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雅离开之前,郝一洋回到病房。 苏文宣看他一头扎进洗手间,就觉得怪,联想到最近很多细节,他心里一沉。 他这人看多人,走得夜路也算多,他明白:郝一洋恐怕是留不住了。 哎,自己这是什么命?天煞孤星么? 苏文宣越想越悲剧,这短暂匆忙而寂寥的二十八年,全部凝聚在一声叹息中,听得小雅一愣:“苏总,我这方案不成吗?” “不是,方案留下,我要再仔细过一遍。”苏文宣忙回神道,“目前,我有个别的想法,你去研究下周非。” “啊?”小雅一愣,“周非?”她当然知道周非,每次在工作室遇到都行注目礼的大歌星,还利用职务之便,给朋友弄过不少签名照。 “对。”苏文宣道,“我给你一个思路。你听周非的歌曲吗?” “听。我还挺喜欢的。”小雅甜甜一笑。 “那就好,在清楚他风格的前提下,你去研究,最近这半年内,什么电视剧、电影、网剧、大电影,这个方向的,什么片子合适放他的哪一首歌,找到契合他音乐的展现渠道和平台,我要一份清晰的list。” “哦哦!”小雅点点头,“大概多久要?” 苏文宣一顿,意外道:“你不问我怎么找这些?” “嘿嘿,我知道怎么找的!”小雅一笑,“如果不成,我再找您可以吗?” 苏文宣老怀安慰,恋爱不成,好歹工作室的这些个小孩子们还是可以的。 他点点头:“那就去,过几天月度总结会议,你来的?我到时候要看。” “成!那我走啦,谢谢苏总。”小雅背着包正要出去,郝一洋正好从洗手间出来,一边用纸巾擦脸一边避开一些。 苏文宣看着小雅穿得跟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似的,想起之前跟着刘梦斐被骂得妈不认只会哭,难怪之前他一直觉得小雅弱气。 他让小雅留步,请她帮忙当郝一洋的“造型模特”,让他练一下娱乐圈职场女性的造型风格。 小雅很意外,她常跑来跑去,的确不太注意造型上的事情,便主动和郝一洋交换微信,又聊了一下梁诺造型的事情,约定之后有造型上的问题请教郝一洋。 郝一洋倒是没说什么,苏文宣总是这么帮他,他自然也是清楚的。 苏文宣看着他们这么一来一往的做事情,也挺好的。这恋爱,能谈就谈,不能谈,就培养个厉害人物。 等小雅走后,苏文宣取过床头的书,取出枫叶书签,用一个细尖去寻上午看到的那几行,安静下来。 原本应该跟郝一洋说话的,但他心里也有点不太舒服,便只能任性一回了。 苏文宣想,我这人,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知道怎么让自己开心点。 老年人就得有自知之明,谈什么恋爱! 郝一洋看他不理自己,瞅一眼这本书的封面《引爆点》,便坐下去后,拿起床边柜子上另一本书,《大众传播心理学》。 翻了几页,着实看不进去,一是心里有事,负疚感强烈、矛盾得要死;二是书跟学校的教材一样,条条框框,也看不懂。 琢磨半天,安静下来后,有些难堪,郝一洋捉摸着找个说话的由头:“文宣,你刚是不是想说那个姐姐穿得不太合适?” 苏文宣顿了顿,将眼神从书上挪开,将银质枫叶书签随便一扣。 这本书都翻烂了,其实也无所谓放不放书签,只是他习惯性用这枚书签来定位。 “嗯。”苏文宣知道郝一洋情商可以,好像最近也越来越懂事,逗逗他,“你看出来了?” 郝一洋乖巧地点点头。 苏文宣一笑:“你还不是帮我顺过去了?我知道的。”他伸手,捏了捏郝一洋软软的手指。 郝一洋道:“跟你学的。都是你教的……”说这话时,又想到心里那些事情,不禁难过。 苏文宣将书一合,丢在枕头旁:“傻不傻,我有什么可教你的。”他点了点书的硬壳,“我现学现卖。道理都是看来的,你自己拿去用了,对路,那就成了你的经验和能力。” 