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那个死鬼抓出來的”云英看着丹菲两只胳膊上还在渗血的指痕又心疼又忿恨“她好狠的心真是要置你于死地呢幸好老天有眼让她做了淹死鬼”
丹菲沒打算把崔景钰动手的事告诉云英但是贺兰奴儿要淹死丹菲的事却是沒必要瞒着
“我想她本來是想淹死我然后再呼救假装同我一起落水了”丹菲道“毕竟孔娘子是被迷晕的醒來后都沒有对她起疑上洛王世子又逃了只是她沒算到崔景钰赶到了”
“说起崔四郎那热闹可一点都不比你这事逊色呢”云英又立刻兴奋道“我同你分手后就去太液池找崔郎到了那边一看太液池边全是人原來是崔郎跳了水……”
“他跳水干吗”丹菲不解
云英古怪地笑“听说是安乐公主逼的你懂的嘛……”
丹菲一愣啼笑皆非“然后呢”
“等崔郎上了岸我便过去把事情和他说了他一听孔娘子出了事顾不上换衣服拔脚就朝自雨亭赶过來安乐公主在船头一个劲唤他他头也不回半路遇到临淄郡王和孔家的人好像是你打发孔家婢女去求救的他们便一起來了”
云英笑嘻嘻“后來到了自雨亭见门锁着崔郎拔了侍卫的刀就把门锁给砍了还把守门的宫婢一脚踹开了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的贵公子对女人动粗那样子好生凶悍呢后來看到孔娘子衣衫完整地只是昏迷着他脸色才好转了些”
未婚妻贞洁不保换哪个男人不着急韦敬也是跑得早要不然被拧断脖子的估计就是他了
想不到崔景钰看着如此冷静自持的一个人一旦涉及到未婚妻竟然也会如此冷酷果断孔华珍真的是个很幸运的女子
丹菲将半干的头发挽了起來灌下一大碗热滚滚的姜汤打起精神去向崔景钰和李隆基回报
日头已西斜游园却依旧热闹
崔景钰已经又换了一身衣服坐在一个八角亭里正独自下象棋
他今日入宫先是赛马后洗了澡又连着跳了两次湖忙得不可开交都快把大明宫当成自家浴室用了可他此时看上去神态沉静宁和从容不迫只有苍白的脸色昭示出他有伤在身
丹菲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同他对弈
“今天的事是安乐所为”崔景钰低声道“贺兰叛变欲加害孔娘子则是因为我抱歉”
丹菲举着一个“车”意外地看他一眼“为何向我道歉”
崔景钰等她落下了车旋即将“炮”压上去在丹菲懊恼的目光下道:“我早就知道她心境不对却一直拖延着沒有处理结果给你带來了麻烦作为领头上峰我本不该犯这样的错”
能听到崔景钰亲口道歉丹菲都觉得自己可以去给祖上烧高香了
“听说她为你做事已有很多年你不忍对她太绝情也是可以理解的”丹菲道“我也知道她最近不对劲却也沒想到她会疯狂到这一步到底是什么事刺激了她”
崔景钰道:“她不愿离开含凉殿而我却觉得她不再适合留在宫中于是上次你们传话后我见过她一面警告了她”
他说得含蓄丹菲可以想象他当时用词遣句、神情仪态会是何等的冷酷无情贺兰奴儿对崔景钰爱恨交加一被刺激就想铤而走险毁了孔华珍
“那她怎么会和安乐勾结在一起”
“她自己去找安乐的”崔景钰道“我方才已同安乐公主争执过从她那里问清楚了她向安乐表了忠心愿帮她害孔华珍而换取她的重用安乐许诺事成后升她为六品女司”
这就压丹菲一头了
“这个计是贺兰奴儿想出來的”丹菲道“竟然还将上洛王世子都用上了”
崔景钰猛地握住一枚棋子关节泛白脸色一时十分难看
丹菲忙道:“他什么都沒做他说他知道孔家女子动不得不过是敷衍安乐的其实他逃走也好至少孔娘子并沒受实质性的伤害名声也保住了”
崔景钰目光如冰屑地扫了丹菲一眼“这算是皆大欢喜了”
