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观尘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这个匕首它……” 萧贽凝眸看他:“你来行刺?” “不……”许观尘挠头,“权宜之计,权宜之计,我没别的办法了。(格 格 党 小 说)” 萧贽拿过他手中匕首,丢到一边。许观尘抬手拍拍他的胸口,想要帮他顺顺气。 他一抬手,露出广袖下边半截手腕,萧贽圈住他的手腕,细了不少,上边还有带着镣铐磨出来的红痕。 萧贽摸摸他的手腕,又将他的衣袖撩上去,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别的伤。 许观尘暗自庆幸,上回跳下马车,滚下山坡摔出来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他这副模样虽然还是病弱,但看起来还是不错。 萧贽问道:“这几日犯病了没有?” “犯过几回。”许观尘轻描淡写地带过去,“熬过去就好了。前几日萧启把解药给我,已经好了。” 这时候萧贽已经摸见他肩上一道箭伤,许观尘便解释道:“那时候为了骗萧启,帮他挡了一箭,已经不怎么疼了。” 萧贽低头,隔着衣裳吻了吻他的伤口。 许观尘不大好意思,别过脸去,不再看他。萧贽顺着他的肩,吻上他的脖颈,最后亲亲他的脸。 “你……”许观尘伸手抱住他,把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没关系的,不怪你的,是我命中合该有此一劫。” 皇帝大婚,礼节繁琐,这时候他们能面对着面好好说话,已经是夜里了。 许观尘同他抱了一会儿,便道:“时辰差不多了,我得传信回去,萧启只等你一死,就要打着七殿下的旗号回金陵称帝。我前几日传信给裴将军,你看见了么?” “你表兄钟遥,还有两位将军,都埋伏在途中。” “好。”许观尘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吹了一声口哨,将萧启交给他的鸽子唤来。 他随手扯下一块布条,伸出食指放在唇边,要咬破手指,在上边抹出血迹。 萧贽拿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递给他。许观尘咬了一口,往布条子上滴了两滴鲜血,表示已经得手。 把带着血迹的布条子绑在鸽子腿上,放飞鸽子,许观尘帮他将手上鲜血吮净。 许观尘道:“我这几日在静虚观——就是我们之前去过的那个道观,还得劳烦你派人去道观里,把我师父还有一个小师侄给接出来。” 原来他们就离得这么近。 萧贽应了,又问道:“定国公府门前的风石走解药,也是你放的?” “是兄长放的。”许观尘被他盯着,有些心虚,便道,“是我让兄长放的,那东西其实也不是很难拿到,就是……” “就是什么?”萧贽道,“你从前同萧启交好,我还以为你懂得……” “懂得什么?”许观尘学他的话,反问他道,“从前算是我没看出来,我一同萧启交好,你整个人都冒酸气儿。这会子要还是同萧启交好,你不得气得从轮椅上跳起来?” 许观尘又正经道:“你中箭那天其实我在山上看着,我还以为你……” 这话说来很不好意思,许观尘以为他死了,慌得跳了马车,滚过山坡,还差点儿跳下悬崖。 索□□情都过去了,许观尘不说,萧贽也不会知道。 许观尘点了点手指:“飞扬和舅舅呢?我出去看看他们。” 萧贽正色道:“飞扬和舅舅已经睡了,明日再看。” “那我去看看我哥哥。” 萧贽仍道:“兄长也已经安置下了。” 许观尘回过味来:“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 萧贽瞥了一眼案上烧了一半的红烛,无比正经道:“很晚了,你不要胡闹。” “哦。”许观尘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看见他眸中似海情深,心中一动,双手揽着他的腰,把他往榻上推,“行啊,睡。” 