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四班得同学们突然发现, 教导主任最近老爱往他们班跑,上课来, 下课还来,也不进门,悄无声息地游荡在玻璃窗前,目似利剑, 犀利地窥探着四排后面的情况。 其中,他在自习课时过来巡查地最勤快。 教导主任来巡视的频率那么高,现在班里谁还敢趁着教室里没老师而肆意造作啊。 就怕他突然出现在窗口, 目光如炬,眼神锁定自己,光想到会有这种可能,大家伙儿就不敢有其他小动作了。 班长和纪律委员也因此轻松了不少。 再也不用一直掐着嗓子干嚎着喊“肃静”,他们抬头纹白发丝儿都没了。 这样胆战心惊地过了一个星期。 周一中午, 上周的各班纪律卫生情况在教学楼楼底的公告栏上公布。 高三年级国际四班纪律和卫生分半分没扣,分数决定荣誉,他们班也因此破天荒地拿到了两面流动红旗。 老胡来到教室,刚好看到学生会的同学把流动红旗挂到他们班墙上, 他顿时喜笑颜开, 红光满面。 “我都听值周老师说了,你们在没有老师看管的自习课上还很自律, 咳咳, 自律可是成功的一部分, 我相信你们以后不管是在学习还是在其他方面, 都会因为自律而变得越来越好,要继续保持啊!” 同学们:“……” 老胡拍拍胸脯,昂起下巴:“怎么样?看到流动红旗挂在我们班墙上,有没有感觉很骄傲啊?” 同学们的表情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暖黄的日光洒在靠窗位置的课桌上,沐浴着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试卷。 林妄洲撑着下巴,兴致盎然。 “老胡可真天真。”他眉眼含笑,摇头晃脑地感慨,说这话时还瞥了童瑶几下。 童瑶扭头看他,眨眨眼,似乎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林妄洲趴过来,又去戳她的脸颊,他真的特别喜欢戳他脸颊,软乎乎的,戳起来可舒服了,戳了两下,惹地童瑶恶狠狠地瞪他,他挑挑眉,适可而止地缩回爪子,讪笑道:“班里这几天纪律那么好,可不就是我们的功劳吗?” “……” “嘿,别说,为了抓我们俩的小辫子,他老人家还真有闲情逸致。” 童瑶弯了弯唇,觉得林妄洲言之太有理。 “你说,他那么不放心,怎么就不去搬个椅子,过来和我们排排坐呢?” “……” 教导主任当然不可能这么丧心病狂。 他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要做,每天堆积在手上的事情就宛如好几座大山,忙里偷不了闲,哪里还能抽出多余的精力、时间去时时刻刻地盯着林妄洲和童瑶啊。 这不,在国际四班拿到流动红旗的这个星期,他就没怎么出现在他们班外面的走廊上了,他消失了。 神出鬼没地出现,又鬼出神殁地离开。 紧随而来的,是国际四班在纪律上的故态复萌。 老胡刚吃了点甜头,腰杆刚挺直,还没来得及在其他班主任面前嘚瑟,猝不及防,被一章拍回了谷底。 他气得在班里大发雷霆。 教导主任虽然不来国际四班巡视了,可他心里还惦记着林妄洲和童瑶。 他就像那能自动探测到危险的雷达,警报响起前,就想化被动为主动地先去规避危险。 老胡忽然想起来,昨天例会结束后,教导主任单独留下了他:“你班里那俩学生,你平时得多注意点。” 自始至终,这人都坚持自己的判断,认定了林妄洲童瑶他俩有猫腻:“不能等野火燎原了再去制止,你都觉得他俩有情况了,就不该让他俩继续同桌下去了。” 他还摆出一副过来人的神态语重心长提醒他,“很多情况,都是处同桌处出来的。” “……” 教室里气氛稍显沉重。 老胡知道,这多半是自己骂出来的。 很快的,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他压了压憋在胸口的那股气,扯了扯嘴角,咬着牙,尽量让黑了的脸变得和颜悦色起来,“班委们以后多管着点,谁自习课讲话就直接记名字,课后把名单交给我。” 说完,抬眸,环顾四周。 大概是前一秒想起了教导主任的提醒,他的目光,咻地单刀直入,直投林妄洲所在座位的那个角落。 林妄洲勾着嘴角,笑得吊儿郎当。 闲着没事,非要去抢童瑶怀里的海绵宝宝公仔,抢到后两手一抄插进海绵宝宝的肚子里取暖。 童瑶试图把它拽回来,奈何力气不够,拽不动,没办法,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地用眼神刺杀他。 林妄洲浑然不在意,他挑唇,贱兮兮地又凑过去招惹童瑶,念念叨叨地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下一瞬,居然轻而易举地扭转了局面,把童瑶逗地眉开眼笑。 老胡:“……” 他突然觉得,教导主任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我仔细想了想,你们之所以自习课管不住自己的嘴,那都是和自己的同桌太熟悉了,这样,干脆今天给你们换换座位,让你们交点新朋友。” 同学们:“……” 同窗三年,有个屁的新朋友! 林妄洲看了眼讲台上的老胡,沉默数秒后,把海绵宝宝塞回到童瑶怀里。 “诶,童老师,你待会儿可不能抛弃我。” 童瑶微微偏头,睨他。 