丹菲觉得自己怎么说都讨不了好况且这又崔景钰自己的私事轮不到她多管闲事于是她闭上了嘴也吃了崔景钰一个“车”
崔景钰过了片刻冷静下來“安乐说这个计谋是李碧苒想出來的”
这下丹菲真的吃惊了“宜国公主为何插手这个事”
“她想讨好安乐罢了”崔景钰道“安乐有些隐蔽的生财路子李碧苒想凑一手她封邑不大产出有限郭驸马又是个清贫小官而她爱名声不像想其他公主那样卖官鬻爵侵占民财”
说到此崔景钰讥讽一笑“她不了解我才想当然尔即便珍娘的清白被毁我也依旧会娶她我是那等迂腐自私视女子如物品的男子么”
说罢又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些媚俗阴毒的女人的厌恶已无法诉诸于语言了
丹菲沉默片刻问:“这事郡王知道吗”
崔景钰走了一步将棋“我未明说过但是他的眼线比我的还多沒道理不知道不过他对李碧苒的感情有些不同我也拿不准他会怎么处理此事所以和李碧苒有关的事我都让他做决定”
“这么说我的出现是个意外了”丹菲道“我这事办得不漂亮还累得你來为我善后……”
“你救了珍娘第二次救了她”崔景钰打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曹丹菲我真心感激你珍娘这次不知情所以这恩情算我欠的你日后可以向我提一个请求只要不违背国法道义我都会为你做到”
丹菲心中五味杂陈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
棋盘上输赢已定丹菲这边溃不成军只等崔景钰最后一将西斜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身影
“不下了”丹菲笑了笑“你赢了呢”
崔景钰看着丹菲那边因为心神不宁而下得烂得一塌糊涂的棋局讥讽的笑浮现在英俊而苍白的脸上
“赢你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之事”
只一句就瞬间打消了丹菲心中所有的旖旎的情感和全部的难以言喻的纠结她登时火冒三丈恨不得将崔景钰这张狂傲的脸狠狠摁在棋盘上
这次事件的善后工作是李隆基吩咐高力士去做的高力士仔细打点一番贺兰奴儿就当作溺毙处理连停尸都免了直接抬去了化人厂大火一烧美人化作尘土
丹菲则谎称是贺兰奴儿借口孔娘子病了将自己请去自雨亭的反正贺兰奴儿已是死无对证
含凉殿的女史就这么轻易地死了本该仔细查一番的但是一來众人解说有条有理二來贺兰奴儿也并不受宠三來负责调查的贺娄尚宫也估计此事同安乐公主脱不开干系
既然能将丑闻遮掩住孔家也沒闹起來那死个女史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于是贺娄尚宫大手一挥将此事当个意外了解了
贺兰奴儿的遗物很快就被清理了出來她入宫这么多年还是小有积蓄贺娄尚宫也不想发枉死人的财将遗物钱财全部都交给了贺兰家的人
贺兰奴儿家如今只有一个不成材的兄长懒惰好赌他接了妹子遗物转头就将那些钗环当了揣着银子又进了赌场至于妹子是怎么死的他压根儿一句都不问
倒是丹菲事后想起來心中感想很复杂
贺兰奴儿要害她自然该死死在自己爱的男人手中也不知她是更加怨恨还是觉得求仁得仁
丹菲是见过崔景钰砍杀突厥兵的当时便觉得这人看起來像个绣花枕头动起手來倒有几分真狠辣这次崔景钰杀贺兰奴儿时丹菲已迷迷糊糊却是依旧深刻记得他的双手是如何轻易又果断地拧断了那纤细的脖子