才把萧贽按到榻上,外边忽然传来一声怒吼:“不行!小混蛋你给我滚出来!” 许问的声音。 “小混蛋”一听见家长在外边喊喊他,一激灵,做坏事儿被抓住的小孩子似的,迅速收回手站起来,站得笔直,还理了理衣裳。 “那个……”许观尘干咳两声,对萧贽道,“哥哥他对这件事……还有一点儿惊喜……不是,惊吓。” 萧贽起身,揽着许观尘的腰,把他带出去了。 殿前阶下,裴舅舅把许问拦住:“许大公子,要不咱们还是回去谈谈雁北的军防?” “不谈,我弟弟都被你外甥……”许问道,“我同你有什么军防可谈?” 飞扬一直跟在裴舅舅身后,忽然有些明白场上的局势,一伸手就握住许问的双手,唤了一声:“大哥哥。” “你又是……”许问险些气绝,“孩子?他还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不,他不是……”裴舅舅把捣乱的飞扬抓到身后去,“他只是一只小肥羊。” 许问一抬头,就看见煦春殿里,“大混蛋”挟持着“小混蛋”出来了。 飞扬许久未看见观尘哥哥,一步跨过三个台阶,飞奔上前,抱着许观尘就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跟他说:“对不起,观尘哥哥……飞扬以后不会把哥哥一个人留下来了……” “不要紧,不要紧。”许观尘摸摸他的脑袋,“不怪飞扬。” 裴舅舅亦是上前,道:“许哥儿没事就好,回来就好。” 许问不动声色地瞥了萧贽两眼,他从前与萧贽见过两面,只是没仔细看,这回仔细看,也没看出来什么花儿。 他上前,站在阶下,躬身抱拳:“陛下。” 萧贽点点头,却仍是板着脸:“哥哥不必多礼。” 许问一愣,竟是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许观尘:“你教他的?” 萧贽也看他:“观尘教的,他说直接不由分说直接喊‘哥哥’,许大公子不好意思直接回绝。” 许观尘捂脸:“不是我,我没有。” …… 煦春殿里,一张长案隔开,萧贽坐在正中,身侧两边是飞扬与裴舅舅。 许观尘坐在中间的软垫上发呆,许问坐在萧贽对面。 现在有请正方辩友发表他的观点。 正方辩友许问:“我觉得不行。” 许观尘提出异议:“哥哥,昨天晚上你明明说可以的。” “昨天晚上你还在徐府,萧启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我不说‘可以’怎么办?”许问道,“我现在反悔了,我觉得不行。” 现在有请反方辩友。 飞扬试图握住许问的手:“大哥哥……” 许问不为所动,收回手:“你不要乱认亲戚,我不是羊。” 裴舅舅试图用雁北转移话题:“许大公子,元策这些年在雁北炼武傀儡……” 许问一摆手:“西陵在西北的城防我都画出来了,下回给你们看看。” 场上状况似乎有些焦灼,这时候许观尘一转头,便看见小成公公端着茶盏走来。 小成公公见他看过来,也朝他笑了笑:“小公爷回来了?” 许观尘点点头,又看了眼自家兄长,害怕惹他生气,便朝小成公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成公公端着茶水上前,只在许观尘身边坐下,待将茶盏奉到许问面前时,便抬眼看他一眼,轻声道:“许大公子,好久不见。” 许大公子一顿,端起案上茶盏,顾不得烫,就抿了一口:“好久不见。” 过了一会儿,许问道:“成知节啊,你说阿尘与陛下这事儿是不是不行?主要是为陛下绵延子嗣想,这事儿就不……” 小成公公笑道:“要说起来,这件事情,也算是我出力最多。你若是要怪,就怪我。” 许问一脸“成知节连你也背叛我”的震惊模样。 “从前是我把小公爷拐过来的,萧启落败,我还帮着陛下到他府上去要人。小公爷在福宁殿养病,我总是找借口把他二人放在一处。小公爷同陛下吵架,还是我把他二人锁在一起。陛下哄小公爷,有时候我还帮着出主意……” 小成公公将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数来,许问扶额:“别说了,我头疼。” 