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跑去捡球的少年脚步顿了顿,抬头诧异看向秦念。 没想到小区最乖的怂兔子也有龇牙的时候,还是直接冲着虎哥来的。 虎哥终于将目光调转到她身上,看了很久,嗤地一声,怪腔怪调地笑了:“啧,我说呢。有了有钱人当靠山,这气势都不一样了哈,都敢跟我顶嘴了?”语气一冷,“狗仗人势的东西,真TMD势利。” 秦念被他一口一句的脏话气得脸涨得通红。 她从没和人正面起过冲突,极度不适应这样的场面。局势剑拔弩张起来的同时,她的心跳就在加快,眼泪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想往外冒,却被她硬生生憋住了。 她这个浑身打颤的模样,看得人心生不忍。 同小区的哥哥们进来扯劝,把秦念护到身后,表情尴尬,让虎哥别跟小孩计较。 又转头,好言让秦念的同学们先走。 闹成这样,她们也都没了玩下去的兴致,又怕极了虎哥,不敢吱声,小声安慰了秦念两句便离开了。 唯独秦念杵在那没动,像是倔脾气上头,谁劝都不好使。 虎哥让人晾着她,想杵就杵着呗,不必理会。 叫上小伙伴,旁若无人地打起球来。 等同学们都走远了。 秦念依旧咬着牙,攥着拳头在做内心的自我建设,她也气极了自己没用的反应,太懦弱了:不就是吵个架吗,据理力争就好,她没做错为什么要害怕?又为什么要容忍他一次又一次给的难堪? 过了一会,做好了战斗准备与内心建设的秦念长吸一口气,看着虎哥那一头灿灿刺目的黄发,冷不丁开口:“有了那一群狐朋狗友,你跟从前也不一样了。” 嘭地一声。 是虎哥直接把球拍砸了。 他像一颗即将爆发的炸弹,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秦念的领口,咬牙切齿:“你说谁是狐朋狗友?” 秦念被他暴怒的反应吓了好大一跳,勉强才忍住后退的动作和泪意,抬头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我一直都不喜欢你的那群朋友,但我从没有因此排斥过你。同理,我想交什么朋友,谁也管不着。” “你讨厌顾辞,光冲着我来算什么本事?和有钱人交朋友是势利,你拉帮结派,欺弱怕强就不是势利?” 虎哥像是被踩中了痛脚,瞳孔肉眼可见地一缩,抓着她领口的力道陡然增大。 秦念心跳极快,浑身打颤,但直面着他即将落下的拳头,情绪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打我试试,我也会报警的。“ “艹!” 虎哥听到报警两个字,整个人瞬间就炸了,恶狠狠甩开秦念,要扑上去打她。 见他一副发难的模样,同区的哥哥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拉住。 刁难是一回事,他们也不好逆着明显带着情绪的虎哥的意思,可也绝不能真看着他打秦念:”虎哥,你冷静点。” 秦念被推得摔倒在地,磕到了膝盖,但是没停留,一骨碌爬起身就要跑。 跑出两三米回头看到他被人拉住了,才又安心地停了下来,膝盖上一阵阵发疼。 虎哥脾气暴躁,刘成出事之后便愈发如此。 其实他心里头也知道,要不是当初他先仇视顾辞,还告诉了刘成。那天刘成就不会出口挑衅并动手打伤了他,更不会有接下来的连锁反应。 可他不敢承认这些,无论是对外还是对自己。一口郁气哽在心里,无处下咽,随时都能爆发。 他指着秦念:“别以为老子治不了你。你要和那个小杂碎玩,那你就去,你再看看,看咱们小区还有谁敢理你!” 同区的小哥哥们诧异地抬起眼,但很快就在虎哥的怒视下别开了目光。 又是拉帮结派的那一套。 秦念一瘸一拐往回走,眼泪汪汪,但内心平静。 瘪着嘴,小声嘀咕:“可真幼稚。” 小的时候,觉得哥哥姐姐们总是最聪明能干的,越是长大,仿佛慢慢就能看到每个人身上性格的缺陷。 年长者身上不再带有光环,从前无所不能的哥哥变成了暴躁易怒,幼稚又霸道的人,让人觉得幻灭。 更觉得从前盲目追随他们的自己,很傻。 …… 顾辞提着环保的小篮子,准备去旁边超市采买零食的时候,恰好目睹了虎哥指着秦念鼻子骂的那一幕。 街道边上有半人高的绿化带,他来时,秦念正倒在地上。 顾辞起初没瞧见被虎哥按倒的人是她,甚至猜也没往那个方向猜。只觉得他们大吼大叫,闹得厉害,于是多看了一眼。 