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执闯进餐厅时,吴妈正将菜端上桌。 见他满脸慌张, 颇为惊奇。 “怎么了先生?” 男人气息未稳, 急急往四下环顾了一圈。 寻遍无果后,这才向她询问。 “小雾呢?” “这才六点半, 夫人还没回来呢。” 自从陈雾接管公司以来,家里已经很久没准备过晚饭了。 他们大都在外面吃过了才回来,八点到家都算早。 吴妈怕菜烧早了冷掉。 到现在也不过才做了两盘小菜, 听了他这话, 不由慌乱起来。 “是不是你们提早了时间?哎哟, 我、我还当早着呢……” 看来是真的没回来过。 吴妈急匆匆地进厨房忙活去了。 顾执也没时间解释, 连忙翻出手机打给陈雾。 可回应他的, 只是冰冷的提示音。 “对不起, 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请稍后再……” 摁掉电话,顾执又拨给陈雾公司的负责人。 负责人接得很快。 刚要开口寒暄, 就被他堵了回去。 “你们老板在哪?” “老板……?” 负责人愣了愣:“陈总他一小时前就下班了呀。” 现在正是晚高峰, 外面正拥堵。 或许是被堵在路上,手机又恰好没电了吗? 顾执想着,又拨通司机的号码。 司机隔了很久才接,似乎还有些惊讶。 “陈总说想自己回去,所以就先让我下班了……难道现在还没到家吗?不应该呀……” 挂断电话。 顾执终于沉默下来。 陈雾从小当惯了少爷。 只要司机在, 是绝不愿意自己开车的, 今天却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而且公司离家不远。 不论再怎么堵车, 一个小时也足够到家。 不安的情绪漫上心头。 顾执焦躁地握紧拳, 思忖良久,终于还是将那个陌生号码发给苏秘书。 “让人追踪这个号码的位置,尽快。” 苏秘书办事效率很高。 不出十分钟,便已准备就绪。 电话是通的。 在不长不短地嘟声后,终于有人接通。 是一个经过处理的滑稽声音。 “您总算打来了,顾先生。” 对方刻意将“顾先生”三字咬得很重,言辞戏谑。 似乎对这称呼相当不屑。 顾执没心思和他纠缠,直奔主题:“小雾在哪?” “您这就明知故问了,他当然是在我这里。” “你怎么证明?” 似乎是听出他声音里的急切。 对方颇为得意地笑起来。 “您不就是知道了他在我手里,所以才打过来吗?要不信,那我再发个东西。” 他说着,开始摁起手机。 指甲敲在屏幕上,发出细碎声响。 顾执这边正让苏秘书追踪,巴不得能将通话时间拉长,便也没打断他。 手机很快收到一条新短信。 是个并不太长的视频。 看着视频中自己熟悉的身影,以及右下角标注的时间。 顾执终于再也绷不住,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气压低得吓人。 “你把这个给他看了?” “是啊,他看后马上就到我这来了。” 顾执咬牙:“你想要什么?” “五年前,你从陈风手里拿到了一份资料?” 对方的声音低沉下来。 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这么久过去,也该还我了。” 屏幕上弹出苏秘书传来的信息。 显示已经追踪成功。 顾执低低瞄了一眼,还是问他。 “地址。” “您刚刚应该已经查到了呀。” 这个滑稽声音语气欠揍。 笑嘻嘻地说完,又提醒了一句。 “不过您最好一个人来,不然我可不知道他会怎样。” 说完这话,对方毫不留恋地将电话挂断。 几秒后,手机又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废弃工厂,破旧的厂房内空空荡荡。 只有画面正中摆了张椅子,而椅子上绑了个垂着脑袋的少年。 杂乱的发将他脸掩住。 画面太暗,只能看到他瘦弱的身形,以及身上一条条狰狞血痕。 顾执心头一紧。 连呼吸都瞬间急促几分。 对方显然知道他的手段,更有可能就在他身边。 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所以才会给他出这样的难题。 先生临死前将那份资料托付给他。 他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可是…… 看着照片上伤痕累累的少年。 他还是默然收起手机,快步朝门外走去。 苏秘书匆忙赶到房子时。 顾执已经离开。 临走前,他嘱托苏秘书到家里等着。 如果陈雾回家,就马上通知他。 他带了微型定位追踪器,位置会实时在地图上显示。 看着他一点一点往目的地行进。 苏秘书不安地咬住了指甲。 这显然就是个圈套。 让顾先生只身过去,明显就是想让他落单好下手。 这么危险的事。 顾先生不可能不知道。 虽然他知会了几个保镖,让他们也尽快赶往那里。 看似稳妥,但时间上到底会有些许差距。 倘若对方想置他于死地。 