他二人说话的时候,许观尘早就悄悄摸到萧贽身边,靠着他吃点心,衣袖下边还腻腻歪歪地牵着手。 他吃得正高兴的时候,墙外响过三声打更声音。 许问坐直了,一伸腿,在案下轻轻地踢了一下许观尘:“还不去睡觉,这么些年,你就学会熬夜了?” 许观尘咽下口中的点心:“金陵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我睡不着……” “这种事情要你来管?”许问又踢他一下,“去睡觉。” 萧贽亦道:“这件事不用你管了,你去睡罢。” 于是许观尘吃完点心,收拾收拾东西,回内室去睡觉。飞扬跑回自己殿中,抱来枕头与被子,今晚要与许观尘挤在一处。 夜更深时,裴舅舅也回去睡了,小成公公拨亮案上烛芯,隔着烛光,萧贽与许问看着对方。 萧贽忽然起身,许问也跟着站起来。 小成公公扯了扯许问的衣袖:“飞扬还在,就算陛下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许问重新坐下,萧贽进内室看了一眼。 内室里只留了一支小蜡烛,榻前帷帐低垂,飞扬抱着许观尘的手,两个人睡得正好。飞扬睡相不好,连带着许观尘也这样,躺得乱七八糟的。 萧贽随手抓起被子,把飞扬的脸给盖住了。 顺眼很多。 他出去时,飞扬因为呼吸不来,把被子蹬地上了。 萧贽将门关上,又摆了摆手,让外边的小成公公与许问都出去。他自个儿没地方睡,也就跟着出去了。 星子低垂于檐下,小成公公去取挡风的外衫,廊前只剩下萧贽与许问二人。 许问拢着手,问道:“陛下到底喜欢阿尘什么?” “从前他给我念经,把他当讲经布道的神仙看。”萧贽低头轻笑,“只是我这个人向来不规矩,要把神仙拉下道坛来。现下他是我的命。” 第7天8章雨过天青 檐下月色如水,许问抱着手,转头看了一眼萧贽,得意地摸了摸鼻尖,道:“废话,我弟弟好我当然知道。(w w )” 萧贽点点头,应道:“是。” 许问想了想,问道:“陛下后宫有别人么?” “没有。”萧贽正色道,“以后也不会有。” 许问点点头,又问:“朝里陛下一个人说了算么?” “算。”萧贽面不改色道,他从前是金陵城有名的瘟神。 “陛下的文才怎么样?” 萧贽不大懂得自谦,于是答道:“挺好。” “那陛下的武功怎么样?” “很好。” 许问拧眉不语,半晌无话。 萧贽终于反应过来,兄长不大高兴,于是昧着良心,淡淡道:“其实不好。” 许问仍旧不答,又是许久无话。 于是萧贽问他:“兄长是要好的还是不好的?” 许问摸着下巴,思量道:“太好了容易欺负阿尘,太不好了又不好护着他,这是个难题。” 话毕,许问忽而提拳,朝他挥去。萧贽抬手,将他的拳头挡开。 从廊下飞到殿前台阶上,小成公公抱着挡风的衣裳,从拐角处走出来,见他二人在阶上过了十来招,便走出去,朝许问“嘘”了一声,又指了指殿中。 许问果真停手,摆了摆手:“行,等过几日我把国公府的东西点一点,给阿尘带走,国公府也不是好欺负……”他忽然想起什么,凝眸看向萧贽:“阿尘之前同我说,你从前还凶他?” “从前不懂。” 许问见他模样,确实是不怎么亲切的模样,又摆手道:“罢了,从前你与他又不是站在一边儿的,以后别欺负他。” 萧贽应了一声,许问再上下看了他一眼,道:“其实陛下真不是阿尘喜欢的那一种,到底怎么回事?” “算了,他喜欢就喜欢。”许问笑了笑,再强调了一遍,“以后别欺负他。” 萧贽认真应了,许问便转头朝小成公公招了招手,对萧贽道:“成知节借我一会儿。” “好。” 萧贽回了煦春殿正殿里,红烛燃尽。 躺在榻上的飞扬因为踢掉了被子,入夜发冷,不自觉往许观尘那里靠,紧紧地抱着他的手。 萧贽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盖到飞扬脸上,然后轻手轻脚地想要把许观尘抱起来。 许观尘睡得浅,猛然惊醒,与他大眼瞪小眼,用气声儿道:“你做什么?” 萧贽不答,抱起许观尘就往偏殿跑,留下飞扬一个人。萧贽一边抱着许观尘往偏殿走,一边道:“你兄长解决了。” 