郝一洋的手指划过《大众心理学》的纸页,看过无数遍的书,页面很软,很舒服,大眼睛又看一眼苏文宣。 而苏文宣真的快受不了这小鹿斑比一样的黑漆漆的眼神,总是时不时地给自己来一下。 但又晓得这孩子的性格,也没办法真的苛责他。 他道:“趁天气好,弄我出去走走?” 郝一洋忙点点头,撑着苏文宣坐进轮椅中。 外面风不大,苏文宣裹着毛毯,扫一眼草坪:“去坐那个长椅,你坐着,我们说会儿话。” 郝一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顿。 那是刚才齐昊来跟他坐过的位置,但左右一看,的确只有那里没人。 郝一洋硬着头皮只能把苏文宣推过去。 一个坐在轮椅里,一个坐在长椅边。 苏文宣微微仰头,舒展下脖颈手臂,做伤病员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能透口气也算是难得。 他自顾自舒展完,才伸出手,把郝一洋的手拉过来:“宝贝,最近在愁什么?同我开诚布公地谈,不要憋在心里好不好?” 郝一洋浑身一冷,感觉血液都冲到脑子里去,四肢僵硬,呆呆地看他:“文宣……” 看他嘴巴一瘪,苏文宣就难过了,忙把他的手往身上暖和的毛毯里塞,捂好。他柔声道:“宝贝,不要哭哦。” 一句话,就让郝一洋哭得稀里哗啦。 苏文宣也不知道如何说起,只能等着。 他想,等他老了,可以写一本回忆录,书名:生命中不能承受的少年泪。 啧,风流韵事,何其得意。 “文宣对不起……”郝一洋也知道,不能不说了,心潮起伏,再怎么样,也到一个临界点。 他也隐约清楚,苏文宣一定早就感觉到了。明明都已经感觉到了,却也非要等到现在这么温柔的问自己。 郝一洋快在这种温柔中溺毙了。 “文宣,我……我……我真的好后悔才遇到你。我如果能早生几年,我……”郝一洋一脑袋扎在他怀中,大哭特哭。 苏文宣的确没看错,他是个感情丰沛的孩子,自然眼泪也就丰沛。 他潜意识里还是隐约知道,这么山呼海啸般的情绪起伏,恐怕是因为在乎。 一想到这个孩子在意自己,苏文宣刹那间释然了。 他揉着郝一洋的后颈:“不管你要做什么,按照你内心的想法去做,好不好?宝贝,别哭了,再哭就把我冲走了。” 郝一洋闷着脑袋打他:“我不要你开玩笑,每次都很冷,老古董一样的冷笑话。” 苏文宣望着蓝天白云,眯起眼,冬日残阳下,他弯起嘴角笑笑,轻声道:“宝贝,老古董不是更值钱的?” 郝一洋闷声拖着哭腔道:“文宣,齐昊想跟我复合,他说要带我回老家发展。” 苏文宣听到这句话的反应时,心里捏着一口气,但是面上只淡淡“嗯”一声。 他决定以退为进:“你说说看,我帮你参谋好不好?你真的要同他走,我也不会非要留你,但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郝一洋哭着道:“不要说这些话么!什么帮忙!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的小宝贝又可爱又温柔,我为什么不对你这么好?”苏文宣哄着他,“我想把我有的、你需要的一切,都给你。就怕你不要。宝贝。”他再次轻轻亲他的下巴,“真想要你……我快憋死了……” “……”郝一洋一顿,臊得脸红,“干嘛突然说这个。” “你不想?”苏文宣凑过去吓唬他,“还是你已经被小鲜肉满足了?” “怎么可能啊!”郝一洋拔高一个声调,眼神坚定地同他解释,“我没有!我绝对不会的!” “嗯,我知道的。宝贝,我知道的,你是个好孩子。”苏文宣抱着他,忍住左腿的疼痛。 郝一洋低眸拭去泪水。 苏文宣拥着他,良久,才说:“宝贝,说说你跟他的事情好不好?” 