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拉着余弦一步一个脚印回到了车里。 余弦鼻头冻得通红,双手拢在脸前,哈一口气暖暖自己。 她拿着小鱼干咔嚓咔嚓啃着,用冰冷的矿泉水滋润喉咙。 陆霆在后备箱里找出一个小电锅,插头插在车载插座上就可以用了。他煮了一小锅面条,放一把小青菜,两块罐头里的牛肉,加一点辣椒油,简陋的牛肉面便出锅了。 “小弦,吃点热的。” 余弦摇摇头:“没胃口。” “你只吃那个对胃不好。” “我还有别的。”余弦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 陆霆无奈了:“水太凉了,吃点热乎的。” “你吃。”余弦拿过一块毯子将自己卷起来,并没有妥协的意思。 陆霆只好自己解决牛肉面,然后爬到后座,和余弦挤做一堆。 熄了车灯之后,外头银装素裹的世界更加清晰,美轮美奂宛如幻境。 陆霆慢慢掀开毯子一角,向里面钻:“冷,我也要进去。” 早已霸占毯子的人却嫌弃地踹了他一脚:“你倒是把衣服脱了啊。” 车内开着空调,陆霆也不知道把身上的黑色羽绒服脱掉。 “噢。”陆霆闷声应了,三两下扒掉自己的羽绒服,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和亲亲女友睡在一起,不料兜头便是一块厚布,眼前顿时一黑。 余弦卷着自己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小块地方:“呐,睡。” 陆霆委屈地要命,拿着毯子把自己包起来,在余弦身边躺下,毛茸茸的脑袋贴到她脖子上。 余弦被刺激的缩了下,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他的脑门往后戳了戳:“凉,痒。” 陆霆生气了,俊脸一扳,瞪她:“你嫌弃我!” 余弦波澜不惊地挑挑眉:“是啊,怎么” 陆霆瞪她,瞪了一会,忽然“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他也是有脾气的! 余弦看着他的背影,打了个哈欠,伸手哄小孩儿似的拍拍他的背。 “生气了” “……” “真气了” 余弦探过身去戳戳陆霆露在毯子外的脑袋:“别气嘛。” “……哼。” 一声极轻的哼声传出,余弦笑了笑,道:“好好休息,我们说好了去山顶看日出的。” “我记得。” 黑暗中陆霆的声音低低传出,余弦见他不跟自己赌气了,便在他凉凉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两人各自裹着毯子在黑暗中睡了。 不知何时,风雪又起。 狂风卷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打到车门车窗上,乱哄哄的声音将余弦吵醒。 余弦将毯子往上提了提,遮住了自己的脖子,迷迷糊糊中向窗外看了一眼。 起风雪后天变暗了下去,车窗外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忽然一道黑影闪过,将意识朦胧的余弦瞬间惊到清醒。 她撑起身,探头向窗外看去。 但风雪太大了,好像要把车窗都糊上,再加上天黑,外头什么都看不清。 凝神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适应些后,余弦终于发现,在没有章法胡乱飞舞的暴风雪中,隐隐有几道黑影穿过。 是什么 是人吗 要在这种天气出外探寻答案几乎是不可能的,余弦便没做声,又悄悄躺了回去。 管他是什么,白天再说。 昏暗之中,余弦看到身侧那人始终背对着自己。 陆霆一动不动,睡得死沉死沉。 余弦屏住了呼吸,慢慢将头靠到他的后背,耳朵贴到没有温度的毛毯上。 ……嘶。 余弦倒抽一口冷气。 忽然陆霆动了动,嘟嚷着翻过身,习惯了似的将手一伸把余弦圈到自己怀里。 余弦便埋头到了他怀中。 “咚……咚……” 心跳声一声声传入耳中,余弦松了一口气。 只是冷,余弦推开他,挣了出来,用毯子将自己裹好,在暴风雪带来的黑暗中昏昏睡去了。 第二天是陆霆推她醒来的。 余弦乍醒,还以为是早上五六点的时间,谁叫天这么黑呢。 陆霆打开车里的灯,余弦才看清窗户已经被一层厚厚的雪盖住了,推开车门,昨夜的风雪积了厚厚一层。 “已经十点了。”陆霆道,“雪太大,车不能开了。” 