许观尘睡得迷糊,听闻此言,抓住他的衣领,惊道:“什么?解……解决了?我哥哥呢?” 萧贽蹭蹭他的鬓角:“不是你想的那个解决。” 许观尘缓过神来,到了偏殿,趴在榻上继续睡觉。 吹熄蜡烛,萧贽在他身边躺下,摸摸他的耳垂,问道:“你跟你兄长说我很凶?” “这个……”许观尘恍惚清醒过来,转头看他,理直气壮,“你看你确实也不怎么和气嘛。况且之前三年,你确实是很凶来着,我远远地看见你摇着轮椅过来,恨不能转身就跑。” “现在呢?” “现在好一点。”许观尘翻个身,靠在他肩上蹭蹭脸,“怪我从前看不清。” 过了一会儿,萧贽道:“你兄长说,过几日点一点国公府的东西,给你带去。” “嗯。”许观尘眉心一跳,笑道,“我大概知道他要给我带什么了,你要不要猜一猜?” “什么?” 第三届栖梧山行宫问答比赛现在开始。 许观尘爬起来,低头看他,鬓边散发落在萧贽脸上:“你记不记得,从前我在雁北待了一年,回来的时候,与你在驿馆见面,我怀里抱了个什么?” 萧贽的手指绕着他的头发玩儿:“流星锤。” “我从雁北回来,钟遥给我预备了两大箱子的东西。那个锤子只是我随便从箱子里抱出来的,箱子里还有宝剑宝刀啦,勾魂索命链啦。”许观尘偷笑,“要是没猜错的话,兄长要给我准备的是这个。” 萧贽笑了笑,反问道:“那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在驿馆里,你把宝刀宝剑啦,勾魂索命链啦,一个一个摆在榻边,有没有防住什么人?” 许观尘面色一滞。 那天晚上他一开始睡得挺好,然后不知道是谁,挤上他的小榻,抱着他的腰,压着他的脚,让他不要乱动,把他闷得浑身是汗。 他伸手去摸榻边的宝刀宝剑,却什么也没摸见,反倒把那人上下摸了个遍。 他当然记得,只是那时他以为他在做梦。 许观尘咬牙道:“你这无、耻、之、徒,你怎么能……我还以为……” 萧贽道:“那时候足有一年没见你,一时鬼迷心窍。” 第三届栖梧山行宫问答比赛结束。 “害得我那时候以为我有心魔!我都以为我修道修得走火入魔了!”许观尘捶了他一下,然后气呼呼地背对着他,继续睡觉。 萧贽从背后拥住他:“兄长问我之前是不是凶你了,我说从前不懂。” 他说从前不懂,是说从前他在小心翼翼的无数次相互试探里,看不明白;他在患得患失的无数次辗转反侧里,还是看不明白;从前以为许观尘与萧启交好的嫉妒痴狂里,仍旧看不明白。 萧贽亲亲他的鬓角:“现在懂了。” “懂了就快睡觉。”许观尘反手用太挤推云手推他,“热,我病好了,不要抱着了。” 于是这天晚上,许观尘仍旧做了那个“走火入魔”的梦,他在梦里急得快哭了,只道是仙缘断得彻底,他再不能修道了。 …… 摘星台上手可摘星辰。 许问凭栏远眺,叹道:“十二年了。” 成知节笑了笑,垂眸看向山崖下:“是呀,十二年了。” “老了。”许问转头看他,“你倒不会,你是天生娃娃脸,不会老的。” 成知节抬眼看他,笑起来眼睛也是弯着的:“许小将军也仍旧英姿勃发。” 许问转了个身,双手撑着栏杆,就坐到了木栏杆上,笑着唤道:“成知节。” “怎么?” 许问挑眉问道:“你怎么能跟我弟弟说,你不认识我?” 成知节确实是这样说过,从前许观尘问过他几回,他都说不认得。 倒不是因为怕提起许问,会惹麻烦,不过是…… 成知节似真似假地回道:“一个小太监,不敢与国公府攀交情。” 他不想说这个,许问也就不再问他,只道:“咱们第一回在宫门口见的时候,我戴着面具,你是不是认出我了?” “没有。” “没有?你会骑着马在我后边跟了一会儿,又跑到前边去?” “没有。”成知节只是摇头,“那时候小公爷犯病,急着去找玉清子老道长,确实不是看你。” 许问摸摸鼻尖:“好嘛。” 就这么在摘星台上,吹了一会儿风,许问忽然又唤他:“成知节。” “又怎么?” “再见之后,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你说。” “诶。”许问跳下栏杆,站在他面前,正经问道,“这些年来,你刮胡子是不是方便很多?” 