郝一洋蹭了一下他的面颊,轻声说:“他是我的初恋,我也就跟他好过……我……他也就跟我好过……他,他说他不想跟别人在一起,想跟我白头到老。” 嘶……这不是我的台词么?苏文宣想,谁得这么个软绵绵的可爱宝贝不想同他白头偕老? 可是齐昊不成。 苏文宣早年刚进娱乐圈,家里父母就说过一句话,看人看眼。 当初年轻气盛,他对这种话不屑一顾,但名利场里摸爬滚后就明白,这四个字何其要命。 而齐昊那小子一看眼神就不是个好东西,他这个小宝贝,脾气这么软,少不得要被欺负;再者他们老家是个十八线小城市,小宝贝做造型这么有天赋、情商高、又勤勉,小地方根本没有发展机遇,难不成开理发店? 苏文宣心道:纵然我不是宝贝最适合的那个人,那他也值得更优秀的对象,决计不能落在齐昊这种小混混手里。 苏文宣,一个操心的老父亲。 他转念一想:小宝贝你不要怪我用三十六计非要留住你,我也不想的,可是你真的不能跟着齐昊走! 苏文宣佯装有些难受,扭头避开他的手,悲悲戚戚地轻声道:“你是想跟他走的话,就走。我呢……”他看看自己的身体,轻叹一句,“没事的,过几天我就好了,你看我手不是已经快好了——”他一抬左手,又作势疼得往下掉。 “别乱动了!”郝一洋又哭红眼睛来扶他的手,“文宣,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 苏文宣也瘪瘪嘴:“宝贝……” 郝一洋见他多光风霁月一个人,这会儿因为自己都皱着眉头、满面愁容,先前又出车祸,遭那么大的罪过,自己再怎么心里乱也不能再叫他受累了,忙抱着他的脖子道:“文宣,你不要这样,我不要你难过。” “那你陪着我好不好?哪儿都不要去好不好?”苏文宣亲吻他的面颊,柔声地唤他宝贝。 搂着怀里的男孩子,他却意外地想到了刘梦斐。 那个识人不清的女孩子。 他迅速明白一点:不管怎么样,得让这孩子的心智快点成长起来,他是顾不得长久的,得靠他自己去分辨这世道的人。 又重重叹气:我自己呢?我这半桶水,谁能来帮衬帮衬我? 就跟要追求郝一洋一样,苏文宣既然想留住郝一洋,便从最周全的方面去考量。 他已经明白,齐昊的影响绝对不是感情,而是未来。 就算郝一洋最后选择齐昊,苏文宣也想帮他把事业铺一铺。 从他自己的角度,爱情走错路可以修正,事业如果选错方向,那人生距离毁灭也就一步之遥。 两天后,苏文宣趁着郝一洋不在,联系了欧阳合生。 欧阳合生之前微信问候过他,接到电话还很热情:“小苏,你不会已经可以跟我喝酒了?” 苏文宣也不见外,开门见山将自己和他工作室实习生在一起的事情一说。不管欧阳合生之前是否听闻,至少现在他亲口表态,给一个诚意。 “欧阳老哥,我想找一洋的老师,了解下他的造型工作具体做得怎么样。” 欧阳合生笑骂他,道:“那你直接去找就行,你这小苏,你见天的找我就没好事,都是这种小屁事,我还管个实习生呢?小苏啊,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细腻,你一个大男人,粗放点,是?” 话虽如此,但欧阳合生也知道,苏文宣是尊重他,把他真的当老哥。 现在工作室的造型基本都是跟他们合作,加上周非去年整年巡回演唱会的造型,做出来效果都很不错,除了刘梦斐的小意外,还算是合作愉快的节奏。 苏文宣轻轻一笑:“我找你下面的人,自然要跟你先知会一声。” “对了,小苏,你是要干嘛?”欧阳合生问,“想把实习生带走啊?别是要挖我墙角?你这可不行啊!” 苏文宣舒朗地淡然道:“我想看看他要是工作能力可以,我想让你们跟他提前签一个合作协议,省的他还要着急。他自己脸皮薄,性格面,不敢跟你们工作室的老师提。所以我想,我打听一下,行的话,我就再来求求老哥,把他签了。” “这话你说的,他要是真的行,那你不说我也签啊!”