这样的机会,大概是最后一次了,他要好好珍惜。    “对了对了,上礼拜我偷偷溜进从前住过的囚室,那本童话书居然还好好地躺在床底下,哈哈。”掏完面包,波奇又神秘兮兮地摸出了一本口袋书。    巴掌大小,四角卷翘,封面封底有多处磨损,且落满了灰尘。    波奇一边啃面包一边翻书:“以前我不识字,总是缠着你给我读书讲故事,你还记得吗?”    医生当然记得,被人贩子卖进实验室时,他已经记事上学,区区一本童话书哪里难得倒他,但他厌恶这个地方,厌恶这里的人,所以他不理她。    她却不放弃,每天都要问个七八遍,纠缠不休,烦透了。    为了这事,他对波奇动过嘴动过手,卑鄙地把满腔仇恨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她却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一脸唾沫一身伤,还抱着书笑呵呵地围着他转,跟个傻瓜似的。    于是,他第一次产生了杀人的念头。    弱肉强食的世界,根本不需要什么天理、道德、良心,实验室的混蛋能拿他做实验,他杀个把人又怎么了?    有本事把他也弄死啊,正好一了百了。    小小的手掌掐上柔嫩的脖颈,那种触感该怎么形容呢,很紧张很害怕,同时又很兴奋。    心情矛盾极了。    被掐的人,小脸蛋涨得通红,嘴唇青紫,眼底却始终带着笑意。    不喊不哭不闹不挣扎,任由他摆布。    她是傻子吗?    不,傻的人应该是他自己。    父母从小以绅士的准则教导他,现在他却恃强凌弱,试图杀害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子。    这算什么本事?    这和那些强盗有什么区别?    结果,不出意外,他认怂了,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被关去禁闭室,三天三夜不准睡觉不准吃东西。    没有水没有食物,他渴得发疯,饿到发狂。    此时,他才猛然意识到,死原来不是最痛苦,等死的过程才是。    绝望之际,那个险些命丧他手的小女孩出现了,和往常一样,左手抱书,右手捏着一个变了形的面包。    平时,他从未正眼瞧过她手里的东西,现在,他恨不得连她的人一起吞下肚。    “小哥哥,这个给你吃。”她踮起脚尖将卖相不好的面包送进了他嘴里。    禁闭室上了锁,他不知道小女孩是怎么进来的,被锁链吊起来的他只觉得面包无敌好吃,再来一百个,他也咽得下去。    “嘻嘻,吃了我的报酬,出去之后,你可得给我念书了。”狼吞虎咽的他,毫无形象可言,她却对她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仿佛消失许久的太阳,温暖得不像话,令人移不开眼。    痛过、饿过、绝望过,他发现,在这肮脏不见天光的地方,原来也能存在美好。    她并不是白沾他的便宜,而是每次都带上了报酬,只是他习惯性忽略掉了。    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他鼻头开始泛酸,紧跟着眼眶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掉了出来。    “小哥哥,你的眼泪是红色的呀,真好看。”她再次踮起脚尖,伸出胖胖短短的食指在他眼角点了一点,而后放进嘴里吸|吮。    “不要,会死的。”    “不会哦,很好吃。”    他被改造成了红泪一族,眼泪含有剧毒,觉醒力量之后,他再也不敢哭泣,也哭不出来。    小女孩和自己一样,也是人造兵器,但她拥有什么力量,他却不知道。    明明那么瘦小,明明那么可爱,如果害死了她,那要怎么办?    百般委屈涌上心头,他嚎啕大哭起来。    “小哥哥,别哭,没吃饱或者哪里疼的话,我给你讲故事。”她翻开书,天马行空,一顿乱讲。    哭着听着,他居然笑了。    虽然他没翻过那本书,标题他认识,学校里教过,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    “如果明天你能带十个面包来,我就答应你。”他吸着鼻涕,狡猾地说道。    “我会努力的,小哥哥,你等着我。”她握着小拳头,高兴地跳了起来。    “你往兜里塞吃的习惯,该不会是从那时养成的?”从回忆里出来,医生眯起眼睛盯着波奇直看,单薄的囚服,没有口袋,很难藏东西。    波奇歪歪脑袋,嘴巴里塞满了面包,想了半天,她皱着眉头问道:“那时是什么时候?”    “哎……”医生低头叹了一口气,果然不记得了。    “你再给我讲一遍呗。”波奇把书丢给医生,“我要左右开弓,争取在心脏爆炸前,把它们全干掉。”    医生本来很高兴,当爆炸一词闯入耳帘时,他的手顿在了空中。    书,从指尖滑落。    如此重要的事,他自己也忘了,不是吗?    