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宣是在医院醒来的,睁开眼看到人的第一件事是:“手机呢?” 李君晟扑下去抱着他:“文宣你终于醒了!” 然后乌拉拉一圈人全围过来,李曼首当其冲。 苏文宣直接问李曼要手机,声气儿不稳地道:“把我弄起来点。” 李曼给他手机,李君晟弄病床,还有公司助理去喊医生,别的谁也在,苏文宣也来不及看,便看一眼手机,晚上九点多。 他头疼欲裂,脑袋上还绑着纱布,就这个情况,居然还能把郝一洋的手机号码给记起来,一边打电话一边看自己废了的左手和悬挂的脚,浑身疼得要散架。 李君晟红肿着眼睛在床边道:“文宣,你先别打电话,等医生来看看再说。” 苏文宣有气无力地“嘘”了一声,电话已经接通,他忙道:“宝贝,是我。” 李君晟这下一点话都没有,只能颓然地坐在旁边。 医生也进来了,看这个下午送来抢救的伤员居然在打电话,忙走过来,“怎么弄起来了?快躺平!” 于是护士又手忙脚乱给他弄下去。 苏文宣对电话里在哭的郝一洋虚弱地道:“宝贝,我遭报应了。现在在医院,你在哪里?我让人去接你好不好?” 李曼心道,都这会儿了,还要开个玩笑,想得这么周全。 “医院?文宣你怎么了?”郝一洋几乎是惊呼出声,又哭着道,“我打你电话,打了一下午,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都不知道联系谁……文宣我好害怕……” 这声音传进耳朵里,脑子就疼。 但苏文宣强忍着疼痛,轻声道:“乖,你在哪里?我叫人去接你来。” 他说话一直都是平心静气,柔和有温度的,但这通电话打得实在是温柔至极,在场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在留意。 李曼是已经习惯了,李君晟是一副丧气模样,其他人则都在好奇,对方是谁,值得苏文宣从伤情中醒来就这么急切与温柔。 “你告诉我你在哪家医院啊,我现在打车来啊!”郝一洋快速道。 苏文宣问了李曼,报个地址,又道:“到了就打这个电话,我让人去等你。” 李曼将手机接过去,医生开始做检查。 苏文宣闭上眼,脑子浑浑噩噩地晕过去。 李君晟都惊呆了,看看苏文宣再看看李曼,再看看医生:“他这是……” 到底多放不下那个小鬼? 李君晟握拳,恨不得砸在床上。 约莫半小时后,苏文宣再次醒来,这次终于是正常了,他刚睁眼,郝一洋和李君晟一边一个扑过来。 苏文宣抬起完好的右手,轻轻拂过郝一洋的面颊,眼睛肿得厉害,还在哭:“宝贝,不哭了,我没事。” “你要吓死我了!”郝一洋扑在他枕头边,“都是我不好,都怪我,不然你就不会临时回来,文宣,你要是出事了,我就不要活了。” 苏文宣轻声道:“别哭,过来亲亲我。” 郝一洋看他这脑袋上的纱布,轻柔地吻在他的下巴上,拖着哭腔:“文宣,曼曼姐说,你一醒什么都没说,就找手机打给我了……我……” 李曼坐在床尾的椅子上,听见这话,左右一看,心道:我也不是多喜欢你,只是特讨厌李君晟而已。 李曼跟着苏文宣在一起,太清楚他,他得找个能照顾他的人,而不是去照顾别人。 可惜,就是胸怀满腔热血,总要奋不顾身地爱别人,这几年了,回回都是受伤的那个,还不知道总结反省。 李曼转开脸,想起自己跟老公关起门来说的话:苏总要是能用工作的思路对待感情,早幸福了,哪里还要弄得孤家寡人。 “你一定是担心了。我知道的。”苏文宣左半边身子废了,一动就疼,他龇牙咧嘴,只能右手摸着郝一洋,“让你难过、担心,都是我的不对,以后不会这样了。好不好?” 郝一洋哭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请假了,我陪着你,文宣,我陪着你,我一直陪着你……” “好,一直陪着我。”苏文宣想,所以李君晟那事儿算是完了? 一场车祸换来一颗真心,值得! 苏文宣又对冷落许久的李君晟,虚弱地道:“去忙,去做你的事情。不要耽误在这里。” 