欧阳合生埋汰他一句,“小苏,你自己还脸皮薄呢,你以为我不知道?” “所以说老哥你了解我。”苏文宣笑得轻快。 “得了,你也别找了,叫郝一洋是?我去问。”欧阳合生道,“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别不是你自己留不住人,要靠我这儿留?” 苏文宣也不介意,解嘲一句道:“还是老哥你火眼金睛。” “得了你!伤势痊愈来跟我喝酒!”欧阳合生利落地挂了电话。 安生几日后,月底工作室会议时,苏文宣又拉着郝一洋做个正式介绍,重点是提他造型方面的情况,有合生造型做背书,加上梁诺造型的确出去可以,大家对这个老板的男朋友还是很给面子。 李曼看出他要推一把郝一洋,等结束只剩下两人时,她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苏总,你这么对他好,他知道感恩才好。” “不用他感恩。”苏文宣眼眸带笑地摇头,“他凭自己的本事也可以,我只是给他一步台阶,能走到什么位置,他的能力和眼界决定。” “你啊,我不想说你。”李曼道,“不过我看得出来,他跟李君晟之流还是不同。” 苏文宣弯着嘴角道:“那你看出来,他有点像我吗?” “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所以你格外喜欢他?”李曼好奇的问。 “不是,不是说长相。”苏文宣琢磨了会儿,“他第一次跟我聊天,跟我说,他不要站在镁光灯前面,他要做幕后。多像当年的我啊……哎……曼曼,我真的老了。心态尤其老。我看着这个孩子,就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 “别这么说,真的,你才二十八。”李曼安慰道,“的确,他性格跟你也有点相似,脾性不错,温柔,当然毛病也都一样,也是个犹豫心软的主。” 苏文宣摇头,这可是致命伤啊! 他深思后,淡淡道:“就这么样,趁着我还有点余力,给这些小孩儿们抬一抬轿。” 李曼见他似乎若有所思,便道:“那我先去处理周非的事情,你确定让小雅给我做副手?” 苏文宣嘴角浮起笑容:“你回去把她做的准备看一遍,就知道,我是给你摸到一个厉害人了。” 李曼也很意外:“可惜了,让她跟着刘梦斐那么久。看来她性格也软,跟刘梦斐的时,被压得死死的,就会哭。” “职场上受了大委屈,能不哭么?”苏文宣拆了头上纱布,人也精神许多,指了指自己,“我委屈的时候,也想掉两滴鳄鱼眼泪,奈何欲哭无泪。” “打一顿就好了。”李曼哈哈一笑。 苏文宣煞有介事地认同:“的确,肉疼我是想哭,心疼,我不行……我心已死。” 等李曼走了,苏文宣同郝一洋在一起,他没有主动问郝一洋这两天想什么。 他不想把一个孩子逼到死角里去做选择。 人在情急之下,可能会失去理智。 他终究想要获得的是一份长久的理智的感情,而不是一份情急之下的冲动之选。 几天后,苏文宣出院。 苏家父母大哥,连同李曼,一起帮忙接他回去。 苏文宣做主,一桌人去餐厅吃饭,当是去去晦气。 晚餐后,大家各自散去,剩下郝一洋推着苏文宣缓缓往家里去,好在附近基础设施齐备,轮椅上下也都方便。 苏文宣望着冷冷的星空,又望着郝一洋,笑眯眯的,心里虽然有些隐约的不安,但毕竟人还在眼前,自然还是稳妥的。 “宝贝,李君晟非送了车,你看怎么办?”他摸着郝一洋的手,“要不然,你亲手去砸了?” “什么啊!”郝一洋道,“送就送了,那就开,省你点钱。” “真的吗?你不会不开心吗?”苏文宣望着他,眨眨眼。 郝一洋摇头:“不会的。” 两人慢慢悠悠,边走边说地快要走到公寓门口,一道黑影猛的冲出来。 一个寸短头发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虎视眈眈地盯着苏文宣。 