说来也奇怪,和波奇在一起,他总容易忽略一些东西。    面对生死,她还是那么从容,这点,他永远也比不上。    “那我也争取在心脏爆炸前念完它。”医生放下拐杖,捡起书,故事内容他早烂熟于心,十几页的薄本子,图比字多,肯定能赶在她之前搞定。    但他故意放慢了速度,为了配合她,为了多看她几眼,他想和她一起抵达终点。    可上帝偏不遂人愿。    还没念到几句,医生的心脏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糟了,他们启动了起|爆|装|置。    威廉死了,他们也得上路去地狱报道了。    他不舍地望了望对面的人,她正吃得起劲,似乎没有反应,她的身体构造异于常人,痛感迟钝,或许……    呵,看来,他要先走一步了。    医生单手托书,单手紧揪胸前的衣衫,不行,答应了的事便要做到,他必须坚持下去。    啊,好痛!    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胸腔内肆虐狂奔,脏器一个接一个的被吞没,最后冲上口腔,耳鼻口眼,七窍喷薄。    太难看了,她会吓到的。    于是,他将书摊开,抬起,向上,慢慢遮住脸。    “罗伊,你的近视又加重了吗?”面包吃掉一大半,波奇觉得口好干,到处找解渴的东西时,波奇发现医生的脸不见了,她凑到他身边好奇地问道。    “嗯。”医生把书盖在脸上,嘴里全是血,他摇摇头,用鼻子发声。    “你渴不渴,我去找点水。”波奇拍拍手,准备起身。    “嗯。”医生欲拽波奇的斗篷,却发现手臂力量不够,抓不到她,他只好随手摘了朵玫瑰递上前,弄得满手都是刺。    “用花瓣解渴,罗伊,你真聪明。”波奇兴奋地接过花,一瓣一瓣掰下来放进嘴里嚼。    嗒,扎满刺的掌心重重地垂落在身侧,鼻子、耳朵也相继开始出血,医生不敢出声。    他倔强地抻长脖子,仰面用脸顶着书,不让她看到。    阳光与空气正在急速消隐,脉搏与五感渐渐消失,唯有心声不断在脑中久久盘旋。    ——我叫罗伊,从雨城阿维拉而来,我见过太阳还有彩虹哦,很美。    ——雪莉,以后你的名字就叫雪莉。    ——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相信我。    ——漂亮吗?红色的像血一样,好讨厌。    ——叫我罗伊,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至于为什么给你取波奇这个代号,那是因为五岁生日时,父亲母亲送了我一只红毛小狗,超级可爱,跟你很像。    ——她的名字也叫波奇,是我最好的伙伴,我最喜欢她了。    手术室内。    妮娜的刀锋对准了艾可,这让众人始料未及。    艾可本人却显得很淡定,当从医生嘴里得知他们的计划时,她就做好了相应的准备,既是演戏,妮娜也那么卖力,那说明她真的生气了。    因为不管怎么说,席加的死都和她脱不了关系。    况且,他们还未经同意擅自处理了席加的尸首。    换一个人,怕是早把她大卸八块了。    “想怎么算?你说。”艾可直视妮娜。    “除了助我登上王位之外,你们亡灵团必须臣服于我,直到我死亡的那天为止,都得听我差遣,供我驱使。”妮娜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之人。    “我仅代表我自己,愿为女王大人万死不辞。”艾可毫不犹豫地开口,并作出了一个单手握拳,拳心向着胸口的动作。    “夫人选择跟随你,做丈夫的当然得全力支持她。”缇奇紧跟着表态。    “团长的决定就是我们的决定。”赫莱以及其他几位团员异口同声道。    “外面的团员,我需要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缇奇走到艾可面前,“在这之前,你能放开我夫人了吗?”    “空口无凭不作数,请拿誓约书来交换。”妮娜抓住艾可,刀尖对准她的咽喉。    “没问题。”缇奇摊开双手,往后撤。    “不好意思,我不得不这么做,希望你能谅解。”等所有人都走后,妮娜这才放开艾可。    “我明白。”凶器架在脖子上,除了冰凉,艾可还感觉到了一丝颤抖,妮娜在紧张,在害怕,她的内心一定很不安。    独自从异乡而来,每天与仇人为伍,谨言慎行,小心翼翼,虚情假意和对方互飙演技。    一个女孩子,孤立无援,刀山火海,险中求胜。    好不容易达成目标却不能抽身离开,因为还有更困难的目标等着她去实现。    正如缇奇所说的那般,复仇只是开始。    登上王位,阻止战争,让普通人类和咒者能和平共处。    完成它,需要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多少勇气,谁也不知道。    