成知节抿唇,深吸一口气,蓄力抬脚,踢他了一下:“我没有的,你也别想有。” 许问靠在栏杆边喘着粗气:“成知节,你好狠的心……” …… 及至天明,钟遥就从金陵过来复命,派去静虚观接玉清子与小道童小五的人也回来了。 “一网打尽,没有遗漏。就是——”钟遥转头看向许观尘,从袖中拿出一枝玉笔,“萧启让我把这个给你。” 这时候玉清子正给许观尘把脉,许观尘随手拿起玉笔,看了两眼,就交给身边的小道童,满不在乎道:“你师兄的遗物。” 钟遥又道:“他还让我问你,恨不恨他?” “恨。”许观尘抿了抿唇,“不过,我过几日就忘记他了。” 钟遥放心地笑道:“那就好了,你什么时候回金陵去?我娘与你三妹妹都很担心你,” 小道童手中的玉笔轻轻一碰,就从中折断了,空气中浮散着淡淡的药香。玉清子闻了闻,心知那玉笔笔杆里是装过解药的,却也不再开口,专心给许观尘把脉。 …… 雨季来的时候,金陵城死牢里的萧启没有熬到斩首的日子。死牢里的官员递了折子上来,萧贽看了一眼,就丢开了。 雨季来了,西陵国里便要忙着放牧养马。这些日子被端了几个炼武傀儡的地方,元策心中烦躁,回到大都,又听说父皇病重,目前是大皇子在侍疾。 他心中窝火,举兵入城,被大皇子抓个正着。老皇帝病愈,借由他领兵入都这件事,几个皇子把旧账都翻出来,与他好好算了算。 元策被几个兄弟拿捏得死死的,皇帝把他的兵权撤了,分散给几个兄弟。还没明白他们是从哪里拿到证据,梁国许问当上定国公府公爷的消息传到西陵。 元策仰天大笑,把之前几个负责把许问炼成武傀儡的傀儡师拉出去斩首,就算是早些年就去了的傀儡师,也被他拉出来鞭尸。 栖梧山行宫也下了大雨,许观尘带着飞扬与小五,把煦春殿的后边的院门关起来,让院子里蓄满雨水,挽起衣袖与裤脚,在水面上放纸船玩儿。 许观尘浑身湿漉漉的回到正殿,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水痕。 萧贽抬眼看他:“怎么又弄成这样?” 萧贽起身,拉着他去里边换衣裳。 “我曾经对老君发誓……”许观尘打了个喷嚏,“病好之后要天天玩儿的。” 许观尘换好了衣裳,拢着衣裳,坐在原本萧贽坐的位置边上。 案上三封折子,一封是金陵城死牢里发来,通报萧启的死讯的。 一封是西陵大都的细作发来的,通报元策的近况。 还有一封,还有一封是从雁北递来的,那里边夹着一张似是糊着墨迹的白纸。 许观尘仔细看了看,是戍守雁北的姑父钟将军递上来的。 之前钟遥参破了国公府丹书铁券里的金板上的秘密,萧贽派人去查探,查到了所谓的宝藏。 不是什么秘密军队,也不是金银财宝。 那张涂着“墨迹”的白纸气味很重。 不过是石脂水,一个蕴藏着石脂水的矿脉。 大概是因为军队中常用到它,所以会把这个东西放在掌兵的定国公府的丹书铁券里。大概还是因为军队常用它做武器,老皇帝才会告诉萧启,这东西是个“神兵利器”。 最开始杨寻用这东西,想要烧了祭酒府与国公府给萧启陪葬。后来萧启也用这东西,烧毁了金陵一整条长街。 萧启用石脂水想要得到的宝藏,就是石脂水。 果真是,天理循环。 “你看。”许观尘笑了笑,转头看向萧贽,“竟然就为了这种东西。” 萧贽伸手抱他。 这日到了晚饭后,他二人在摘星台散步时,雨过天青。 第7 9章瑟瑟发抖 竟明三年的年节,他们在栖梧山行宫过。(搜格格党每天得最快最好的更新网) 除夕这日,许观尘起了个大早,梳洗过后,拿着朱砂笔就出了煦春殿。 他拿着笔,去偏殿寻师父。 伺候玉清子洗漱之后,他乖乖巧巧地跪坐在师父面前,双手奉上朱砂笔:“新年啦,请师父给徒弟赐福。” 病好之后,许观尘的眉心就留下一点朱砂记号。玉清子一手扶着他的脸,一手执笔,只在他眉间原本就有的一点痕迹上再点了一下。 朱砂艳丽。 玉清子顺手又给他画了两道符纸,然后抓起他的手腕,给他诊脉:“还是有点虚。近来入冬,你注意些,那病反复起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许观尘点点头,答应了。拿着朱砂笔与符纸回煦春殿去,路上遇见飞扬与小道童小五正堆雪兔子。 许观尘拿着朱砂笔,给他二人一人点了一点。 