不过开了一会门,冷风便嗖嗖往里灌,把车里的热气冻成冷气。 余弦试探着走下车,发现积雪已经覆到了自己的小腿肚。 另几辆车的人陆陆续续也都醒了,大家走到车外,搓着手抱怨。 吵吵嚷嚷的叫人头疼。 陆霆揽着余弦的肩头呵道:“吵够了没啊!”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陆霆作为小团体的头头,向来说一不二,众人也都习惯听他发号施令了。 “咳咳。”顶着这几个人的注视,陆霆咳嗽一声,忽然扭头看向余弦,“小弦,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余弦愣了下,反问道:“你觉得呢” 雪太大,山路又陡峭,越往上越难走,开车太危险。往下也是一样,且下山车子更容易打滑,所以车子只能留在这。 陆霆又抬头看了看天,天色昏沉,不算很好。 “山顶有座庙。”那是去不夜山祭拜山神的小庙。 陆霆道:“这种天气,现在下山也碰不到别人,要走回c镇还不知要走多远。食物也不多了,原地等待撑不了多久。我们现在继续往上走,到了庙里就能好好休息了。过两天天气好了再下山。” “我没意见。” “我也没有……” “可以啊。” “那就上山。” …… 现在情况如何大家也都知道,本就是打算爬山玩两天,物资也没带多少,到了山神庙里说不定会有补给。 余弦没想这些,她看向看不清的山顶,眼中带了点笑意:“那就快点走,趁现在没下雪。” 众人去车里收拾东西,每人都背了一个大包。 余弦背的是自己的黑色双肩包。 等众人三两并行着沿山路向上走时,余弦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放慢脚步走到最后,陆霆一直站在她身边,随着她的速度变化而变化。 余弦伸出手指数了数。 陆霆在她身边问:“怎么了” “好像少了一个人。” “有吗”他疑惑地挠挠头,向身边人看去,“没少谁呀。” “少了。”余弦站住不动了,“少了一个游客。” 昨天有四个游客被分到另外四辆车里,现在却只剩三个游客了。 不仅如此,余弦还发现这三个游客背的包和自己的包是一个款式的。 我认得他们吗 余弦发自内心地问自己,然后她便发现自己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大概就是不认识了。 可能只是巧合,毕竟这包是基础款,烂大街。 “你们怎么不走了。” 前头的人发现这俩掉队了,便也慢慢停下了,转过身看向这两人。大约十个人,在黑压压的天际下阴沉沉地看过来,一瞬间余弦产生了错觉,总觉得他们都面无表情。 但也许是被冻得脸色苍白僵硬。 余弦坚持道:“我们少了一个人。” 众人顿时一惊,忙乱乱左右确认,然后道:“没少人啊,你是不是忘了数你自己” “……是吗” 他们的神情不似作伪,余弦渐渐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快走,冻死了。” “好。” 踩在足有小腿肚深得雪地里,余弦穿的薄,裤腿应该很快便被打湿才对。 但是没有,她的小皮靴里都觉出了湿冷,裤子还是干燥温暖的舒适。 “这是什么牌子的,质量不错啊。”余弦嘟囔道。 陆霆隐隐听到她说话,扭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冷不冷” 余弦看到陆霆脸色唇色都被冻得青白,忍不住有些心疼。 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之所以穿越z国东西,从平原爬到高原,冒着严峻的环境上山,不过是为了她那句“想到不夜山巅和恋人一起看日出”。 要是她当初没说过这句话就好了,就不会…… 陆霆把羽绒服的帽子戴好,摇摇头,反倒是为她将灰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耳朵。 余弦的耳朵被冻得通红,幸好还没被冻出冻疮来,不然陆霆要心疼死了。 “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背你” 在这种情况下陆霆还有心情嬉皮笑脸,余弦仍不住叹了口气,道:“别说话了,动嘴。” 她脸上戴了一副墨镜,有些旧了,上面有许多划痕,但还能用。这是她跟别人借的,条件有限,也就不挑了。 