妮娜一向说到做到,肩负重担,承载使命,她只能披荆斩棘,砥砺前行,为此,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所以刚才的威胁实际上也能看作是求助,艾可想。    “我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抱负,只要每天过得开心就行,然后和自己心仪的男人结婚,生几个孩子,一家人幸福到老。”妮娜摊开双手,低头看着沾满血的掌心。    刚才只顾着擦刀,而忘了擦手。    威廉死了,身子凉了,血还残留着余温。    指腹互相摩挲,那种触感像极了肌肤相亲,许多夜晚,他们曾在黑暗里耳鬓厮磨,依偎取暖。    身心俱疲,灵魂放纵,全情投入,她险些以为自己愿望成真了。    可惜明日太阳照旧会升起,梦醒,心碎。    “为什么他不洗去我的记忆呢?为什么不让我彻底变成丧失感情的杀人机器呢?”那样便不会纠结,便不会痛苦了,握紧拳头,松开拳头,妮娜反复做着这个动作。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威廉怎么看待妮娜,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样的感情,艾可无从得知,也不好过问,她握住好友的手,将自己的力量与意志传达给她。    “为我战斗,随时可能丧命。”妮娜没有回握,她怔怔地看着艾可,发生了那么多事,彼此身份转变,她们的关系大概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未来如何,谁也无法预料,反正活不长,不如轰轰烈烈干一场。和你一起的话,说不定会更有趣。”艾可掏出手帕帮妮娜擦手。    “你真的觉得我能胜任女王这一角色吗?”妮娜认真地问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艾可反问。    凡事都要尝试,方知人生百味。    见到父亲被斩首的宣传单,那一瞬间,她觉得天好像塌下来了。    实际上,任何人死去,都不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    英雄又如何,她从贵族小姐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兵器,也不过花了几个月时间。    女王又何如,头衔一个,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只能咬牙继续往前走。    “谢谢你。”妮娜握住艾可的手。    “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艾可给了妮娜一个拥抱。    “我以为你会见色忘友。”妮娜用力回抱,独自逞强了这么久,她终于寻回了可以依靠和发泄的地方。    “傻瓜,我一直都在。”艾可拍拍妮娜的背,虽然她变强了,身子却依旧单薄,瘦瘦小小,微微发颤,让她心疼不已。    “嗯。”闷在艾可怀里,妮娜重重地点点头,她不用成天提心吊胆,也不用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真好。    “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艾可温柔地抚着妮娜起伏的背。    没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重新获得力量,妮娜振作起来笑着对艾可说:“走,你的哥哥还有你的队友们都在外面等着我们呢。”    “是我的,也是你的。”艾可与妮娜勾肩搭背,一起离开手术室。    “这么大方,竟然肯把哥哥让给我?”妮娜仰起头看着艾可。    “只是哥哥这个称呼,人是我的,谁也不给。”艾可侧过脸望着妮娜,二人相视而笑。    刚出门,她们便撞见了缇奇,他手持誓约书,亡灵所有成员一字排开跟在他身后,走路带风,气场强大。    “夫人,就差你了。”缇奇展开誓约书送到艾可面前。    白纸血字,落款签名手印,艾可用刀划破食指,在空出的那一个位置写上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一个血指印。    “从今往后,亡灵团听从女王陛下的调遣。”缇奇将誓约书双手呈给妮娜。    “谢谢大家。”妮娜郑重地接过,紧紧地将它抱在怀里,有这么一群厉害的人支持自己,她感觉信心倍增。    “威廉的尸体,我们要带走做防腐处理。外面那些,该如何处置?”仪式结束,缇奇言归正传。    “就地焚烧,包括所有实验用具。等正式登上王位,我会昭告天下,将这个罪恶之城彻底毁掉。”妮娜说道。    “希恩随我处理威廉的尸体,梅露负责照顾赛德、慕夏,夫人护送女王陛下离开,其余人留下收尾。”缇奇领命分配任务。    “稍后见。”大家各自散去,缇奇与艾可方向不同,擦身而过时,两人非常默契地伸手互击一掌。    