后来飞扬非要他给雪兔子也点一下,许观尘一抬手,就把雪兔子给戳坏了。 气氛有些尴尬。 “要不……”许观尘背着双手,“玩点儿其他的?” 飞扬一瘪嘴,跺脚喊了一声:“哥哥!” 许观尘连忙安抚他:“没关系,没关系。” “有关系,兔子有关系。” “玩其他的……”许观尘一转头,看见不远处的煦春殿,把随身带着的金瓜子拿出来塞给飞扬,“你们两个猜瓜子,谁猜中了谁走一步,看谁先回去。飞扬不许耍赖。” 许观尘丢下金瓜子就跑,提着衣摆就往殿中跑。 跑过了宫道,跑上台阶,在殿前檐下站定,理了理衣裳,推开殿门。 他回身关上殿门,内室的门虚掩着,隐约可以看见萧贽背对着,盘腿坐在软垫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许观尘敛起衣摆与衣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然后猛地推开门,冲进去,将玉清子给的一张符咒“啪叽”一下贴在萧贽的背上。 “哈!镇压恶龙!” 他不仅镇压住了恶龙,还镇压了一屋子的人。 这一屋子的人,有许观尘的亲兄长许问、表兄钟遥,端小王爷萧绝,裴大将军,还有小成公公。许观尘方才在外边看不真切,只看见萧贽一个人。 于是一屋子的人都眯着眼睛,怀疑且震惊地看向他。 那时候萧绝正说道:“今年民间庙会,还缺一个扮观音菩萨的,观音男生女相,旁的人不好扮,我觉得观尘就不……” 话未完,许观尘跑进来大喊一声“镇压恶龙”,萧绝转头看他,把后边的半句话咽回去:“我觉得观尘就不……不行,他是小道长,不能扮别家的神仙。” 许观尘愣在原地,手中符纸悠悠落地。 “对不住,见笑了。”萧贽拉过他的手,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捡起符纸,收在怀里。 气氛一凝,许问最先忍不住了,用衣袖挡着,肩膀一耸一耸的,开始憋笑:“对不住……我才对不住。陛下,我们家怎么把一个傻乎乎的家伙许给你了?” 从许问那一片开始传染,小成公公先开始抿着唇,认真忍住笑意。裴舅舅作为长辈,瞥了一眼许观尘,也开始扶额偷笑。 钟遥亦是狂笑,道:“最要命的不是‘镇压恶龙’,最要命的是那一声‘哈’!” 许观尘捂着脸,只露出通红的耳朵。 萧贽揽着他的腰,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忍着笑咳了两声,低声哄他:“不要紧,不要紧。” 偏他说话还是带着笑意的,许观尘只是捂着脸不说话。 他难为情,萧贽便清了清嗓子,再正经咳了两声:“别笑了。” 众人皆是点头,应了两句,各自转头去找人说话。 又过了好一会儿,许观尘才敢露面,不知道是谁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所有人继续无情嘲笑“镇压恶龙”。 许观尘气急,反手给了萧贽一下推云手。 萧贽捉住他的手,正色道:“闺房之乐,他们不曾见过,所以觉着好笑,不要紧。” 这群人中间,钟遥常年被钟夫人逼着去相看姑娘家,许问回来之后,也经常被钟夫人逮去相看。萧绝更不用说,萧绝有两个娘亲。相看宴会,年节尤甚。他们都是因为这种事情,才跑来栖梧山上避一避。早些年老皇帝为了笼络裴舅舅,把妹妹许给他,只是这位公主还未过门便去了,所以裴舅舅府里,只有一个牌位。小成公公自然也没见过闺房之乐。 几个人相互看看对方。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许问揉揉许观尘的脑袋,“我弟弟超可爱的。” 这时候飞扬与小五也正好到了煦春殿前,飞扬捧着个兔子灯,要许观尘给它画眼睛。 民间工匠做兔子灯不点眼睛,因为“画龙点睛”,画上眼睛,兔子灯就要变成兔子跑了。这是工匠夸耀自己扎灯笼扎得像。 许观尘才从外边回来,身上还披着银白狐裘,活像是兔子灯成精。 …… 在栖梧山行宫过年,便免了群臣宫宴,家里人一起吃过年夜饭,仍旧聚在一处守岁。 