那也不过就是一两分钟的事。 吴妈还不知道缘由。 依然在厨房里上下忙活。 在不安中。 顾执顺利拐入厂房,在某处停下。 保镖们车辆的定位还显示在半路。 最近的也还有小半。 粗算下来,起码还要十多分钟才能到。 拜托了。 请不要在这段时间里出事啊。 餐厅里传来阵阵菜香。 油烟机的声音终于解除,吴妈将菜一一装盘端上桌。 苏秘书刚才太着急了。 也没心情和她解释。 现在听她走出来。 刚要开口告诉她情况,就听她对着门口处惊喜道: “哎呀,夫人您回来的得正好,我这正好做完最后一个大菜呢!” !!! 苏秘书不敢置信地快步朝大厅走了两步。 果真看到了那个瘦长的少年。 他不由惊呼:“你……你怎么在这儿?” “苏秘书?” 陈雾没想到他会过来,本就惊讶了一下。 听了他的话,更是摸不着头脑。 “……我回自己家,很奇怪吗?” 苏秘书急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只是迅速摸出手机,按下了顾执的电话。 屏幕上的定位追踪器已经不动了。 电话也已被关机。 苏秘书心中暗叫不好。 急忙向陈雾简单说明了情况,与他驱车赶往那个废弃工厂。 陈家离工厂不近,起码要半小时车程。 保镖们已经到达地方,开始四散开来寻找顾执。 苏秘书强装镇定地开着车。 但发出的每个音节都充满了慌张。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只是接到短信,说让我去拿东西。” 陈雾抿了抿嘴。 不敢继续说下去。 苏秘书又问:“那你手机呢?” “被偷了。” 苏秘书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就要开口斥责他。 但转头看到少年忐忑的眼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顾先生为了这愚蠢的小子。 居然不惜只身犯险?值得吗? 车开到半路,保镖打来电话。 说是在一个空厂房里找了定位追踪器,但却没找到顾先生。 好了,这下连定位都没了。 苏秘书向来以遇事冷静闻名。 还从未有过如今这般失态。 陈雾见他对着闯红灯挡道的车猛按喇叭。 几乎不敢吭声。 车子火急火燎地开进废弃工厂。 与保镖们汇合。 保镖已经搜查了东边所有厂房,并没有发现什么。 正要继续往西边去。 苏秘书和陈雾便跟着他们一起。 众人四散开来。 陈雾跟在苏秘书身后,仔细观察着周围情况。 忽然,右侧角落里好像闪过一个人影。 只是很快的一下。 仿佛错觉。 他警觉,急忙拉住苏秘书。 “那边好像有个人。” 苏秘书将信将疑,朝他所指的方向走了两步,却不见什么人。 顿时有些恼火:“这不是没有人吗?” “可我刚才分明看到……” 不等他说完。 苏秘书便瞪了他一眼。 “可以不要浪费时间吗?” “……” 看着转身向前走去的苏秘书。 陈雾无言以对,只能快步跟上。 走出一小段路。 他眼角忽然又闪过一个人影。 这次他看得很清楚。 那确实是匆匆溜过去的一个人。 陈雾刚要知会苏秘书。 却又害怕被骂,讪讪收回了手。 苏秘书心里着急,脚下走得飞快。 不过一晃神,便已走出老远。 陈雾眼看他们就要离开。 却又放不下刚才那个闪过的人影。 回身瞄见地上有根铁棍。 便捡起来篡在手里,朝人影闪过的方向走去。 那人影似乎有意要引他去哪。 东躲西闪,总在他以为跟丢的时候又突然冒出来。 终于将他带到一扇铁门前。 铁门上挂着锁。 锁上还插着钥匙。 虽然门被锁住,却根本无需费力便可打开。 陈雾四下张望一番。 始终没再找到那个人影,又隐隐感觉听到门后有什么声音。 沉默片刻,他还是拧开锁。 将那扇沉重铁门推开。 然后,他便看到了他。 男人只穿着白衬衣,外套已不知所踪,衣服豁开了几道口子,破口处血迹斑斑。 连脸上都划出几道浅浅的伤痕。 他原本似乎正在寻找什么。 听到门外的响动,才朝这边看来,眼神警惕。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是少年时。 那份警惕又瞬间消失殆尽。 陈雾终于松了口气。 刚要喊他出来,忽觉背后一热,一个温热的手掌猛地抵上他后背,将他往里一推。 他踉跄。 身后随即传来铁门移动的吱嘎声。 砰地一下。 沉沉地将他们关在里头。 门锁响动几声。 外面的人将锁重新锁好,便迅速抽走钥匙,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这是间仓促模样的库房。 高度与面积都相当大,除了四周一些杂物,空旷得令人不安。 但好歹是找到顾执了。 陈雾没心思管其他,当即向他走去。 刚才他们离得远,他只看到他身上的伤。 现在近了些,才发现他左脚被一根不长的铁铐锁住。 刚走到近处。 忽听角落里有声音响起。 “我可在这恭候多时了,小陈爷。” 那人刻意开了变声器,将自己声音变得尖利。 再加上发声设备有些破旧,真正传到他们耳朵里时,变得诡异无比。 