余弦戴着墨镜在雪地里默默走着,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前面人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爬山是很耗体力的一件事,尤其是在雪地里爬,再加上这群人都是吃不了苦的,此时队伍里一片愁云惨淡,对自己能否爬到山顶充满了怀疑。 “要不我们回去。” 说这话的是一个游客,这三个游客体力比这群少爷小姐强多了,一路走来没叫过累,但偏偏是他们提议要回去。 “不行!”身体疲倦的情况下人脾气也好不到哪去,刘飞欺软怕硬,自觉对蹭车的人自己腰板可直了,“都走了这么久了,再回去多亏啊,再忍忍,上了山就好了!” “可是现在又下雪了。” 没错,细碎的小雪花又开始飘了下来。 “这么点雪算什么,要是一直下一直下,难道你要在车里一直等吗,等到后面东西都吃光了累得头晕眼花再出来爬山吗!” 刘飞简直要为自己的精彩演讲喝彩了,但他说完后习惯性地回头看陆霆,随口一句“霆哥你觉得呢”就把自己刚刚树立的高大形象打回去了。 陆霆点点头,其实他也不确定,他就是一腔热血就来了,真实面对险峻环境时也不知到底怎么做才是最佳方案。 但是大家都觉得上山比较好。 那就是上山比较好。 陆霆点点头:“我们人多,大家把手牵起来,一定可以在今天之内到山上的。” 在雪山开车,车速会放的很慢,如果是开车的话,可能只要三个小时便能到山顶。 但用双腿爬山速度会慢许多,且越爬越累越来越慢。 加上休息时间,一天就差不多了。 “我们争取在天黑之前爬上去!”陆霆给大家打气。 这时秦琴说话了,挑了挑手指,笑道:“霆哥,现在天也不算亮呀。” “就你话多!” 秦琴是秦斌的妹妹,他们是从小一块玩到大的,刘飞会怕陆霆,秦家两兄妹却敢开玩笑。 被当众反驳,陆霆颜面受损,立时便回头去看余弦。 余弦在走神,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什么。” 没被小弦看到自己被驳斥的丢面子的一幕,陆霆便放心了。 陆霆提议手牵手,刘飞便拿出了一条长绳:“咱们用绳子。” “噗嗤……你这绳子也不够长啊!” 刘飞笑嘻嘻道:“女士优先。” 这也可以充当个安全绳了,但余弦不打算把自己和别人栓到一块。 余弦拉着陆霆的手,道:“你拉着我就行了,陆霆,你不会放开我” “不会。”陆霆拍拍自己心脏的位置道,“打死我都不放开你。” 于是众人一边幻想着进山神庙泡热水澡的美好场景,一边吭哧吭哧往上爬。 雪越下越下,如利刃一般的寒风卷着雪花往人脸上扑。本应是一天中最明亮的时候,天色却变得极其昏沉。 余弦头发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拍去了头上的积雪。 余弦侧脸看向陆霆,她觉得自己拉着的手越来越冷,就像一块冰块。 余弦问他:“你没事” “我没事。” 但其实他已经很累了,眉头皱得紧紧,面色难看,吭哧吭哧喘着粗气。 “你看起来不太好。”余弦忽然拉着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陆霆根本挡不住她的巨力,脚下一个踉跄扑到余弦身上将她抱了个满怀。 这二傻子还挺高兴,觉得这场景跟韩剧浪漫场面似的,情不自禁演起来:“宝贝儿,别怕,哥哥保护你!” “笨蛋。” 余弦低声骂了一句,转过身,微微屈膝弯腰,将他往自己背上一带。 “哇!放我下来!小弦,我能自己走!” “别吵。” 陆霆一个一米八七的大男人,竟然还挺轻,就是羽绒服被雪打湿了,有些冷硬。 余弦背着他跟上了大部队。 可能除了余弦,大家走的都很累了,陆霆松开前面一个人的手,那人也没注意。 余弦便背着陆霆在离他们几步远的最后方慢慢走着。 陆霆在她身上不停挣扎,嘴巴凑到余弦耳边絮絮叨叨:“小弦,男子汉大丈夫,你相信我我可以自己走。唉,我这样被人看到多没面子!小弦小弦……” 他挣扎的那两下子力气其实不大,但余弦还是被分走了注意力,脚下不小心踢到一块碎石,一个踉跄,墨镜从鼻梁滑落摔到地上,被她自己踩了个稀碎。 陆霆:“……我错了。” 他顿时老实了,埋头在余弦身后不吭声了。 余弦暗自泄愤,在大少爷尊臀上拧了一把,身后人一个没忍住嗷了一声,脑袋讨好地蹭着余弦后颈。 唉,算了算了。 跟这二货计较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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