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凌皱着眉, 看着剩下几张椅子——那上面满是瓜皮果屑, 完全没法坐人的。 “麻烦让一下,这是我们的位置。” 对方也不知是真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反正宁凌说出这句话之后, 没一个理她的。宁凌注意到, 熊孩子组里有一个她认识的, 陈冬冬。 而旁边那群以徐丽莉为首的百花工作人员, 更是连头都没抬一下的, 自顾自聊得很开心。 小二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正准备去把椅子收拾干净。 宁凌眼尖地注意到,原本好像没注意到来人的陈冬冬他们突然更嗨了。有几个甚至直接‘唧’吐了一口痰,看似无意地正好飞到了小二脚下。 小二气急, 扭头就要去找工作人员过来。 看到这幕, 宁凌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她摇摇头,一把按住小二急躁的身子,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现在找人来干什么?那多不好玩。 华小二茫然地看着她。 宁凌也不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 将人按在确保不会被波及到的角落坐好之后,宁凌转身去了春华隔壁,百花坐的位置。 以徐丽莉为首的一群百花管理层凑在一起聊得正嗨,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 刚走到徐丽莉身后,宁凌正好听到她的最后一段。 “哼!春华那个穷单位, 连水电都是要我们百花帮垫的!还好意思来争手工大赛的大奖?” 说着,她露出一个极为夸张的笑容凑到别人跟前:“悄悄跟你们说啊,听说他们的材料可都是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这比赛幸好是在冬天,要是夏天, 那还不得臭出十里地?!” 一边说,她还一边捂着嘴极为夸张地哈哈大笑。 旁边听的人也就跟着一起笑。 “徐大姐,你说谁臭出十里地呢?” 宁凌抱着胳膊,冷冷地俯视笑得前仰后合的一群人。 “嗄!” 徐丽莉的笑戛然而止,僵硬着扭过头,“我说宁院长,你这走路怎么没音儿呢?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还有脸倒打一耙! 宁凌气笑了。 她缓缓笑着,抬头看向四周。 剩下那些人到底没有徐丽莉的脸皮功力,一个个要么讪讪地低下头,要么就拿着手机猛划,仿佛刚刚笑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宁凌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用一种极为轻快的语气道:“我得澄清两点:首先,不是我走路太轻故意偷听,而是你们说别人坏话说得太投入,忘乎所以;其次嘛……” 宁凌突然伸手,一把就把徐丽莉以及她旁边一个男的从座位上拎下来,“你的座位在那边,过去。” 被拎的两人一被抓,下意识就开始挣扎。 但是宁凌看着娇娇小小的,力气却是非常大——两人虽不是胖子,但是加起来也有两百来斤了,竟然被宁凌一把就扔到了旁边! 尤其那个男的,因为他的挣扎有些强烈,被扔下的时候‘唧’就摔在地上,姿势非常丑陋。 “你这人怎么回事?” 男人气坏了,爬起来指着宁凌就叫。 已经施施然在她们的位子上坐下的宁凌笑:“不必行这样大的礼,我还年轻受不住的。” “你!” 男人脸色一下子胀红,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徐丽莉被结结实实地扔进一张满是瓜子皮的椅子里,挣扎了好几下才站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宝蓝色毛呢大衣,那上面的毛特别爱沾东西。一屁股下去,那上面的瓜子皮就全黏她身上了。 徐丽莉气死了。 她的衣服据说是一个国际知名的品牌,是她花了很多钱托人从国外代购回来的,今天还是头一次穿,竟然就被沾了一身瓜子皮! 而且有一些摸着还湿哒哒的明显是刚被人吐出来的! “啊啊!宁凌我跟你没完!” 被刺激到的徐丽莉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不风度,扎着手嗷地一嗓子就叫了出来。 引得远处负责维护会场纪律的工作人员一下子全看过来,有负责这片区域的人赶紧就赶了过来。 不过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徐丽莉完全没注意到这点,还站在那里嗷嗷叫着。 “你说什么?谢谢?”宁凌一点也不生气,还伸出手掏掏耳朵,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自说自话:“不用谢!助人为乐是我的优点,我很乐意在你们做错事的时候帮你们纠正过来。” 她刻意在‘你们’上面咬重了音节。 “我哪里坐错位置了?这里明明是你们春华的地方!看到没有!春!华!” 徐丽莉快疯了,刚刚她去拍衣服,结果熊孩子磕瓜子不愿剥皮,直接嚼巴嚼巴把里面盐味儿咂干又吐出来。 她这一拍,正好拍了满手的瓜子渣渣,湿呼呼的一团,也不知是谁的口水。 被恶心得失去理智的她挥着从桌上扒下来的座位牌:“春华!看到没有?这里百花!你现在坐的地方,是百花的地方!” 宁凌往徐丽莉身后看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哦,原来您还认识字儿呢!” 