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星汉从警局出来, 还是浑身湿透, 形容狼狈的样子。警员留他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再搭警车走,他拒绝了。 他湿漉漉地又走入了雨中。 大雨里几乎没什么行人了, 所以也就避免了他被认出来。 齐星汉打了车,回到了之前那个别墅区。 别墅区门是紧紧锁着的。 齐星汉也想明白了, 为什么袁盛会说,其它的别墅住不住人都不重要。在别墅区的大门旁, 连保安室都没有设。这说明,这里从一开始,就不是修建出来, 卖给大众居住的。 齐星汉摸出了手机。 他的手机还保持着之前电量用尽的状态。 转头看向四周, 雨夜之下,只有孤零零的路灯还站立着,连个便利店的影子都没有。 齐星汉眸光冰冷地注视着四周。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 他会因为手机没电了而发愁。 齐星汉干脆将手机放回兜里, 缓步走到紧锁的大门前,他四肢的力量比绝大多数人要强悍。 他的手指攥紧,收握成拳。 “当啷”一声巨响,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点恐怖,像是有什么爆炸开了一样。 紧锁的门应声倒下,激起了一地的水花。 齐星汉扭头,眯起眼看了看。 这里连警报器都没有安装, 监控摄像头更没有。完全和人类社会隔离开了来,成了独立的一隅。 他迈动腿,按照记忆朝着那栋别墅走了过去。 他不关心这里是谁的地盘,更不关心这里为什么会封闭成这个样子,他只需要将牧水带回去,如果再多一个焦严的话,他虽然觉得难以忍受,但咬一咬牙,也还能继续忍忍。 他的行走速度很快,转眼就到了别墅门外。 齐星汉仰头看了看。 别墅里是漆黑的,一点光都没有透出来。 齐星汉如法炮制,面不改色,牢牢攥住别墅外的铁门,往两边生生撕开了距离。 但他的个头太高了。 哪怕是将铁门栏杆间的缝隙打开了一定的距离,他也很难跻身进门。 齐星汉只能不厌其烦地脱下上衣,随意丢掷在地上,抽出骨刀。 这个时候,就需要牧水帮他抱着衣服了。 齐星汉不自觉地想。 下一刻,手中骨刀挥舞出去,带出一道巨大的虚影,将铁门拦腰斩断。 寂静的夜里,又一次发出了“当啷”的巨响。 别墅花园里的花草树木被压倒了一大半。 齐星汉却看也不看,径直地跨越过被破坏后的铁门,进入到花园内,再沿着小径来到别墅门外。 齐星汉按下了门铃。 …… 牧水捂住了胸口乱蹦的小心肝儿。 会攻击人的植物没吓着他,倒是被突如其来的两声巨响吓住了。 那口气顺不上来,这会儿化为了一个嗝。 “啊嗝。” 牧水连忙又拍了拍胸口。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段铃声。牧水愣了下:“门铃?”他记得警察来的时候,就是这个门铃声。 门铃声在耳边环绕不绝。 “总不会是植物在按门铃?它有这么聪明吗?”牧水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下,露出了一点小白牙。 然后他快步走到了门边。 奇怪的来了。 他能听见门铃声,但门铃声却不像是从门上传来的。 牧水打开了监视器,朝外看去,就见外面攒动着的一节爬山虎藤蔓。除此外,没有任何人站在那里按门铃。 牧水舔了舔唇,回头和袁盛说:“没有人。” 袁盛的目光扫过他的唇,然后就此黏住了,怎么也挪不开。袁盛哑声道:“过来躲着。” 牧水无奈,点点头,乖乖走过去,躲在了袁盛的身后,不动了。 袁盛闭了闭眼。 他的眼底蒙上了一层红血丝,身上的气势骤然暴涨。 而这时候牧水微微歪着头,又仔细听了听。 铃声是从外面传来的,从别墅外稍微远一些的地方。而不是从门板上传来的。难道是齐星汉回来了,但是找错了地方?找到了隔壁别墅去?不不,隔壁别墅的话,门铃怎么会传这么远呢? 牧水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但那头提示的却是手机已关机。 多半是手机没电了。 …… 齐星汉按了三次门铃,都没有人回应。 他再三确认了一下,之前袁盛带着他们来的,就是这个别墅。 那为什么没有人来开门? 他和袁盛彼此讨厌。 那种厌憎是刻入骨子里的本能。 齐星汉曾经想过,这也许是来自于怪物之间天生的排斥。 但有牧水在。 袁盛会单单因为厌憎他,而不给他开门,这个概率几近于无。 …… 牧水转而走到了落地窗边上,他朝外看去,但铺天盖地都是植物,他也没办法透过它们,看到围墙外邻近的别墅里,是不是站着一个按门铃的齐星汉。 这时候窗外的植物似有所觉,跟着挪了挪位置,隔着一层玻璃和牧水遥遥相望。 有玻璃隔在中间,倒也没什么好怕。 牧水干脆认认真真地打量起了面前的植物。 窗外的植物不是爬山虎,而是一种全新的,牧水压根没见过的物种。它们的身体是绿色的根茎组成,根茎微微弯曲,顶端的花朵朝牧水绽放开了花瓣。 就像是一个人弯下了腰、低下了头,就想要面朝牧水靠近。 