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林倩就注意到了站在李楠臣后面不远处的林妄洲。    她眯了眯眼，目不斜视，直接与李楠臣擦肩而过，走到林妄洲的跟前，抬头，仰望着他。    林妄洲是真的高，一米八几的个儿，这会儿扎堆在全是刚打完篮球的运动系男生中，白色的无袖球衣，白底黑字的运动发带，即便颜色不鲜艳，也让他一跃成为人群中最靓的仔。    晚霞满天，悄无声息地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林倩打量着林妄洲的穿着，除了看出她爸是个真帅的衣架子外，还分析出了他可能没带饭卡。    就这身衣服，还能藏东西？    她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慢吞吞地从裤袋里掏出自己的饭卡，准备尽孝道。    林妄洲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他勾着唇，挑了挑眉。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人群里跑出两三个女生，跑得急，没刹住车，还撞了林倩一下。    林倩蹙眉，扭头瞪了那几个女生一眼。    她那神态，和发了狠的林妄洲颇为相似，李楠臣惊了，他暗戳戳地走上前，围着林倩转了几圈，嘴里“啧啧啧”地发出感叹，须臾，转过头看向林妄洲：“洲哥，你们家的基因很强大啊。”    叔叔跟侄女都能长这么像的。    林妄洲噎了下，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那几个撞了林倩的女生却是来找林妄洲的，几个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后站在中间的那位鼓足勇气站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瓶矿泉水，扭扭捏捏了片刻，才把矿泉水递到林妄洲的跟前。    “林妄洲，我给你买了水。”    之前林妄洲在篮球场打球时，也会遇到女生过来送水，有些直接送到他手上，有些则委托赵朗他们交给他，真拿了，接下来几天就会看到她们一直送，以至于后来每次去打球前，林妄洲都会自己到便利店抱一箱矿泉水出来，够他们球场上所有的哥们喝的。    自己带了水，有了推脱之词，渐渐的，就很少有人在球场上给他们送水了。    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有堵在球场外的。    林妄洲颇为头疼，他懒懒地抬了眼，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林倩身上。    只见林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浑身的刺飒一下就张开了，她眯着眼沉着脸默不作声蓄势待发，像极了为保护好自己的仔而准备和老鹰战斗到底的老母鸡。    不知道为什么，林妄洲总觉得她脸上写着：你特么打主意打到我爸爸头上来了！    “啧。”他觉得有趣，舌尖抵在牙齿周围，转了一圈。    林妄洲直视着林倩，缓缓地抬起手，仔细观察着林倩的表情。    果然，他的手离那瓶水越近，她的脸色就越不好。    女生看到林妄洲的动作，心里一喜。    几秒后，却又见林妄洲的手臂突然拐了个弯儿。    林妄洲揉了揉林倩的脑袋，“嗤”地一声笑：“愣着干什么啊，小朋友，快给叔叔买瓶水。”    晚风轻轻拂过，带走凝固的空气，吹散了心里的燥意。    那女生似乎是被这突发情况吓到了，尴尬地咬了咬唇，须臾，拉着她的小姐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倩舔了舔唇，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她赶紧把卡塞到林妄洲手里，昂首挺胸，抬了抬下巴：“买水多没有诚意，来，卡拿着，随便刷。”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食堂。    李楠臣两手交叠着环住自己的后颈，艳羡地感叹：“啊，我也想要个给钱花的侄女了。”    饭卡是上周拿到手的，充了一百块。    林倩当时刚来学校，时不时地要补充点笔啊本子啊之类的七七八八的物资，三天两头地往便利店跑，跑到今天，卡里还剩二十三块四毛五，都不够林妄洲多买盘肉。    刷卡的时候，特么的就很尴尬了。    林妄洲假装无事，慢条斯理地收回卡，眼神幽幽地看向排在他后面的林倩。    过了几秒，咬牙切齿道：“你把菜放回去，拿碗米饭就可以了。”    米饭一块钱一碗，他刷了之后，卡里还剩两块七毛，除去米饭的一块钱，还剩一块七，一块七也就能去旁边的便利店买包榨菜。    不明真相的林倩：“？？？”    那群男生早就找了位置坐下，一个个狼吞虎咽的都是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    林倩抿了抿嘴，怨念丛生道：“爸爸，你这样做合适吗？”    话音落下，就听见林妄洲直接笑出声来。    沉默半晌，他不留情面地说：“哎，你记住了，以后没钱就别请爸爸吃饭。”    林倩：“……”    ………    ……    学校论坛上，有校友紧跟最近的微博热搜话题。    把名为“怎样让爸爸妈妈知道自己没零花钱”的讨论搬到帖子里。    毕竟是和同学们息息相关的，大家的参与度还挺高，帖子很快就被顶到了最前排，评论还在疯涨。    早自习，语文老师去了隔壁班。    林倩把手机压在书本下面，偷摸着在玩儿。    人类的本质就是喜欢“真香”，别看林倩嘴上嫌弃它是“老年机”，可真到了她手上，她玩起来可半点不含糊，这才几天，她就已经把她嘴里所谓的“老年机”给摸熟了。    