等秦念爬起来,气呼呼往回走,顾辞晃悠瞧见熟悉的背影,两边的小辫子一跳一跳的,猛地一愣。 想起虎哥那句”小杂碎“,恍然明白了事情起始。 握着小篮子的手紧了紧,顾辞看着她狼狈的背影,一颗心径直往下沉。 她因为与他亲近而被欺负了…… 所以,她也会疏远他了吗? …… 那头,秦念越想越气,脚步慢下来,停在楼梯口。 眼看就要上楼,当下就是这场“战役”最后的还击机会,不能就这么算了,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屈服在了他的淫威之下。 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冲着虎哥大声喊道:“我奶奶说,说脏话的人会掉牙齿,我才不想和你这种不讲理还没牙齿的人一起玩!”说罢,做了个最能体现自己不屑情绪的鬼脸。 这一套行为耗光了她所有的胆量,说完顾不上膝盖疼,也顾不上看虎哥的表情,小短腿一步两台阶,逃命似的飞奔上楼了。 …… 三月的暖阳带着无尽的温柔,穿梭在树叶间,照出新芽上的嫩绿。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铺陈开一片清新的阔朗。 乒乓球台处围站着的几个男生拉住暴怒中的虎哥,劝得口干舌燥,眼见刚有熄火的趋势。路边树荫下,不适时宜响起一声突兀的低笑。 “哈~哈哈……” 虎哥脸皮一崩:“哪个小畜生在笑老子?!” 顾辞挎着他的小篮子,温吞吞从树后走出来,情绪和周围人格格不入。 他一露脸,小区的哥哥们简直想哭了,今天真是造得什么孽非要出门,没看黄历? 顾辞无视了虎哥红得吓人的眼睛,笑吟吟道:“我来和你说件事。” “秦念以后有我罩着了,你不可以欺负她。”他顿了顿,微抬起下巴,拿捏着反派的语气,倨傲道:“前车覆,后车戒……知道?别没事找事。” 虎哥听懂那一句“前车覆”的暗示,下颌紧崩,脸色骤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掩饰慌张,嗓音却发不出来,气势不可扭转地跌弱了下去。 刘成出事之后,虎哥去医院看过他。 原本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少年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表情空洞,眼神像是完全死去了。 一个脸色蜡黄的女人在刘成床边怨毒地咒骂,说他是个败家子,丧门星,从小克死自己的妈妈,又害死自己的爸爸,现在还变成个残废,来拖累她这个姑妈。 一边说,一边把汤水往他的嘴里怼。刘成咬着牙齿不肯开口,女人的动作便愈发粗鲁蛮横,像是执拗的情绪上头,他越不肯吃越要费劲给他塞进去,热汤淌到他的衣领里也不管,一会就烫红一大片。 这些日子,虎哥总是会想起那一幕,噩梦连绵。 他毕竟是涉世未深的青少年,能在窝里横,但绝对不敢涉足社会上深水泥潭,不敢承担那样的代价。 小区哥哥们睁大眼,面面相觑,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传闻被当事人亲口承认,这…… 之前帮秦念着捡球的哥哥咽了口口水,难以置信问:“刘成真的是被你、你叫人打的?” 顾辞一哂,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三重否认,都在他的一笑中变作了意味深长,小区哥哥们心胆皆震,更加确信了。 其实顾辞是真的冤枉。 说起来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一个小学生被高中生欺霸了,原本想着冷处理不予理会,免得给了反应,对方愈发起劲。谁曾想中途施害者出了意外,更没想到刘成的不幸,最终竟然演变成了他罪责。 流言猛如虎,所幸他看得开,一切总会真相大白。 今天会这么说,是觉得虎哥这样欺软怕硬的混子最吃这一套。反正外面的流言都把他妖魔化了,他便顺应他们的想象,借势吓吓人,省得虎哥闲得没事干总去找秦念的茬。 这不,效果显著。 至多,他名声再差点,出门带保镖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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