啪,声音响亮,干脆利落,振奋人心。    从地下城回到威廉的卧室,神经长时间处于紧崩状态的妮娜整个人呈大字扑到床上放松了起来。    一身汗,一身脏,在囚室困了数十小时的艾可只想泡个热水澡。    可这儿不是自己的地盘,浴室在什么位置,换洗衣物在什么地方,她统统搞不清楚,又不好意思打扰休息中的妮娜。    于是,她决定自己先溜达一圈,熟悉熟悉环境。    边解袖口边踱步到窗边,拉开落地帘,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艾可眯眼躲避,转头的一刹,她似乎在玫瑰园里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波奇和医生。    上来时,没见他俩,她差点忘了这事。    “妮娜,我出去一下。”打完招呼,不等妮娜反应,艾可快步走出房间,直奔玫瑰园。    初到此地,浇花剪枝的女仆随处可见,隔了没几天,爱打缇奇主意的漂亮姑娘全不见了。    不知是遣散了,还是被处理掉了。    所以医生和波奇才能肆无忌惮地把花园搞成了野餐地,梳着马尾辫的吃货坐在花丛中,低着头,手上捧着一本口袋书。    萝莉控躺在波奇腿上,面向着她,正在享受膝枕,平时他很珍爱的礼帽、眼镜、拐杖全挂在花枝上,摇摇欲坠。    这么有闲情逸致?    未靠近时,艾可在心里这么吐槽,当一只脚踏进玫瑰花园,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彻底盖过了花的香气。    玫瑰与血一样的颜色,隔得远,她一直没有发现。    直到走到他俩身边,她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小刀吗?”波奇问,声音有点嘶哑,像是哭过了。    “我是艾可。”艾可固执地纠正波奇的说法,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情不自禁地攥成了拳。    “艾……可……”这个名字对波奇来说有些陌生,她生涩地喊道,“我眼睛看不见了,你能帮我读完这个故事吗?罗伊想听。”    滴答滴答,与话音一道传来的还有滴血声。    豆大的血珠一颗接一颗地打在书封上,比玫瑰还要艳丽的血花一朵朵盛开其上。    医生已经死了,他再也听不到了,她也即将追随他的脚步而去,为何还如此执着?    难道波奇以为他……    她知道,肯定知道。    按照医生的性格,他绝不可能干出蹭女孩子膝枕的事来。    除非,是为了还恩。    艾可明白了,她单膝点地蹲在波奇面前,当初在调查团的图书馆,所有资料和书都是对方帮她读的,这份恩情,不是几顿饭、几句谢可以抵消的。    她抽出波奇手中的书,问道:“我该从第几页开始?”    波奇思考了一会儿:“哪一页字清楚就念哪一页。”    艾可翻开书,一页一页翻过去,所有的字都被血吞噬了,一个也看不清。    从前往后,从往后前,翻了好几遍,这本书,她没看过,瞎编也编不出来。    前同事临死之前最后的要求,她都办不到。    真没用啊。    久久没有听到声响,波奇又说:“罗伊流了好多血,全被书吃掉了,是不是找不到字?”    艾可抿抿唇,轻哼一声,有点哽咽。    波奇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她语气平常地说道:“恩……那你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件事?”    艾可合上书,看着波奇:“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波奇艰难地抬起头,说道:“罗伊的故乡在雨城阿维拉,我想带他回家,可我不行了,你能帮帮我们吗?”    面对面,艾可一怔。    波奇的小脸蛋原本很可爱,现在却已面目全非,眼角、嘴角、鼻子、耳朵,七窍流血,样子颇为吓人。    但泛白的唇瓣一直倔强地颤动着,试图做出微笑的弧度。    “我答应你。”艾可把书交到波奇掌心,握了握她的手。    “谢谢。”波奇慢慢收拢手指,使出全身力气抓紧艾可的手和染血的书,“哦,对了,记得把我们埋在一起,我叫雪莉,他叫罗……”    嗡——    温柔又充满依恋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断电一般。    寂静,黑暗,空虚,突如其来。    艾可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闷闷的,隐隐作痛。    明明只差一个字。    “你叫雪莉,他叫罗伊。”沉默许久,艾可喃喃自语,替波奇将未说完的话说完。    数日后,婚礼如期举行。    王宫难得对外开放,为一睹王妃殿下的风采,贫民百姓和贵族争相入城观礼,热闹非凡。    