飞扬同小五在后边放烟火玩儿,许观尘坐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转头看见后殿里,殿门没有关,就这么大敞着,一群人坐在里边喝茶吃点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萧贽就起身走出来,在他身后站定。 许观尘搓了搓手,哈出来的热气变成白雾:“出去走走,等时候差不多了再回来守岁也行。” 他二人悄悄地从檐下兔子灯照不见的地方溜走,绕过花廊,自煦春殿前殿去了摘星台。 才走了没多久,玉清子就拿了药方送过来:“早晨给阿尘把脉,方才又看了看医书,那病很有可能要反复的,给他开了张方子,明日起煎药给他吃。” 小成公公点头应了,将药方收好。 今晚金陵城内没有宵禁,摘星台下,山林那边灯火通明。 许观尘拢着手站在栏杆边,朝四周望了望,没有看见别人,才敢把藏在衣袖里的两张符纸,一手拿着一张,“啪叽”两声,贴在萧贽的两边肩膀上。 “镇压恶龙!” “恶龙”揭下符纸,折好收在怀里,一爪子把小道士按住。 远处的九层宝塔还亮着灯,两人看了一会儿,许观尘伸手勾勾他的手指:“回去,说好的一起守岁的。” 从摘星台的台阶上下去,沿着来时的路回去,经行煦春殿前殿的时候,萧贽忽然抱起他,把他拖进殿中。 许观尘拍拍他的手:“做什么?” “不管他们了。”萧贽将殿门关上,殿中没有人,但是点着蜡烛,灯火熠熠,“我与你守岁。” “好啊。”许观尘爬上榻,盘腿坐好,拿剪子剪了烛芯,又摘下发上的铜簪子,拨亮烛花。 隔着烛光,许观尘撑着头看他。 还没看几眼,萧贽便用手指将蜡烛捻灭,俯身靠近,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他一口。 宽袍大袖,拂动的时候带落案上米糖与蜜饯。 许观尘才明白萧贽忽然把他抱进来是几个意思,抬手推他:“守岁呢……” 萧贽随手捻了一块米糖喂给他吃,堵住他的嘴:“守岁守岁,不睡着就算是守岁了。这样守岁特别有纪念意义。” 信你的鬼话。许观尘用推云手打他,被萧贽捉住了手,又给他喂了一个又一个蜜饯。双手撑在他身边,把人哪哪儿堵得死死的。 小榻太小,米糖与蜜饯又散得到处都是,甜腻腻的。 年节时候,前几日织造府又给许观尘送来几件新的道袍,还换了一柄新的拂尘,白马尾的,尾巴尖儿带一点黑颜色,黑木长柄。 小年夜那日,许观尘被萧贽哄着,手脚扣着香草环结,给他跳了道观里的祈福舞。 萧贽低头亲亲他:“兄长舅舅他们还在后殿,你小声一点。” 许观尘咬破了唇角,萧贽一抬手,就推开小榻边的格窗。 “小道长,下雪了。” 早春料峭的东风吹进来,许观尘往他怀里躲了躲:“冷。” 萧贽关上窗子,舔了舔后槽牙,满眼都是笑意:“要不是你怕冷,真想把你按在雪地里。” 雪地那边,传来行宫宫人打更敲钟的声音。 “守岁。”萧贽抱起他,往床榻那边走,“守完了。” 榻前有些许观尘的小玩意儿,他随手一捞,拿起来一个白玉的阴阳环。 一整块白玉雕的,两个玉环扣在一起。 许观尘随手一扣,将玉环扣在萧贽手上:“萧遇之,新年好哇。” 萧贽握住他的指尖,低声道:“新年好。” 煦春殿后殿里,飞扬后知后觉地发现许观尘不见了。 他跑进后殿,问道:“观尘哥哥呢?” 众人偷笑:“应该是镇压恶龙去了。” …… 除夕夜里闹到很晚,后半夜的时候,后殿守岁的众人散了。许观尘被萧贽从热水里捞出来,擦干净丢到榻上,让他趴着睡觉。 萧贽搂着他,闭上眼睛,还没入睡,忽然觉得许观尘有点不对。 许观尘趴在榻上,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用手指点了点他:“五殿下?” 萧贽坐起来:“你……” “我……”许观尘抽了抽鼻子,他在脑子里排了五百出强取豪夺的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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