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观尘与萧启一同回静虚观去,山间小道隐蔽,树影摇曳。(格格党小说 ) 说起光宗皇帝与明贤皇后的事情,萧启得了他的提示,想着或许可以效仿这种法子,心中又怀疑许观尘,不知不觉便落到了后边。 许观尘回头看他,只看见他身后林子里有银光闪过。许观尘一激灵,喊了一声“殿下”,就拽着萧启的衣袖,把他往边上拉开半步。 蓝色羽箭钉在许观尘的左肩上,穿过了半只箭头,鲜血滴落在黄沙上。 他捂着伤口,跪倒在地上,疼得面色煞白。 萧启站在原地,看见那支蓝色羽箭,却有些心虚,愣了好一会儿,才敢伸手扶他:“观尘。” 许观尘长舒了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慢慢地站起来:“此地不宜久留。” …… 静虚观里,玉清子将箭头剜出,丢在铜盆中,哐当一声响。 许观尘直抽冷气,混着额上冷汗,掉了两滴眼泪,断断续续地道:“师父,师父……轻点儿,轻点儿……” 萧启抿着唇,站在一边看着,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拿起剩下来的半支羽箭,去找元策。 他把带着蓝羽的半支羽箭丢在元策面前,质问道:“这事儿,你派人干的?” 许观尘失忆,元策从他口中问不出雁北秘密军队的消息,近日正准备要回西陵大都,这时候正亲自收拾东西。 萧启把半截羽箭摔在他面前,他也只是懒懒地抬眼,看了一眼:“我不是帮你试探试探他嘛?现在试出来了不是?” “你……” “你从前几日就开始摆弄这支箭,你就没有试探他的想法?”元策站起身来,紧紧盯着萧启的眼睛,“我派人帮你试试他,有什么不好的?” “是。”萧启苦笑两声,也应了,“挺好的。” “这下你大可以放心了,许观尘奋不顾身给你挡箭,分明就是失忆了。”元策凝眸看他,直言问道,“可是你当初……怎么会把他送给别人的?” 萧启只是苦笑,默了半晌,最后却问:“你要什么时候回西陵?” “这几日就回去。”元策随手一摆,将袖箭收进窄袖中去,“再不回去,我阿爹一死,我那几个兄弟都要翻了天了,哪里还轮得到我坐那位置?” “你能不能……”萧启顿了顿,颇不好意思道,“把许问留下来?就算是送我一个人情。”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许问暗中帮我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帮我杀了多少仇人政敌,他这个人我用得很顺手。留给你,不过是哄许观尘玩儿罢了,有什么用?” 萧启又道:“我再挑好的给你炼傀儡,许问在世家公子里也算不上是资质最好的,我挑几个好的同你换。” 元策想了想,也点了头:“行,留给你也行。”他又问道:“萧贽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办法。”萧启握紧了手,“只要他死了,一切事情就都好办了。” …… 再过了几日,元策收拾好东西,快马加鞭,要回西陵。终于送走元策,他却把许问给留下了。 左肩上被箭头射了个窟窿,许观尘旧病未愈,又添新伤,躺在榻上休养了好几日。 他帮萧启挡了一箭,萧启自此不再疑心,时不时还把外边的消息带给他。 “朝里徐大人已经收到消息,开始上疏劝萧贽选后了。” 又过了几日,萧启再给他带了消息:“萧贽架不住朝臣劝谏,同意选后了。” 许观尘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抿了一口乌黑的药汤。 萧启有心逗他说话,便问道:“你猜他是怎么选妃的?” “他……”许观尘想了想,萧贽能怎么选人,不过就是随随便便、荒荒唐唐地选。 “他用羊车选后。” “嗯?” “他让从前跟在你身边那个……”萧启原本要说“从前跟在你身边那个武痴飞扬”,却忽然停下,他想起许观尘失忆了,也不便在他面前提起飞扬,便换了种说法,“他派了个小傻子,驾着羊车,在十来位世家姑娘里转了一圈,羊车在谁面前停下,就选谁做皇后。” “荒唐。”许观尘失笑,手中药碗都晃了晃,低声道,“昏君。” 他这句话说得轻,萧启也没听见。 许观尘问道:“那羊车选中了哪位姑娘?” “徐大人家的二姑娘。” “这样巧合?”许观尘似乎有些酸酸的,“就选中了殿下的人?” “徐大人先得了消息,在徐姑娘脚下的地上泼了盐水,羊车就直奔着她去了。” 许观尘点点头:“这样。” “只是……”萧启抬眼看了他一眼,“徐二姑娘身量小些,力气也不大,从小长在闺阁里,徐大 人还没敢把行刺的事情告诉她。只怕告诉她了,这事情也办不成。” “殿下手底下,就没有习武的姑娘家可用?” “没有。”萧启道,“你知道的,这几年我都在雁北,雁北一行剽悍游匪,哪里有什么姑娘家?” 许观尘叹了一声:“那徐姑娘有多高?” “只比你矮一些。”萧启又道,“萧贽现下还在栖梧山上的行宫住着,要是办礼,应该也在那儿,与此处离得也不远,要是有状况,我会派人护着……那时若得了手,自行宫之中发出信号,我兵进金陵城城中,大计可成。” 