齐昊双目发红,直瞪瞪望着自己,苏文宣感觉他可能喝了酒。 “齐昊!”郝一洋松开轮椅,扑过去,“你要干嘛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齐昊用力推开他:“让开,我要揍他!是他不让你走的对不对?不让你跟我在一起对不对?!”郝一洋被他推了一个趔趄。 苏文宣心疼极了,但是没办法去扶。 他想:我这坐着,横竖是要被打了。于是便也没准备逃,他双手交叉搁在腿上,淡淡道:“齐昊,你喜欢一洋吗?” “我喜不喜欢关你屁事啊!你凭什么不让他走!他跟你在一起不开心你不知道吗?”齐昊怒道,挥着棒球棍,气势吓人。 郝一洋又冲过来挡在苏文宣面前:“齐昊,你别说了!” “你自己说啊!你说啊!”齐昊拽着他的手腕用棒球棍指着苏文宣,“他有那么多男朋友,你不是不开心吗?啊?” 的确是有酒味。 苏文宣道:“齐昊,你换一个时间来,我们好好谈?现在你喝多了,回去休息。” “你命令我?你他妈的算个毛啊!”齐昊骂道,拽着郝一洋。 “一洋,别拉他,你走远点。”苏文宣看他的确不如齐昊精干,“乖,没事的。” “少他妈的花言巧语骗他!他就是被你骗的着迷!”齐昊骂道,“他不爱你,洋洋爱的是我,是我!”他又握着郝一洋的手臂急声问,“洋洋,你说你爱他吗?!啊?!你自己说啊!他那么多男朋友,你爱他什么?”他疯了一般摇郝一洋。 忽的,苏文宣看到身后走来两个人,黑色西装夹克。 “苏先生,要我们处理下这个人吗?” “……” 苏文宣一抬眸:“你们是?”齐昊那边还在发酒疯,他忙道:“对对,赶紧帮忙弄开他们。” 那两人直接上去,若是苏文宣没看错,是非常有技巧的擒拿动作,把齐昊给制服了,其中一人拿着棒球棍收好,把这个酒后的年轻人压到苏文宣面前。 齐昊被人反扣着手臂,疼得龇牙咧嘴,嘴里骂骂咧咧,郝一洋吓一跳,着急地看着他。 “他们是谁啊?文宣,别让他们把齐昊弄伤了!”他忙上去要扶齐昊。 苏文宣想,这孩子果真是心软,跟他如出一辙。 “那个,你们是谁的人?”苏文宣道,“另外,就松开他,没危险就行。” 其中一个方脸的男人道:“我们是昶哥的人。”话这么说,但没有松开在奋力挣扎的小年轻。 苏文宣皱眉问:“许昶?” “对。” 苏文宣瞥一眼还要反抗、但单臂被反剪的齐昊,问这方脸男人:“一直跟着我?” “对。” “从医院开始?” “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昶哥陪三少来的那夜。” “……” 一听这个名字,苏文宣下意识地看向郝一洋,却见他拽着齐昊也看向自己。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苏文宣道:“算了,你们放了他,没事。”又抬眸对郝一洋道,“一洋,我们回去了。” “不行,让他们先放了齐昊好不好?”郝一洋急得瞪眼,哀求地看着苏文宣。 哎,这可是初恋啊。 苏文宣道:“你们先放人。” 两人把人放了,郝一洋忙上去撑住齐昊,齐昊则把人抱住,一副要据为己有的模样。 苏文宣看着这一幕,对那个方脸男人道:“这位先生,劳烦你送我回楼上。”又对郝一洋道,“一洋,你们聊聊?我在家里等你。” 等上楼后,苏文宣按着轮椅,从厨房到客厅,在到卧室,再回到客厅。 最后停留在客厅里,望着黑漆漆的超宽屏电视,他仔细将最近这一段,所有郝一洋说过的话,彻彻底底的过了一遍。 半个小时后,他知道,郝一洋可能不会回来了。 不过苏文宣仍有些不甘心,拿起手机给郝一洋拨电话。 一连几个,都被按掉。 