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毛概考完的时候, 天空开始洋洋洒洒飘起雪花——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 林平之订的是下午的车票,行李老早就收拾好了, 季慵和周自横以及戏剧社好几个社员都过来送他去车站。 林婷婷穿了件白色羽绒服,显得高挑出众。 季慵:“行了,还有不到半小时,你们几个聊,我跟老周就送到这儿了。” 其他几人也挺有眼力见儿, 纷纷挥手走了, 把时间留给了这俩人。 林平之突然有些舍不得,看着对方冻红的脸:“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过两天。”林婷婷看着他,“我想先把社里清理一遍再走,好多道具和戏服都对不上……反正我家就在市里, 也不会赶上春运。” “我抢的是坐票, ”林平之说, “再说现在离春运还早呢。” “嗯。”林婷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平之:“对了婷婷……” “嗯?” 林平之把书包往前,拉链一开, 从里面拿出个粉色的兔子玩偶出来。他将玩偶递到林婷婷面前:“给你。” 林婷婷羞涩地低头,耳朵都红了,双手接过。 那只兔子眼睛半眯着,耳朵耷拉着, 看起来跟林平之有点像。 “那天我经过一家店,我觉得特别适合你。”林平之重新背起包,“寒假愉快。” “谢谢。”林婷婷想了会儿,终于将右手里的袋子递给他, “这个……给你。” 林平之惊讶的眼睛都大了一圈:“我……也有?” “嗯。”林婷婷终于说出口,“看你平时手上有冻疮,我就给你织了副手套。” 林平之感觉自己快升天了,脑子里一直有烟花炸开,他迫不及待将手套拿出来,那副手套是灰白色,质地柔软,里面还加了绒,虽然有些针脚乱了,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 “婷婷……你对我太好了。” 林婷婷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快进去!我也跟他们一起回去了。” 一直躲在某处的几人暗自惋惜:这么好的机会不表白,简直浪费! 季慵问周自横:“你喜欢那兔子吗?” 周自横:“……不太喜欢。” 季慵:“我也送你个礼物。” 周自横心一动,还准备了小惊喜? 哪知季慵下一秒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把我的舌头送给你,以后它就是你的专属小零食。” 周自横:“……” 这话季慵也就嘴上说说,实际上连亲都不敢亲。 这边林平之快检票进站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却发现那道窈窕的白色身影依旧立在那里。 林婷婷一直在目送自己。 他心中一动,放下手上的行李箱朝对方飞奔过去—— 下一秒,林婷婷被他紧紧抱住。 众人激动得快站起来。 “快点,兄弟快告白!”平时不爱说话的小张都开始急了。 “快啊!”陈萌萌跳脚,“像个爷们一样!” “平之……” 林平之身上还带着风,一脸认真:“婷婷,我虽然叫林平之,但肯定不会自宫的,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林婷婷:“……” 她第一次遇见这么表白的。 躲在不远处偷偷观察两人情况的几人:“……” 季慵扶额:“平子这单身狗……能有对象才怪!” 然而接下来很快就被打脸—— 因为林婷婷反抱住了对方。 应该是成了。 众人看着季慵:“……为什么这样告白也能有对象?” 季慵:“……可能他承诺了不自宫?” 众人:“……” 这俩,一个比一个骚。 林平之那边满脸傻笑晕晕乎乎的进了站,毕竟心想事成。季慵看见他那傻样,凑到周自横耳朵边问:“我当时告白是不是比他好多了?” 周自横瞥了他一眼,冷漠道:“你比他还傻。” “是吗?”季慵回忆着连续说十几遍“我喜欢你”的自己,好像是有点傻,但这些都比不上最后的结果重要。 傻就傻,只要周自横能跟他在一起就行。 周自横看林婷婷往这边来,拍他:“走了。” 季慵揽过他的肩,“什么时候回家?” 周自横摇头:“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周琮说大年初二才能赶回来,在那之前家里一直没人。快过年了,他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冷清。 不过暂时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等会儿我要去关教授那里。”周自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已经决定参加他的创新项目了。” 季慵顿住:“决定好了?” “嗯。”那个创新项目跟他在美国做的课题很像,应该不太费劲。 季慵:“我跟你一起去。” 周自横犹豫:“我自己应该——” 季慵打断他:“我也要参加那个创新项目。” 周自横怔住:“你也参加?” 季慵挑眉:“毕竟我加入任何一个实验室,都是对其他实验室的不公平。” “我说了,我就是偏心你。” 周自横:“……” 于是季慵在关教授那儿磨了两句,名字还真被加进项目里去了。 研究生都放寒假回家了,实验室没人,关教授还把钥匙给了他们,好让他们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季慵一手转着钥匙,一手搭在周自横的肩上:“要什么钥匙,我一根铁丝就能撬开。” 