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雪融春回大地又是一年阳春三月
长安城的名媛仕女们在家中闷了一整个冬季如今纷纷换上了轻薄明丽的春衫梳着时下流行的发髻结伴出游会客赏花
乐游原上繁花绽放处处架着人高的帷帐帐内仕女欢声笑语惹得帐外年轻儿郎们流连不去
继元月薛崇简娶亲后段义云和刘玉锦的婚期也终于到了
韦皇后是这桩亲事的媒人需要有所表示便选了几样贺礼让宫人送去丹菲因和刘玉锦本就是好友顺利得了这个差使奉命去送赏
这日一早下了一阵小雨太阳一出來雨便停了人人都说这是吉祥之兆
韦皇后的赏赐之物名为给刘玉锦添妆丹菲带着随行的宫人直接去了宜国公主府驸马亲自将她迎接了进去谢了皇后赏赐又留丹菲喝喜酒丹菲已是得了尚宫首肯可以晚些回去便充做了女方亲友去房里看刘玉锦上头
刘玉锦前一日紧张得沒睡着顶着一双乌青眼出來相见丹菲不禁一笑同她拉着手坐在榻上说些姊妹的体己话
两个女孩也有数月未见变化都很大丹菲只是较以前更加深沉了些刘玉锦却是有脱胎换骨之感又当初那个天真不知世事的少女变作了一个女人丹菲再也不能从她脸上看到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刘玉锦的眼中有一种无奈的忧伤但是她又克制得很好一场爱情大梦已经教会了她如何伪装自己
“我前几日在南山上香的时候和段郎好好谈了一次”刘玉锦道“我为自己这个臭名声向他道歉他如今身份娶哪家的清白女孩不成却要娶我这样不名誉的女人实在太委屈他了他却说他得了你嘱托婚后一定好好待我他还说将來为了给段家平反难免还会涉险怕会连累到我很过意不去”
“富贵险中求他和我们一样都身负血海深仇我身为女子都要倾力为父母报仇何况他这样的八尺男儿”丹菲道
刘玉锦一声长叹“我会和他好好过的我会帮着云郎虽不能像你这般能干也会尽绵薄之力做好一个贤内助我配不上他我只能尽量做到最好只是阿菲如此一來你甘心吗”
丹菲平静地笑了笑“我对他一直是对强者、对兄长一般的敬仰儒慕以前年少自己也分不清后來经历过一些事自然就懂了”
“是啊”刘玉锦喃喃“都要经历过才会懂的”
待到时辰差不多了公主府和郭家的女眷们终于过來催促着刘玉锦更衣上妆外头正在大宴宾客爆竹声响人声沸腾
凤冠霞披眉若远黛唇如点朱刘玉锦本就生得丰润秀丽盛装之下别有一副端庄华贵之态
刘玉锦被众人扶着去给李碧苒和郭驸马磕头李碧苒在人前做足了舍不得女儿的慈母样郭舅父则是真心老泪纵横心道自己总算对得起薄命的阿姊了
深冬日头短酉时天就黑了大半段义云一身青色锦袍头戴金冠骑着高头大马率领着亲卫明火执仗浩浩荡荡游街而过來到了公主府新郎官英武俊朗气宇轩昂引得路旁围观的众人交口称赞
郭家一位表嫂负责拦门段义云早有准备一首好诗引得门内娘子们纷纷赞笑
段义云前脚进门一群娘子军们就笑嘻嘻地挥舞着棒槌扑了过來对着他就是一通乱捶乱打嘴里嚷着:“女婿是妇家狗打杀无问”
身后男傧相们轰然大笑纷纷鼓掌叫好段义云本是皮糙肉厚的武将女孩子们手劲又不大他一面笑着装作躲闪的样子
丹菲远远的站在一边看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起來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放下段义云了所以才能这样心平气和地看他成亲为了他而开心地笑
段义云过五关斩六将待到催妆诗都念完刘玉锦也终于在姑嫂婢子们的簇拥下走出了闺房坐在了内堂里的马鞍上
隔着一重重屏风帷帐段义云一声大喝极利落地将一只大雁掷了过來女孩子们七手八脚地接住大雁用红罗裹住大雁呱呱乱叫那头男傧相又是一阵欢呼叫好
念诗撤去屏障一对新人终于见了面只见新郎高大英武俊朗挺拔新妇秀丽端庄温婉娴淑两人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真是天作之合
奠雁礼完后新人去给长辈们磕头辞别拜过家庙刘玉锦洒着泪头上盖了蔽膝上了婚车
丹菲送嫁上了牛车一路跟到了段义云的将军府