那是一只极为破旧的音响。 陈雾冷声:“你是谁?” “我只是个好心人。” 对方答得很迅速:“小陈爷,你该感谢我,没有我,你可能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但现在,你可以知道真相,知道五年前杀害你父母的人是谁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 “你的顾先生,就是杀人凶手。” 陈雾不是没构想过这个可能性。 但真的听到耳朵里,却又觉得格外刺耳。 不由压低声音:“你说是就是?” “视频你也看过了,在那个时间出入你家,怎么看都不正常?” 对方毫不怯弱。 “如果要说动机,你父亲那十亿美元的隐藏遗产,你父亲的药剂资料,如今可都在他手里,他就是这场凶杀最大的获利者,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 这些陈雾多多少少已经知道。 一时间无法反驳,只能听他继续说下去。 “他骗了你,不但抢走了你的人生,你的父母,你的一切,如今还要玩弄你,将你拉进那栋房子,亲眼看着你痛苦的样子……我已经看不下去了,所以,我决定给你这个机会,一个亲手复仇的机会。” 对方的语气极尽煽动性。 三两句话,就将人鼓动得怒气上涌。 “看到右手边,那张小桌子了吗?” 陈雾闻声回首。 这才发现音响右侧的杂物堆里,竟真有一张小桌子。 桌上满是灰尘。 但那上头,却突兀地摆上了崭新的刀与□□。 “选一样。” 似乎是看到他发现了目标。 催促的声音很快响起。 “随便哪一样,都可以让你马上终结痛苦,手刃仇人。” 陈雾走到桌前。 手在刀的上空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捡起了枪。 “你说得对。” 他仿佛被蛊惑般,喃喃重复着他的话:“我马上就可以终结痛苦。” 枪口被迅速指向男人的脸。 男人眼中尽是失落,却依旧沉默,仿佛早已放弃挣扎。 屏幕前,男人看着少年半眯起眼,似乎正在努力瞄准。 不由愉快地勾起嘴角。 见少年迟迟不开枪,甚至将手放了下去,似乎还有些犹豫。 便对着麦克风催促了一声。 “开枪。” 画面中,少年沉下一口气。 似乎下定了决心。 然后,他看到少年再次抬起手。 将枪口瞄向顾执。 男人舒舒服服地躺进座椅里,等着看好戏。 可少年抬手的动作并未停止。 他的手继续向上抬起。 一路划过顾执的胸口,终于朝自己的方向指来。 在男人尚未褪去的笑容里。 就听砰地一声巨响。 他一枪打爆了监控。 随即,监听里传来少年的声音。 是在他身上少有的不耐烦。 “从刚才开始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你烦不烦?” 紧接着,监听中再次传来枪响。 男人警觉,试探着“喂”了一声,这才发现现场已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无法再得知现场情况,只能竖起耳朵静静听着。 在一阵沉默之后,少年才再次开口。 这次声音要近很多。 几乎就是凑在监听器之前。 是他无情的嘲笑:“给我留枪,你也真是有够笨的。”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你说的这些,我早都知道了。” 是的。 这些事,他早都知道了。 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被惊醒。 只记得,在好多个夜里,顾执总是会突然抓紧他的手。 就像是一个即将跌入泥淖的人。 想要伸手抓住救命稻草。 顾执显然是做了噩梦。 他不能知道那是什么梦,却能知道,每当这时,顾执就会偷偷抱住自己。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生怕将他吵醒。 带着无限小心翼翼,与一丝心有余悸,仿佛抱住了生命般珍贵的东西。 他好像很怕失去自己。 这是少年得出的结论。 他不止一次地怀疑他是否喜欢自己,是否从前就认识自己。 但始终无法得到佐证。 直到在法国的那天。 当他说出“但你永远都不要回来”时,他才终于明白。 顾执确实是在担心自己。 而自己也是喜欢他的。 喜欢到光是听闻要离别,就已难受得快哭出来。 所以,他决定不再当个孩子,不再躲到他身后。 而是拉过他的手,告诉他要一起回去。 自他说出这句话起。 他便下定决心,要保护好顾执。 这话听上去。 也许着实荒唐可笑。 他确实弱小。 既不能打,也不能扛,权力名气,财富地位,现在的他统统没有。 可哪怕拼尽那么一点微小的力量。 他也要保护他。 回国后不久。 他去了一趟顾执之前的家。 他那时只住了一天半,连门锁密码都不知道。 只能自己瞎猜。 从顾执的生日,到自己的生日,甚至是吴妈的生日。 他一路试过去,却没有一个猜中。 