花朵几乎贴到了玻璃上,它的模样也就变得更清晰了。 肥厚的粉色花瓣之间,夹着……一张人脸。 人脸泛着青,双目直视向前,五官僵硬,看不出是死是活。 牧水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而这时候,更多的花朵弯了腰低了头,全都贴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而每一朵花的花瓣拥簇之间,都没有花蕊,取而代之的是那么一张泛青僵硬的人脸。 所有的人脸都齐齐看着牧水。 可比小丑服瘆人多了。 焦严突然间到了窗前,他脸上的神色带了一点冷酷无情的味道,手指紧握成拳。 牧水赶紧喝住了他:“椒盐!别动!” 这一拳揍下去,那些植物被走飞的同时,玻璃也就跟着碎了。 焦严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而这时候,更多的人脸贴到了窗户上。 植物的身体就是根茎,这可比人体要柔软得多了,人体要凑一块儿,还得重重叠叠,费了巴劲儿。但根茎们互相缠绕,紧密相连,人脸也就一张紧跟一张,密密麻麻地排布在了窗户外。 先不说这么多张呆滞而泛着青不知死活的面容,摆在一块儿,有多惊悚。 就这个密集程度,就足够先将密集恐惧症患者给恶心死了。 牧水都觉得脑袋上盘旋过了一圈儿的凉意。 “……它们进不来?只能骗我出去?”牧水疑惑地道。 袁盛没开口。 焦严更没有开口。 牧水歪头先看了看袁盛,又看了看焦严。 啊,显然不能指望他们帮上忙。 好像都不是太有智商的样子。 牧水在心底小声逼逼。 “休息一会儿,攒积体力。”牧水说着,抬手摸了摸焦严身上的衣服。 湿透了的棉衣久了之后,就带着冰凉的触感。 牧水抬手摸了摸焦严的脖颈,也是冰凉的。 这会儿牧水哪里还顾得上那些植物? “你也需要洗个澡。”牧水说着,就朝二楼的方向走了过去:“椒盐,跟上来。” 焦严:“嗯嗯。” 袁盛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玻璃上贴着的密密麻麻的人脸:“……真够恶心的。” 袁盛掉头,也追上了牧水。 焦严被塞进了浴室,牧水顺便还帮忙调节好了花洒。 他问:“需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袁盛飞快地开了口:“我来。” 牧水想想也是,袁盛的个头比他高,更合适给焦严帮忙。以他的个头,要想帮焦严换衣服,那得挂焦严身上才行? “那我在外面等。”牧水说。 袁盛点了下头。 面前的浴室门关上,隔着一道磨砂玻璃,牧水只能隐约瞥见里面晃动的人影,其余的就看不清晰了。 牧水绕到了沙发边上坐下,抱起了小丑乐园。 乐园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里面的小丑服都没有变幻位置。可见它们有多怕袁盛。 牧水坐在地毯上,不再看窗外的那些植物,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小丑乐园上。 比起着急、焦灼,又或者是害怕。 还不如研究这个东西。 反正害怕也是没有用的。 窗外的藤蔓拼命地扭动着身躯。 而那些长有人脸的花朵,也开始慢吞吞地顺着窗户、墙壁往上攀爬,企图攀爬到二楼。 只可惜,牧水连目光都没有分给它们一点,任由它们怎么舞动,都毫无作用。 浴室里水声还没有响起,这会儿就连门铃声也都听不见了。 牧水只听得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内外营造出了一种异样的寂静感。 而就在这抹寂静感中,牧水听见了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外走了过去。 牧水皱了下眉,却没有动。 但脚步声却轻轻地,走过了一次又一次,来来回回敲击在牧水的耳膜上,让他想忽视都难以忽视。 牧水转头朝门边看去,脚步声又一次响起,轻轻的,却密集得厉害,像是鼓点落在了地面上。连带着还带过了一道影子。 牧水有点受不了这样的精神骚扰。 他猛地站起了身。 “袁哥!”他大喊一声,然后抱着乐园先冲了出去,企图跟上那道影子。 乐园里还有无数的小丑呢! 关键时刻也能顶用的! …… 袁盛听见声音的下一刻,就飞快地打开了浴室门。 门外已经不见牧水的身影了,只有小丑乐园的顶盖还放在地毯上,孤零零的。 袁盛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也没有了人。 墙壁上的装饰画,掉了三个螺丝钉,盘旋着打了个转儿。 “牧水。”他哑声喊。 周围没有回应。 袁盛舔了舔唇,喉头一动,换了个称呼。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哑声喊:“水水……” “袁哥。”牧水微微喘着气,从一个房间出来:“刚才有人过去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