他握着手机,又独坐着十几分钟,收到一条微信,郝一洋发来的:【洋洋不会跟你在一起了,你死心】 他望着阳台外漆黑的夜色,最终还是回复一条:【好,你让他有时间来收拾东西,我去另一边住,他随时来都行】 似乎又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手指从柜子上的一溜儿摆设看过去,又看到元旦从父母家中取来的那枚玉扳指。 继而想起选好的,却没有买成功的戒指。 苏文宣抬手取玉扳指,套在手指上,冰凉的玉碰到肌肤,触感古怪。 他想,我为什么都不感觉难过或者愤怒。 转了转玉扳指,也许自己好像习惯了被人放弃。 那么多次,终究这一次也未能幸免。 哎…… 苏文宣想,我大概真的只能做个孤家寡人。 他看看这间屋子,也不想待下去,这里都是跟郝一洋搬来后收拾的,东西不多,多数还是按照郝一洋的喜好购置和陈列的。 苏文宣腾挪到门边,拧开门,看到那两个人,淡淡地道:“劳驾,送我去别的地方可以吗?也在附近。” “可以,苏先生尽管吩咐,昶哥说了,要是我们露面就听苏先生的安排。” 苏文宣点点头,眼帘半阖,叹一口气道:“帮我把沙发上的电脑、包裹跟拐杖拿一下,走。” 等苏文宣被送到原先的旧居,抬眸问外面两人:“许昶让你们跟我到什么时候?” 那人看一眼苏文宣,见他虽然坐在轮椅中,也不是什么脾气大的人,但平白冷冷淡淡的模样:“不清楚,昶哥说等他联系。” 苏文宣问道:“他在哪里?” “不清楚,应该是跟三少去国外了。”这人又道。 苏文宣点点头,左右一看,也不清楚他们夜里怎么过,但那也不关他的事。他抬眸扫过两人的脸:“谢谢你们。有劳。” 合门后,他拿着拐杖从轮椅上下来,进洗手间冲一把脸,进入餐厅。 许久没有一个人喝点酒,他慢慢吞吞地开一瓶霞多丽,取过水晶杯倒一杯,再回到客厅。 房间每周都还是有人来固定清理,同原先无异。 他抿一口酒,抽出郝一洋第一次来时拿过的玉置浩二,放进播放机。 就听《初恋》。 当音乐在这客厅中响起,苏文宣想,我多久没有因为感情的事情流过眼泪? 他闭上眼,跟着哼了两句,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感触。 大概那是郝一洋的初恋,并不是他的。 等整张CD都放完,每首歌他都应和了一遍,只是觉得悠扬好听,却并没有被触动。 苏文宣想,我到底怎么了。我这个年纪,不应该有很多故事,很多感触,跟多细腻的感情可以抒发? 他不信邪,在CD架上找情歌,山口百惠、中岛美雪、德永英明…… 传闻中感人至深的、催人泪下的那些情歌,没有一句是唱在他心口的。 十一点,两杯霞多丽喝完,苏文宣摩挲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想,我该睡了。 索然无味的他按掉播放机,慢吞吞地进洗手间洗漱,再去卧室。 酒喝得有点多,脸上泛着红晕,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信给郝一洋:【一洋,不要放弃你在合生的工作,不管怎么样,不要放弃前途。有任何需要,来找我】 苏文宣知道,这个孩子跟他有缘分,不管是长得像他年轻时,还是既柔和又绵软的性格。 他想,如果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手把手带你走得更稳,让你少走些弯路,少遇些阻碍…… 翻个身,苏文宣仰面躺在枕头上,他才迷迷糊糊的想: 我可能从来都爱自己多过于爱那些漂亮的、可爱的、英俊的、年轻的男孩子。 所以,我才无法因为别人落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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