丹菲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并不畏惧杀伐但是她依旧为他亲自动手杀人而感到深刻地震撼
孔华珍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这一面吧崔景钰将她保护得那么好所以丹菲觉得贺兰奴儿一旦动了这个心要去害孔华珍她在崔景钰心里就已经死了崔景钰是不会再留着她的
回去之后孔华珍倒沒事反而是孔伯母被吓得小病了一场
长辈见多识广哪里不知道那日宫中情境险恶只是既然已经遮掩了下來人沒伤着也沒借口去找安乐公主的麻烦也只有把这一口恶气往肚子里吞了
崔景钰次日就上门來送了厚礼给孔华珍和孔伯母压惊
孔华珍至今还以为是自己体虚晕倒了浑然不觉她刚在身败名裂的关口上转了一圈回來但是孔家伯父伯母是明白人知道侄女是被安乐公主陷害的于是再看崔景钰就沒那么热情了
“昔年武皇后给太平公主和武驸马指婚便直接赐死了驸马原配发妻如今安乐公主爱慕崔四郎人尽皆知甚至都不惜动手谋害我们珍娘了若皇后爱女心切有意招崔四郎为驸马我们珍娘可不岌岌可危”
夫妻俩私下议论时孔伯母忧心忡忡
孔伯父道:“我看崔四郎是不想国婚的待珍娘也好便是武皇后也不敢赐死我们孔家女更何况韦皇后乎”
孔伯母呸道:“你当只要沒赐死其余的就不算数了若是命和离呢若是安乐公主再对珍娘动手呢防得了一次沒有法子防一世的不过是嫁个夫君却要提心吊胆过日子那这婚结來有什么意思横竖这些都是女人的苦你们男人沒疼在自己肉里都不当一回事”
“你别着急”孔伯父忙哄着老妻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懂阿珍无过若平白被和离了也是奇耻大辱更何况那安乐公主如此娇纵跋扈、心狠手辣谁知道还会做出什么恶毒之事我们以后可要多避着她一些”
“她若要对阿珍下手我们防不胜防”孔伯母道“不如我想借口养病带着阿珍去庄子上小住安乐这事崔四郎惹來的让自己处理好若不行咱们宁可退婚都不要送个女儿去吃苦受怕咱们孔家的女儿难道还愁嫁不出去了么”
孔家的态度不仅传递到了崔家整个权贵圈子里也都有所耳闻众人不明就里只知道安乐公主私下似乎是欺负了孔华珍孔家将帐算在了崔景钰头上爱慕崔景钰的贵女们纷纷窃喜嘲笑孔华珍太娇气又在暗地里骂几句安乐太跋扈全都在一旁看笑话
孔家将孔华珍保护得滴水不漏把流言蜚语全部都拦在了外面孔华珍一边陪着伯母进山礼佛一边思念着崔景钰沉浸在幸福之中
李碧苒听到了这个流言不屑一笑低声自言自语“安乐当初也是闹着要崔景钰退亲给她做驸马的结果才闹了半截自己就被武崇训弄大了肚子不得不匆忙下嫁她这淫性要是不改我看她这次也不见得能嫁成崔景钰”
宋紫儿进來道:“公主世子派了管事來回话了”
“说了什么”
“世子已将那个郎君安顿在王府里了大王请了族老寻个最近的吉日就将他过继到膝下公主您写的关于崔郎的言行举止的提要也都带去让他熟读详记照着练了世子说他一定会把这事办好的”
李碧苒不以为然“他就是学一辈子也学不像崔景钰三分不过有那张脸再能在牙床上好生伺候安乐就够安乐公主那边怎么样了”
宋紫儿道:“奴如今同那个掌管公主汤药的婢女已是结义姊妹了他日那一位韦郎侍寝时她会下手调换避子汤药”
“好”李碧苒满意道“定要让安乐早日怀上近來那武延秀也同她打得火热可不能让武家又把这个下金蛋的鸡给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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