郝一洋抹抹眼泪,警惕地看着他,刚才等候时,他看到李君晟也在抹眼泪,心情真的是复杂,特别想同他打一架。 李君晟摇摇头,在郝一洋面前,倒是端正了姿态,内敛沉稳地道:“我凌晨的飞机飞北京,我到点再走。” 苏文宣点点头:“曼曼,来。” 李曼上前:“怎么说?” “车祸的事情你处理了?怎么回事?”苏文宣关心一句,当时自己在打电话,但仍然记得是从右边被人撞上的,“我的车呢?” 李曼道:“车祸问题很大,开车的油门当刹车,一连撞了三四辆车,你不是直接被撞的……直接被撞的,已经去了。” 苏文宣摸着郝一洋的手指,瞥一眼他的脸蛋,玩笑一句:“看来死神与我擦肩而过,估计看我长得还顺眼,高抬贵手放过我。” 郝一洋被他逗笑。 李曼继续道:“这事儿很复杂,现在在调查,具体得看情况。也已经上过本地新闻,微博也在跟踪。不过关注点在肇事者,不会到你这里。” 苏文宣眯着眼睛,淡淡道:“上了新闻,我就是受害者苏某某么?” 郝一洋嗔怒一句:“快别开玩笑了。也别说话了,喝水吗?” 苏文宣看他已经恢复不少,嘴角浮起笑容,眼神转向李曼道:“曼曼,我车里东西呢?” “第一时间叫人去跟进处理。重要的是手机跟电脑对?” “嗯。”苏文宣这会儿才瞥一眼李君晟,道,“有人不是要赶着给我送车么?” 李君晟忙起身凑过来:“我买!你……文宣,你要什么车?我现在就去叫人买。” 苏文宣扭头看看郝一洋:“宝贝,你想坐什么车?你开口,让这位谋财害命的凶手补偿我们。” “……” 郝一洋觉得苏文宣真的是……他捏着他的手指:“我才不要坐他送的车,哼。” “也对,那就不要了,等那个车祸凶手赔。到时候你陪我去买车,好不好?买你喜欢的?”苏文宣逗他。 郝一洋嗯的一声:“都不重要,你先好起来!”他又小声说一句,“回头等我赚钱,我给你买!” “乖。” 苏文宣心道,为何有种儿子们好孝顺的错觉? 啧,他这五十岁的老年人心态。 李曼看他们打情骂俏,李君晟脸都是黑的。 十分钟后,一支全新手机送到病房。 苏文宣拿着同款手机感叹一句:“还是我们曼曼最好,知道我念旧。” 李曼横他一眼,道:“别啰嗦了,你快联系家里。”她估摸着,苏文宣不想让父母知道,又补一句,“这车祸闹得很大,今天地方新闻台,省台,从黄金档到晚间档都在轮回,你爸妈要是看到,一定会看到你的车被压成一坨的。所以……” “……” 苏文宣叹气,乖乖听话,赶紧打电话,又把父母都安抚一遍,听文女士立刻要来,他才放大声音,“妈,你觉得我这是有事儿的样子?明天空了来,现在别来。我都要睡了。” “有人照顾你吗?啊?!文宣啊!我就你一个宝贝儿子啊!”文韵女士都在跳脚。 苏文宣笑着眯起眼,看着郝一洋,打趣道:“我哥感情是个女的?” “你哥跟别人跑了,两天没回家了!我不要了!”文韵在家团团转,“不成,我立刻要看到你,苏文宣,你少跟我装!除非你弄一张下地站着的照片给我!” 苏文宣左手都抬不动,决定放弃:“算了,您来。”又补一句,“晚上冷,多穿点,让我爸打车,记得没?打车。别开车。” 郝一洋听他跟爸妈讲电话的声音,感觉暖暖的,知道他家里环境好、父母也好,但转念一想——居然要见他的父母?!忙有点羞涩的垂眸,盯着被子。 歇口气,苏文宣就着郝一洋的手,用吸管喝点水,休息会儿,让李曼回去休息。 李君晟就坐在旁边,宛若隐形人地看郝一洋顾着他,低头塌肩,垂眉耷眼。 苏文宣一句话都没同李君晟说,倒是医生又进来看了下情况,说是至少得修养一个月。 “我没残废?” “没有,你还年轻,好好修养,一定没事。”医生道,“不过你这身好肉,估计起码要养一年才能恢复了。” 苏文宣笑笑:“那没事。”反正是男人,也不怕留疤痕。 等医生走了,他歇一歇,逗郝一洋:“以后我身上有疤,你怕不怕?” 郝一洋嘟着嘴:“那还不是你么?”闷头在他柔软的肩窝蹭一蹭,在他耳边轻声道,“有疤我也喜欢的。” 苏文宣笑笑,心道:我原来是这么喜欢花言巧语哄着的人。 等苏家三个大活宝到,郝一洋连忙避开,但李君晟不走,他就也不走,都坐在床尾处的椅子里,各自把玩手机。 文女士前后左右地看,眼泪嗒嗒掉下来:“文宣,你吃苦头了!