他这样说,许观尘也明白过来,这是要他替徐姑娘嫁给萧贽去了。 他放下药碗,翻了个身,枕着手,背对着他:“殿下让我想想。” “事成之后,你还当定国公,你兄长也还给你,好不好?”萧启摸摸他铺在枕上的头发,一番话像是许诺,又像是威胁。 许观尘终是点头应了。 …… 徐家嫁女,皇帝封后,因为是冲喜,所以事情办得很匆忙,婚期就定在半个月之后。 虽然萧贽在栖梧山行宫养伤,但是徐二姑娘还是要从徐府出嫁的,护送队伍的是裴将军,在路上不好动手脚。 许府二公子要代替徐家二姑娘嫁去行宫,只能在徐府就上花轿。 许观尘在静虚观里将肩上的伤养得差不多,在婚期前五天,才要去徐府待嫁。 因为还缺半颗药,身上的病还是拖着未愈,许观尘要走之前,还犯过病,夏日里裹着棉被冷得直哆嗦。 玉清子给他诊脉开药,小道童小五蹲在厨房里生火煎药。 小道童一站起来,便看见萧启站在厨房门前,忙唤了一声:“师兄。” 萧启应了一声,走上前,掀开药壶盖子,看了一眼,随口问道:“小五,你喊观尘‘小师叔’,喊我‘师兄’,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道童挠挠头,傻笑道:“小五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道童用抹布垫着手,提起药壶,将壶中汤药倒进小碗中,不多不少,刚好一碗。 萧启问道:“观尘的药?” “是。” 萧启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枝玉笔,从中折断,自中间镂空的笔杆里,倒出最后半颗解药,丢进药碗中。 半颗解药融在乌黑的汤药之中。 小道童不知道那是什么,微微惊道:“师兄?” 萧启道:“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他办完这件事,我就放过他。这碗药让他全部喝掉。” 小道童再应了一声,端起药碗就要往外走。萧启想了想,却又喊住了他:“还是我给他端去罢。” 那时候许观尘还裹着被子,缩在榻上冷得发抖。萧启把药碗端给他,怕他把药碗打翻,端着药碗,捏着他的下巴,把汤药一滴不剩地给他灌下去。 到底还是解药有用,许观尘缓过来许多,叹了口气。 萧启把袖中的匕首递给他:“淬了毒的,到时候刺杀萧贽,用这个。” 许观尘垂眸:“好。” 也不知道是客套,还是出自一星半点的真心,萧启嘱咐道:“凡事小心。” 许观尘也应了,低着头,看不清楚神色。 萧启似是不自觉道:“其实萧贽挺喜欢你的,若是还没来得及动手,你就被发现了,他应当不会对你怎么样。” 许观尘抿了抿唇:“是么?” 这日晚间,许观尘好些了,便要潜入徐府待嫁。萧启自然不会冒险与他同去,只要待在静虚观里等消息,顺便还扣着玉清子与小道童,作为拿捏许观尘的人质——萧启还是心虚,害怕许观尘想起忘记的事情。 夜深人静的时候,许问再一次翻过城墙,背上还背着个披黑斗篷的人。 徐家与定国公府离得很远,但是与裴将军府离得很近。 许问背着他飞檐走壁,飞过裴将军府的时候,许观尘一扬手,袖中发出一枝袖箭,袖箭嗖的一声就钉在裴将军府的门柱上,箭上还绑着一张字条儿。 夜色颇浓,徐府有人接应,萧启也就没派人跟着他,所以这个小动作,就只有他与许问两个人知道。 虽然许问是个武傀儡,但他发袖箭的时候,还特意用衣袖微微遮住许问的眼睛。 许问脚步一顿,把背上的许观尘掂了掂,低声笑道:“要摔倒了。” 许观尘一愣,唤了一声:“哥哥?” 这些日子他二人虽然日日见面,但是总有元策与萧启的人在场,许问没办法与他说话,今日算是得了机会。 此处仍然不宜多言,许问“嘘”了一声,许观尘揪了两下他的耳朵,像小时候趴在兄长背上揪着兄长的耳朵似的。 他二人都不再说话,各自心下明了。 将许观尘安全送到徐府。 那位徐大人,就是前些日子随萧绝前往停云镇的徐大人,后来一力上疏的徐大人,原来他好多年前就是萧启的人。 徐二姑娘早些日子就被送到城外庄子上了,许观尘便住进徐二姑娘的院子里。 徐二姑娘走时,还搬走了好些东西,院子里空荡荡的。 清晨一起来,宫里就派人来送东西,聘礼与嫁衣。 裴将军与宫中礼官亲自来送,金银财宝、瓷器玉器,不要钱似的,都直接堆在许观尘现在住的院子里,仿佛把整个珍和宫的东西都送过来了。 礼服挂在房里,许观尘看着有些眼熟,好像也是珍和宫里挂着的那一套,改也不改就直接搬过来了。 外边人搬东西搬得起劲,许观尘躲在房里,不敢出去。心想昨晚钉在将军府门前的那一支箭,只写了五日之后,金陵城外静虚观把萧启等人一网打尽,还提醒萧贽要多加注意雁北,也没写自个儿要替徐二姑娘出嫁,所以这些东西到底是给谁的? 总不会是给那位素未蒙面的徐二姑娘的? 许观尘撑着头发呆,许问端着点心进来,环顾四周,轻声道:“没人,都在外边监视别人。” 许观尘拈起一个甜馒头,咬了一口。 许问在他面前坐下,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声:“你出嫁,哥哥不能背你上花轿了。” 许观尘一噎,瞪了他一眼,转头去倒茶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