段义云如今隐姓埋名用的是其母的姓冒充他舅舅的庶子文家众人也只有他嫡亲的舅舅和外公知道他的身份他舅母自然看他不顺眼可是这儿子是家中最有出息的也只有对他客气三分
这个今日将军府里來的都是文家的亲戚外间酒席正是热闹本分了男女席只因酒酣耳热屏风帷帐都挪走了众人欢聚在一起说笑饮酒
丹菲今日出宫颁赏穿的是极正式的女官礼服系着青裙红杉同一群姹紫嫣红的仕女们在一处十分显眼她妆容十分精致唇红齿白眸若秋水眉间贴着嫣红花钿耳上挂着红珊瑚金坠发髻头面虽简单可衬着一身宫装显得极有一股端庄秀雅的风韵
满堂喧哗笑闹觥筹交错李隆基隔着轻摆的帷帐远远凝视着女宾席那头的少女
时间似乎过得极快眨眼就已过去两年当初那个面黄肌瘦的女孩已脱胎换骨就像一朵含苞的花开始绽放又像明珠被拂去了灰尘丹菲以她自己坚毅的心性、圆滑的手腕在那个压抑的深宫之中生存了下來并且开始崭露头角
但是这个女孩的强悍也让李隆基潜意识里同她保持着距离他吃过太多强悍女人的苦纵使佳人再美也沒法让他对之放下戒备而倾心宠爱
段义云过來谢宾客丹菲忙端着酒杯起身和他敬酒段义云已在席上转了一大圈喝得有些醉了望着丹菲这张熟悉的面孔心里五感杂陈情不自禁就拉着她的手道:“阿菲我成亲了我对不起……”
丹菲急忙用一杯酒堵住了段义云接下來的话
“文将军酒吃多了认错人了吧”丹菲笑道
“阿菲是谁”文家一个多嘴媳妇问“大兄弟可别惹怒了新夫人哟”
旁人一阵大笑
段义云清醒了几分扶额苦笑“确实是喝多了”
丹菲摇了摇头端起酒杯道:“奴同锦娘是结义姊妹将军便是奴的姐夫妹子在这里祝姐夫和阿姊恩爱和美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段义云眼眶微微发红将酒一饮而尽
丹菲还欲再说几句祝福的话段义云却是将酒杯一甩转身大步走开
旁人当段义云不乐意被韦皇后指了一个名节有损的女子为妻于是对皇后女官也沒什么好脸色文家几个女眷还急忙替段义云赔不是生怕丹菲回去在韦皇后面前胡说
丹菲苦涩一笑借口天色已晚带着随行的宫婢回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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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锦和段义云成亲后就关起门來安生过日子
文家嫌弃刘玉锦的人不少不过刘玉锦也远非当初那个遇事就往丹菲背后躲的女孩她如今沉稳了许多荣辱不惊不论妯娌们说什么她照旧孝敬长辈服侍丈夫料理家事事事都做得挑不出错來段义云信守对丹菲的承诺也十分维护妻子
文家人也见这刘氏安分贤惠对她的态度便渐渐好了段义云后來带着刘玉锦搬出來单住刘玉锦做了当家主母再不用看人脸色
丹菲在他们夫妻俩进宫谢恩的时候同他们见了一面
刘玉锦换了妇人妆扮立刻显得成熟了不少她一路走來眼神沉稳仪态端庄再沒有像当年一样左顾右盼玲珑生辉
好巧不巧今日薛崇简也带着新婚妻子方城县主进宫來两对年轻夫妻碰面神色各异想必心里都不舒服唯独便宜了一旁看热闹的宫人
薛崇简苍白着脸草草拱手而去方城县主倒是最镇定的还拉着刘玉锦亲亲热热地说了几句话
丹菲站在一旁如临大敌等着万一方城县主出言不逊自己好为刘玉锦解围不过方城县主精明得很几句闲话说得体面妥当教人挑不出错來刘玉锦也应对得落落大方冷淡却又不失礼
丹菲松了一口气又有点无用武之地的失落
“别替我担心了”刘玉锦对丹菲道“沒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我衣食无忧又有诰命夫君又敬爱我我已比绝大多数女子好太多了一点难堪同你在宫里吃过的苦比也算个什么我已不是个孩子了”
丹菲握了握她的手尽在无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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