妈知道你最怕皮肉疼,还要哄我说没事。”她气得一巴掌拍在他完好的右肩,擦擦泪水,“你真一身好骨头好皮囊都是我给的,出了事情还要想瞒着我!说着要孝顺?你是要气死我!” “妈,轻点儿好吗?”苏文宣也是无语,“疼啊。” “妈给你揉揉。”文女士又宝贝地揉他的肩头,“文宣,妈妈见不得你吃苦头。你生下来就是一身细皮嫩肉……” 苏茂琉一直不吭气儿,抽一张纸巾给文女士,才道:“好了,儿子没事就行。还是那句老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文宣福气好着呢。”又对仔细看看这脑袋,“皮肉苦头都没事的,文宣,会好起来的。养一养就成。” 苏文扬则一进来就感觉了下人员布局和趋势,看弟弟人没多大事情,便用一句话引开文女士的注意力。 “文宣,你男朋友介绍一下?” 文女士果然一顿,快速擦干净眼泪:“对对对……这……”她扭头看看两人,一个是李君晟,她认得,“这……不是演那个《雄心》的吗?这……”她再看看郝一洋,记得苏文宣说那小孩儿大学没毕业,于是快速认出了对方,“是这个小伙子?” 李君晟:…… 苏文宣抬抬右手:“一洋,过来点。” 他现在动不了,全程靠指挥。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着郝一洋挪到苏文宣身边,将手交给他。 苏文宣对着文女士道:“这是郝一洋,一洋,叫阿姨和叔叔,那个是我大哥。” 郝一洋有些害羞地叫了人,紧张地握着苏文宣的手,这会儿大家都盯着他,手心出汗。 文女士让他坐在旁边,左看右看:“好可爱好俊俏的小孩儿啊。” 苏茂琉心道,这老太婆,一辈子就关注长相,还好两个儿子不丑,不然非得骂他一辈子。 苏文宣柔声道:“妈,一洋年纪小,你别吓着他。” 郝一洋默默地道:“没事的。” 于是,文女士跟看西洋镜一样,把坐在面前,红着脸的郝一洋,来回打量,“嗯,还是好看。比我们文宣好看。” “那是!”苏文宣嘚瑟一句。 文女士又看看,跟丈夫道:“老头子,你看这孩子是不是跟我们文宣有点点像呢?” 苏茂琉自己看一眼,他那是看文物古玩的眼,一眼过去就点点头:“的确。看来是有缘分的。” 郝一洋更不好意思了,低眸看看床上的苏文宣,只见他也神情地望着自己。 苏文宣拉着他笑笑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么。” 文女士扭头,一双犀利的眼睛看着李君晟,问苏文宣:“那这个是……” 苏文宣道:“不认得,走错了。” “……” 李君晟只好自己道:“伯母您好,我是文宣的……”他一咬牙,“前男友。” “……” 这下好了,大家的目光统统集中到他脸上。 苏文宣眼帘半阖,轻轻摇头:“我前男友一箩筐,妈,你也别看了。看看一洋,一洋,给我妈倒一杯水好不好?” “嗯!”郝一洋忙去倒水。 这话刚说完,病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张既熟悉又特别的脸出现。 许昶! 苏文宣一愣,绷着纱布的脑袋扭过去一点。 许昶在众人的注目礼下,把门推得敞开:“苏先生,三少来看您。” 苏文宣想说,我能说不吗? 脑子还没转过来,便见一把轮椅被推进来。 只见霍祈东端坐在轮椅上,下半身盖着一条黑色的毛毯,全身穿着黑色的衣服,眉目深重地徐徐扫过病房内的众人,最后将眼神落在苏文宣裹着纱布的脸上。 后面有人推他进来。 苏文宣看着这个画面,实在是忍不住,嘴角浮起一抹笑容。 然而,紧接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霍祈东目光灼灼地对着文女士掷地有声地道:“伯母好,我是您儿子的下一个男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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