但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一个数字。 便又试了试。 140518。 是他人生天翻地覆的那一天。 听到门锁咔嚓一声被打开。 陈雾心中的疑惑,也随之被解答。 果然,顾执是和当年那些事有关系的。 谁会平白无故将这个日子,设置成门锁密码呢? 每天都至少要按一遍。 这种行为,更像是在铭记这个日子。 什么人才会刻意去记得? 凶手?或是……受害者? 抱着这样的疑惑,他遇到了许礼。 许礼声称自己就是当年救下他的人。 几乎所有解释都天衣无缝。 但他却一直觉得。 当年救下自己的人,根本就不是许礼。 假如许礼说谎。 那他口中,那个赶走凶手的人,就很可能是顾执。 三年前,父亲的隐藏遗产被人领走。 三年前,顾执得到了一笔巨额投资。 三年前,顾执买下了他家房子。 三年前,顾执收购了父亲曾经的药品。 这一切种种。 全都在证实着顾执与他家的关联。 他要么就是凶手。 要么,就是一个比他更想为他父母报仇的人。 陈雾宁可相信后者。 所以,在第二天早上。 顾执分外不安的时刻,他将他的手放到自己头顶。 期待着他的抚摸。 “请夸奖我。” 请夸奖他。 夸奖他能在那么多流言蜚语中,仍坚定地相信着他。 夸奖他的机智与勇气。 并给予他继续相信下去的力量。 他一直在等着顾执的坦白。 他不要听任何人挑拨,他想要听他亲口说出真相。 不论他说什么,他都会相信。 只要他说。 但他却什么都不说。 向顾执索要第三个奖励时。 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勇气。 他虽然相信顾执,却又并不是不怀疑。 无法得到确定的信任,宛若一块冰。 看似坚硬锋利。 可时间一久,就会自然而然地化掉。 他无法向他说出自己的忐忑。 只能说。 “请更喜欢我一点。” 拜托了。 向他说出实话。 不要让他再在那无谓的恐惧中胆战心惊。 可自始至终。 他都没能向自己坦白。 陈雾本不想由别人来告诉他。 但最后,他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了真相。 祝莉莉在学校有个前辈。 正是父亲当年研究室里的工作人员。 这位前辈很看好祝莉莉,加上祝莉莉这人神经大条,便将他拉过来看数据。 正好撞见了陈雾。 前辈是认识陈雾的。 寒暄间提起顾执,便将顾执曾是陈风学生,以及陈风嘱托律师的内容告诉了他。 然后,他便收到了那两条监控录像。 而在那两条视频短信之后。 他又迅速收到了一条新的图片短信。 上面写着:「17:00点后,原件将被寄往警察局」 并附上了地址。 地址是个快递集散点。 周围都是做外贸行业的小店铺,好几家快递公司扎堆在那,寄的件全部被堆放到一起,攒下一天的量,每天17点左右才会集中拉去分拣。 图片上显示了那个包裹的模样。 陈雾找到地方后,花了不少时间才买通负责人。 又翻找很久,才终于找到那个小箱子。 这个视频一旦被发给警察。 顾执也许就会被认作嫌疑人。 在他确认真相前。 他并不希望有别人介入。 更不希望像现在这样。 有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指挥他。 随着第三声枪响。 监听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一切连接,都被他切断。 顾执看着眼前向他走来的少年。 第一次感到他是那样陌生。 “你会开枪?” 少年在他面前蹲下身,检查着他脚上的铁铐。 答得理所当然。 “国外有的是射击练习场。” “可你当时不是还没成年……” 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 颇为揶揄。 “我难道有那么乖吗?” “……” 顾执沉默。 良久,才又问他:“为什么没杀我?” 少年坦然:“因为你让我相信你。” 因为他让他相信。 他便义无反顾地相信了。 仔细想想,自己还真像个傻子一样。 “你不生气吗?” 顾执眼神黯淡:“我抢走了属于你的人生,属于你的钱……” 少年站起身。 直视着他的眼。 “抢走我人生的是那个凶手,是我叔父,不是你。” 看着男人愕然的脸。 少年叹息。 “其实得知隐藏遗产的事后,我联系过银行,也得到了我父亲临死前那支电话的录音。他交代银行时,说是要交给……” 顾执的眸子倏然抬起。 正对上少年的眼。 “我的儿子,顾执。” 他闪烁的眼眸中。 倒映出少年向他脸颊伸来的双手。 “真是让人嫉妒啊。” 少年闭上泛起水雾的眼。 在他左脸伤口处印下一吻。 “那笔钱,以及他所有心血与理想,他本就是要交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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