主会场设在威廉的城堡,新人们在露天玫瑰园举行仪式。    缇奇和艾可顶着御医和新娘好友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了伴郎伴娘。    王室婚礼仪式复杂,出席人员众多,威廉的尸体经过防腐处理在傀儡之术的操纵下与活人无异,但二人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好在婚礼过程中,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新娘身上,一个外乡人,一个他国叛臣之女,居然能爬上王妃之位。    议论声与祝贺声一直从开始持续到结束。    整套流程走完,王子与王妃乘坐马车绕城游|行,艾可与缇奇无法陪同,二人便登上城楼进行远程操控。    “妮娜穿上婚纱可真漂亮。”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景色很美,艾可站在城墙边,目光紧盯城下的马车。    “在我眼里,你才是全城最美的女人。”缇奇深情地凝视着艾可,今天她穿了一席白色露肩长裙,头发挽起,略施淡妆,宛若新娘。    “那我是不是不用再穿一次婚纱了?”艾可侧过身面向缇奇,鲜花、礼服、掌声、教堂的钟声、牧师的祝福,她总感觉自己也结了一次婚。    “那样岂不是显得我很差劲?”缇奇捧起艾可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    “受世人瞩目的婚礼,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阴谋,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我们现在在一起,比什么都强。”艾可与缇奇十指相扣。    “等做完我们该做的事,我一定还你一个婚礼。”缇奇揽住艾可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    “最好能在厄尔斯城、在父亲母亲的见证下举行。”艾可靠在缇奇的胸膛,闭上眼睛,甜蜜地笑了。    “嗯,全听你的。”嗅着芬芳,享受着柔软,缇奇也跟着笑了。    短暂温存,两人立即收敛情绪投入到工作当中,之后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他们。    夜幕降临,星月交替,烟火升空,钟声回荡,城内城外,全民狂欢,唯独国王的宫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结束游|行,妮娜带领亡灵团前去找病重的国王,为了亲眼见证儿子的婚礼,威廉的父亲不惜戴着氧气罩坐轮椅参加,但匆匆露了一面便回房休息了。    获得了合法的地位,地下城那笔账,威廉已死的消息,也该告诉他老人家了。    进去前,缇奇让赫莱他们封锁了所有出口,不许任何人出入。    妮娜见过一次国王,对方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无奈威廉是他的继承人,又是他最钟爱的儿子,所以只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当她说明来意时,国王显得很平静,他坐靠在床上,浑浊无光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变成了傀儡的儿子,老泪纵横。    自己种下的恶果最终只能由自己承担,自打决定建立实验室,他就料到了结局。    只是可怜了自己的儿子,如果可以,这些罪,他愿意替他受。    国王如此配合,有些出乎妮娜的意料,不过也省了不少事,她直接要求对方将王位传给自己。    国王答应了,但提了一个要求,他死后,自己和儿子的尸体必须完好无损地躺进皇家陵园的坟冢里。    人不在了,所有恩怨情仇自当一笔勾销,鞭尸这种事,妮娜干不出来。    交易成功,天蒙蒙亮时,抱着儿子尸体哭了一晚上的国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翌日,妮娜以继承人的身份对外宣布了国王和王子的死讯,大喜过后又迎来大悲,还沉浸在狂欢当中的人们集体震惊。    震惊过后,心情悲痛的民众们自发上街收拾庆典用品,换上祭奠的蜡烛,祈祷国王和王子能够去往天堂。    王室成员的关注点却截然不同,威廉的几个兄弟带着大臣以及骑士团杀到妮娜的住所,逼她交出王位。    蓝岛帝国和大陆六国不同,不遵从长子女继承原则,一切以国王颁布的皇家诏令为准。    老国王的亲笔签名印信经过验证、公示、存档,已向国民颁布,具备法律效应,那些被权势冲昏头脑的家伙们却想借着人多势众的主场优势赶妮娜下台。    