周自横:“你不怕被警察带走?” 季慵转动门把:“这技巧是我表哥教我的,他自己就是警察。”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两人站在门口看。 关教授的实验室宽敞明亮,有好几台大型仪器,操作台上是一些试管和烧杯,都刷的很干净,研究生临走之前应该打扫过了。 季慵对着周自横的侧脸:“能进来吗?” 虽然和徐涛解开了心结,但实验室阴影应该还留在心里,季慵不能保证对方能完全克服这种心理问题。 周自横站在门口迟迟不动。 他很久没来实验室,台上的玻璃仪器,柜子里被锁的药品,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无比熟悉。曾经,实验室是他的天地,后来,实验室是他的噩梦。 那个循环的噩梦让他好几个月都睡不好,愧疚,害怕,自责,悔恨……这些消极的情绪曾在那段时间完全占据他的脑子,让他不得安宁。 少年该有的阳光和意气风发他一样没有,他曾是天之骄子,是少年班里资质最好的那个,结果却因为一个失误,亲手将这些他曾经以为不重要的东西毁于一旦。 不重要,是因为他不需要努力就能获得。 而现在,他的心理问题就是一道鸿沟,亲手打碎了那些馈赠。他必须跨过去——季慵已经帮他勇敢了一回,剩下的他必须自己完成。 “怎么样?还怕吗?” 季慵牵住他的手,“我拉着你进去。” 周自横点头。 季慵握紧对方的早已变得冰凉的手,看来还是害怕。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周自横的掌心:“别怕,它就是间屋子。” 他又转过来,从背后抱住小室友,亲昵的在他耳边说:“我抱着你,你自己往里走,你怕的时候,我就在你身后。” 周自横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脚,往前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呼吸急促,那些嚣张又恐怖的火焰似乎在他眼前复燃起来,连空气都浑浊,窒息。 第二步,父母离婚,无尽的冷战,那些备受冷落日子,都是他一点点熬出来的。 第三步,孤独,无人问津,天才的光环……他内心的一些敏感地带从未被人关注过,他没有过过一天像孩子一样的生活。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无数场景交织纠缠,像蒙太奇一般在他脑子里不断闪现,周自横从一开始的呼吸急促,手脚冰凉到现在的镇定平和,从容不迫。 多亏了背后抱住他的那个人。 多亏有季慵。 周自横额间的冷汗开始蒸发,他做到了,实验室不再是地狱一般的存在,那些噩梦,终于过去了。 “季慵。”周自横轻轻叫他,“我可以了。” 季慵慢慢松开他,用手轻轻擦掉对方头上的冷汗,一边心疼又一边为周自横高兴着——他看上的人,真的了不起。 周自横用手指拂过桌上中间的那排试管,告诉季慵:“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碰不了它们了。” 季慵听了心里难受,给对方打气:“怎么可能?你可是要发《Science》的男人!” 周自横笑了,那份属于天才的自信洋溢在脸上,让季慵不禁着迷。 他用身体把自己男朋友慢慢逼近桌边,用低沉的嗓音撩着对方:“其实,我还有个方法,让你不再怕实验室。” 周自横:“……” 看着季慵越凑越近的脸,周自横突然明白了他要干什么。 “监控。”周自横按住他,往右上角指了指。 季慵看都不看,学校这时候都没人了,监控怎么还开着! 但为了让周自横安心,他还是把人拉去了角落里,死死压在墙上。 季慵呼吸变得急促,周自横小巧的耳垂,嫣红的嘴唇,让他无法继续再思考下去。 “你要不说话的话,我就亲了。” 周自横乖乖的看着他,不仅没说话,反而闭上了眼,浓密又颤抖的睫毛让他想起了雪地里的吻。 而这一次,季慵没再怂,他轻轻将自己的唇贴上了对方的。 两人皆是一颤。 而后是剧烈的心跳声。 仪器,柜子,烧杯……一切都发生在安静的实验室里,从今天起,实验室这个地点,又将成为另一个记忆的起点—— 他和周自横的初吻。 两唇就这么紧紧贴着,谁都没有动。 季慵松开周自横时,对方眼睛依旧闭着,脖子向上仰着,紧绷成一条漂亮的弧线——旁边草莓的印记还没彻底消掉,剩一点淡淡的粉,更叫人心痒。 于是季慵放弃了理智,重新贴上周自横的唇。这次,他轻轻碰了碰对方湿软的唇缝,又去慢慢浸湿。 周自横感觉到对方柔软的唇时,脑子一片空白,这是他离理性思维最远的一次。或许,决定跟这个人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就不能再用专业理性的眼光看待对方了。 两人都是第一次,没有经验,动作青涩又毫无技巧,但心动的感觉却远胜于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季慵才松开他,周自横感觉浑身滚烫,一睁眼,就发现季慵也在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周自横看着季慵的眼睛说:“现在的实验室,对我来说不是噩梦,而是美梦。” 季慵突然把下巴靠在他肩膀上:“怎么办?” 周自横:“嗯?” “我好像又肿了。” “……” “既然是美梦,那能不能升级为春梦?” “……滚。” 怎么动不动就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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