周围同学玩什么，她也玩什么。    她刷着校园论坛，点进这个帖子。    里面五花八门的什么回答都有。    林倩挑了下眉，扬起一点唇角，点击下方的回帖，输入。    编辑好，还没有发送。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纤细。    她愣了两秒，手机就被抽走了。    林倩倒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到的是姗姗来迟的林妄洲。    他懒懒散散地站在过道里，垂着眼，看着手机屏幕。    须臾，嗤地一声轻笑，“哦，记得微信转账还给我。”    回复栏里，赫然写着：    【请爸爸去学校食堂吃饭，刚好饭卡里钱没了，然后，他给我充了饭卡。】    林倩：“……”    周四下午的第二节 课是体育课。    外头的太阳猛如虎，地面烫到都能直接煎鸡蛋了，蝉鸣声越发聒噪。    平时一到体育课就格外兴奋的男同学们，今儿个也蔫巴巴的，屁/股黏在椅子上，起都起不来。    体育委员在讲台上拍桌，催促大家到操场集合。    紫外线无孔不入。    林倩跟着林妄洲走在了最后，借着林妄洲的身高，藏在他的影子下。    前面的几个女生手里都拿着书拿着笔记。    “她们好用功啊。”林倩眨眨眼，拽着林妄洲的衣摆小声道。    林妄洲哼了哼，没说话。    所以说，外界对他们国际四班有偏见。    他们班也是有勤奋的同学的，瞧瞧，瞧瞧，连体育课的时间都不放过。    这时，女生们悄悄说话的声音传到他们耳中。    她们当中有个是学习委员，平时默不作声的。    基本上看到她时，她就在座位上刷题，除了刷题看书，好像就没有其他的课余活动。    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家里对她比较严格，    高二下学期期中考她考砸了，她爸来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直接骂哭她。    这事儿国际四班的同学都知道，都挺为她唏嘘不已的。    “我就怕有些知识点还没有复习到。”她心累地叹气。    另个女生劝慰她：“你也别这么悲观，这不是还没有考吗？”    “你学学我，没考试前我天天觉得自己能考第一，考完试，世界才塌。”    “所以在世界塌下来前，及时行乐才是硬道理。”    学习委员看向她的朋友，沉默许久，“我也不是悲观，我就怕退步了，我爸那人你也知道，估计又得骂我。”    女生“啧”了声：“也许你进步了呢？”    “进步了我爸也只会说就进步这么一点也好意思拿出来炫耀。”    林倩：“……”    林妄洲：“……”    俩人下意识地看向对方，对视数秒。    数秒后，林倩率先抱拳打破沉默：“爸爸，手下留情。”    光线落在手臂上，滋滋地烫，所有人都往阴凉处走，到了操场，也往阴凉处站。    这么热的天，体育老师不会再叫人跑步，顶多就是集合一下，点一下名，然后就地解散，等要下课了，再集合再点名再解散，可以说，夏季的体育课就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大课间。    树荫下，林妄洲后背抵着树干，倦懒地耷拉着眼。    手下留情肯定是会手下留情的，就他那点分儿他也不好意思不手下留情。    “啧。”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林妄洲回之以微笑：“放心，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成绩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他眼里虚着光，继续道。    闻言，赵朗在旁边嗷嗷叫地附和。    空气忽然安静，沉默了一会儿，林倩看着林妄洲，渐渐地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顾虑到旁边还有其他人，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白，她深吸了一口气，由衷地：“希望你以后看到你的孩子考零蛋的时候，也能继续保持现在的风度。”    “千万不能轮到你当爸爸了，你就开始双标。”    林妄洲：“……”    就地解散后。    林倩跟着林妄洲到了大樟树底下，林倩心里其实还想着翻围墙出去玩儿这事。    她巴巴地跟着林妄洲，欲言又止。    就在这个时候，季淮南像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两副牌：“打牌吗？”    林倩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她想也不想地就点头：“打。”    与此同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侧过身向她爸林妄洲求证。    “我说，你之所以要通情达理，是不是因为你自身难保？”    肯定是的，她其实看得出来，爷爷奶奶很关心她爸在学校的情况。    林倩抿着嘴偷笑。    闻言，林妄洲懒懒地掀起眼皮，意味不明地睨了林倩两眼，“你别笑。”    “我们俩肯定同病相怜你信不信？就算我不怎么样你，也不能代表你爷爷奶奶不怎么样你。”    林倩“呵”地一声冷笑，对此言论十分不屑。    她敢笃定，在这个世界上，真正不会用成绩来衡量她的人，只有她的爷爷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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