几个团的黑暗骑士将新王的居所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火|炮,大有不答应便把此处夷为平地的架势。    如果没有毁掉地下实验,如果没有亡灵团撑腰,妮娜可能还会惊慌,如今有好友坐镇,戴上王冠的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摆出女王架子。    “给我灭了他们。”她挥手下令,气焰嚣张。    “遵命,女王陛下。”为了震慑王公贵族,艾可亲自出马,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发动能力,眨眼间便把骑士手中的凶器断成了几截。    枪|炮和刀剑成了废铁,骑士团赤手空拳,一拥而上。    艾可勾动十指,密集的发丝布下天罗地网,快如刀,利如刃,防不胜防,骑士们身上所穿的厚重盔甲,咔嚓咔嚓,瞬间被割裂成碎片,散落一地。    “乖乖臣服,以后发誓效忠女王陛下,我可以饶你们一命,否则,那就是你们的下场。”艾可双手握拳,发丝拉紧,充当先锋的骑士们纷纷中招,四肢躯干缠满发丝,随时可能被切成肉块。    “我们发誓效忠女王陛下。”    “我们发誓效忠女王陛下。”    “我们发誓效忠女王陛下。”    见状,怔在原地的骑士们齐刷刷倒戈,他们单膝跪地,高声呼喊,响彻整座宫殿。    “你们呢?”形势逆转,造反的贵族们傻了眼,艾可叉开五指,几把金色的双刃刀咻地飞到他们眼前。    锋利的刀尖悬在眉心之上,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我们发誓效忠女王陛下。”威廉的兄弟们、见风使舵的大臣们也不得不向新任女王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    镇压了反对势力,妮娜顺利登上王座。    执政第一天,她便颁布了一条诏令,取消咒者屠杀令,人类所有种族一律平等,蓝岛帝国各个城池都将开设咒者专区,同时出台针对普通人类和咒者的约束条款。    此消息一出,立即传遍大陆六国。    隐姓埋名、不见天日、惨遭迫害的咒者纷纷前来投奔,早已习惯与咒者混居的当地人对他们的到来表示欢迎。    重获新生,知恩图报,咒者们与普通人类互帮互助,使得蓝岛帝国的国力在短时间内得到大幅度提升。    惊人的变化使六大国的统治者察觉到了危险,他们一致认为这是女王的阴谋,假意讨好,实则利用,目的就是为了招募杀人机器,挑起战事。    英雄席加之死,导致黄金帝国陷入战乱当中,其余五国偷偷集结兵力,随时准备偷袭,为了转移矛盾,该国国王表示愿意充当先锋。    得知此消息,妮娜决定逐个击破,她带领亡灵团前往黄金帝国,途中以英雄席加之名竖起讨伐旗帜,将父亲冤死之责按在了黄金帝国国王的头上。    仰慕席加的圣骑士团残部响应号召从各方赶来支援,民众也一边倒站在妮娜这边,求助无门又没有退路,黄金帝国的国王只好求和。    作为从迪哈尼走出去的人,妮娜不想看到故乡饱受战火摧残,双方坐上谈判桌,最后黄金帝国答应取消咒者屠杀令,并还席加及圣骑士团一个清白,两国缔结友好同盟。    位置绝佳的黄金帝国免于战乱且有了新力量注入,忌惮亡灵团和咒者大军的周边各国见情况不妙,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私底下却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边境消停,民心回归,态势安定,百姓重新投入到生产建设当中,但之前元气大伤,恢复往日的繁华,恐怕还要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这不是妮娜应该操心的问题,她还得前往其他国家游说。    启程前,她随艾可他们去了一趟撒汀城,席加的尸首还藏在地下冰库内。    时隔多日,终于看到父亲遗体的妮娜泣不成声。    发泄完,她紧紧地握住了缇奇的手,发自内心地向他表示感谢。    感谢他为父亲收尸,感谢他为父亲装上足以乱真的头颅,感谢他把父亲的遗体保管得如此之好,让她还能见父亲最后一面。    冤屈洗刷,席加得以葬入皇家陵园。    安葬仪式完毕,巨大的十字架前,只剩妮娜、艾可、缇奇三人。    “父亲,您安息。我一定会继承您的意志。”妮娜将一束洁白素雅的百合花放在了席加的墓前。    “团长,对不起,希望您能原谅我。您放心,从今往后我会寸步不离地守护妮娜。”艾可没有准备花,她毕恭毕敬地朝十字架鞠了一躬。    “我是缇奇·布拉德,亡灵团长,你一直想要抓捕的对象。”缇奇不献花,不鞠躬,他身板挺得很直,双目平视。    傲慢的口吻,像是在对宿敌说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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