她站起身来,冲对方身后来的人示意:“我来的时候她们就把位子占了,要只是占位子我也就算了。可是你看,这地方哪还能坐人?来的都是学校老师跟孩子,也没见哪一家的能弄成这样,所以我气不过就跟她们换了位子。” 听她轻描淡写地就把拎开人抢位子的事儿说成换位子,徐丽莉跟那男人不干了,梗着脖子大喊大叫:“你那叫换吗?你那是□□裸的抢好吗?” 都这个时候了,两人还没意识到自己身后已经来了人。 来的是小余跟一个红帽子男人。 后者看着像是外面请的志愿者,但是红色的志愿帽扣在他头上给人感觉非常违和。 听到宁凌说自己‘换位子’的时候,红帽子男人突然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宁凌。 明明是非常平凡的五官,却有一双犹如深潭一般的眸子,令人心悸。 宁凌理直气壮,丝毫不见心虚地回望对方。 红帽子男人唇角一动,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移开目光。 小余从早上六点布置会场开始,就一直在忙根本没停下来过。 刚刚宁凌进来的时候她就想过来跟人打招呼的,后者还答应了给自己带桃花牌过来的,结果愣是忙得没找到机会。 这会儿好不容易过来,一看这场面,脸都绿了。 “这位大姐!会场请保持安静整洁!” 小余火大得不行,当场勒令徐丽莉赶紧把地方收拾干净。 徐丽莉气昏了头,叫嚷着:“凭什么?这地方是她们春华的位置,我凭什么收拾?” 她话音刚落,就见在场的三人都一脸诡异地看着她,以及她身后一群还霸着春华座位不让的熊孩子组。 …… 红帽子男人“啧……”地一声轻笑,摇头建议小余:“依我看,就把两家的位置对调一下,等初选结束请他们走的时候把垃圾带走算了,” 徐丽莉正要反驳,就见那人一抬手,看看表,惊叫一声:“啊!领导要上台讲话了,没时间磨叽了,就这么着!” 说着,他长腿一迈,手上动作飞快,直接把两家的名牌撕掉塞各自怀里:“你们自己贴好,我们要走了!” 男人动作飞快,塞完名牌见百花还没动弹,就警告地瞪着他们:“赶紧换好位子坐好!不得喧哗!会场纪律也要计入评分的!” 说完,他还一扬手中的本子,大家果然见那上面写着各个单位的名称,以及底下一串密密麻麻的小字。 时间太快,大家谁也没看清那上面写着什么。 倒是小余惊讶地看一眼男人,想说什么却又突然顿住。 徐丽莉以及百花众人:…… 这是什么操作?!你们难道是一伙的吗? 百花众人看着被几个熊孩子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座位,分外不情愿。 然而再不情愿,在小余跟红帽子男人的双重压力下,他们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挪了位子。 宁凌全程抱着手笑看,最后还好心地多提供了他们几把椅子:“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只来了两人,送你们几把椅子。” 徐丽莉:…… 特么的老娘好想把椅子砸你脸上! 然而不敢。 一想到宁凌单手就把自己拎起来巨力,她担心椅子还没砸过去,自己脑袋就先开花了。 憋屈得她只好狠狠一屁股坐下,压得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 又拼命拿眼剜那几个惹事的熊孩子,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但是她也不想想,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好好维护会场纪律,现在何至于闹到这地步? 宁凌也坏心眼,故意只给过去两三把椅子,所以最后除了徐丽莉以及最先被扔过去的男的以外,就只有一两个坐上了干净椅子,剩下全都坐的脏椅子。 一时间,百花内部也出现了裂痕,好些人都拿谴责的目光看着徐丽莉——对方只有两人,要是她一开始就老老实实给人让个座,何至于大家都要坐脏椅子? 一场风波很快就消弥于无形。 小余满意地看看红帽子男人——不错嘛,脑筋转挺快。 至少她是没想起来拿座位表来糊弄百花。 宁凌看破不说破,抿着嘴笑,去旁边把小二拉过来坐好,教育他:“以后再碰到这样不讲理的人,就找我,我来跟他讲道理。” 闻言,正坐在一地了瓜子儿皮中间,浑身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的百花众人:我特么……,你这是讲理的人做的事儿么?啊?! 宁凌才不管他们,笑眯眯地自兜里掏出一个乌木牌子:“诺,你要的牌子!” 小余开心坏了!宝贝得不得了,赶紧双手捧住连连道谢:“哎呀!真的做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徐丽莉一口气噎在喉咙下不来:……敢情你们还真是一伙的!我要举报你们行贿受贿! 宁凌不在意地摆手:“就是个牌子而已,不费什么功夫,我一晚上能雕好几个呢。” 小余感激的话一下噎在嗓子眼里:…… 你这一副地里刨土豆的不在意感是怎么回事啊?它真的有用吗? 宁凌耸肩:“我本来就没说它有用啊。” 然而被宁凌云淡风轻这样一说,反倒激起了小余的逆反心理,她重新宝贝地把牌子收起:“哼!你肯定骗我!它肯定有用!” 说说笑笑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红帽子男人在看清牌子上的花纹的瞬间,眼神突地变得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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