林妄洲懒懒地噙着笑:“你成绩好,肯定让你先进来选座位,你还是选这儿。” 他这话说的像是贴心替她规划好了似的。 “至于我这个位置嘛…”他挑起眉,故意拖着音,延长调子,狂妄不羁:“没人敢坐。” “林嘉衍敢。”童瑶打破他的倨傲。 林妄洲:“……” 半晌。 班里的同学听从老胡的命令,出动,去走廊排队。 童瑶也随大流,慢吞吞地合上错题集,起身,推开凳子,刚踏出去一步,就被落了面子的林妄洲锁了喉。 林妄洲睚眦必报。 被噎了一下怎么样也要让童瑶噎回来。 他笑着逗趣她:“哦,他是敢,但他肯定不会,他很聪明,很有眼力劲儿,会给他爸爸让位子的。” “……”童瑶无言以对。 湿热的呼吸在她耳边乱窜,她下意识地转过头避开,这一转,就转进了他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童瑶眨眨眼,掐着自己掌心里的肉,迫使自己那跟着乱窜的小心脏平静下来,不着他的美男计。 冷漠着脸,装作不为所动的样子:“哦。” 没有眼力见儿的只有老胡。 老胡在走廊维护秩序,等半个班的人进到班里选好了座位,他才得了空进来看一眼。 这一眼,差点把他看吐血。 林妄洲和童瑶还是坐在原来的座位上,还是同桌。 “我就说没人敢坐我的位置。”林妄洲嘚瑟地转着笔。 童瑶抬眸看他一眼,哧哧地笑。 老胡淡定的表情皲裂,他变得彻底不放心了。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扶着讲台桌站直,思前想后,又走到门口招招手叫来了林倩。 林倩不明所以地跟在老胡身后。 老胡沉嗓:“林妄洲,你坐这儿。” 他指了指原来林倩的座位。 说完,又给林倩递了个眼神:“你和童瑶坐一块儿。” 林倩:“!!!” 喜从天降,心花怒放。 她才不管林妄洲这会儿的脸色有多难看,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恨不得当即放两串鞭炮庆祝庆祝。 林倩蹭蹭蹭地跑到后排,高呼:“爸爸!” 林妄洲横眉冷眼,并不待见她。 对此,她浑然不在意,曾几何时“相依为命”的父女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关系就“崩”了。 没办法,林倩觊觎林妄洲的座位已经很久了。 多次“谋朝篡位”都没成功,她都快放弃了,哪里知道还会有那么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峰回路转时刻。 林倩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她小退了半步,弯腰,伸手,摆出“你请走好”的手势:“爸爸,请您好好地退位让贤。” 童瑶看看林妄洲,又看看林倩,叹气。 她夹在中间,仿佛是祸国殃民的妖妃。 林妄洲怒不可遏,极其不爽。 可惜再不爽也没有用,他好声好气地跟班主任说童瑶能给他补习,班主任笑眯眯地反驳道:坐在讲台边认真听讲就能万事不愁。 他咬咬牙,退而求其次地准备去跟林嘉衍同桌。 林嘉衍坐在童瑶前面。 哪知下一刻,赵朗风度翩翩地进来,抛弃季淮南和林嘉衍做同桌抢了他看中的座位。 无路可退,林妄洲气到奶疼。 疼过后,生无可恋地接受了现实。 并皱着眉认真反思: 能被老胡这样单独拎出来重新换座位,大概是上次他和童瑶被教导主任抓到的事情给老胡留下了阴影; 又或者是,老胡也认为他和童瑶交往过密了? 过密个屁! 他才开始偷偷地撩,就棒打未来鸳鸯。 操! 棒不棒打鸳鸯林倩不知道,林倩只知道自己篡位成功十分高兴,她简直喜极而泣,雀跃兴奋的情绪一直延续到晚上的晚自修。 她乐呵了一整天,依旧心潮澎湃。 早上被老胡教训了一通,这会儿教室里静悄悄的。 林倩哼着小曲儿摘抄傅从渊给她发的复习资料,抄了一段,就对着玻璃窗哈气,白雾笼罩,她在上面画爱心。 循环反复,爱心没了又画,画了又没。 童瑶做完一套试卷,甩了甩墨水变浅的水笔,转了转手腕:“这么高兴?” “当然。”林倩满脸写着快乐。 她轻哼一声:“我盼着这一天好久了。” “以前我坐他座位坐一会儿他都不太乐意,现在,我要等着他过来求我哼哼哼。”她觉得她爸肯定会在自习课的时候过来找她换座位的,她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现在就摆出“小人得志”的模样就好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我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哈哈哈哈。” “我肖想了那么久那么大的馅饼砸我头上了。” 童瑶:“……” 童瑶溺着笑戏谑:“傻。” 说完这句她就没再说话了。 快下课了,她翻开冲刺卷后面的答案看了眼,边对答案边把手放进海绵宝宝肚子里。 林倩垂眸,盯着童瑶怀里的海绵宝宝瞧。 恍然间,有什么场景在脑海一闪而过。 她没在意,她这才燃烧起来的说话的**在看到她妈眼里又只有学习后,就被堵住了。 话不说完,憋在心里又难受。 林倩撇撇嘴,过了一会儿,偷偷摸出手机,找她的新朋友分享心情了。 新朋友当然是傅从渊。 设的备注是“知心傅老哥”。 下课铃打响。 童瑶伸了个懒腰,往身旁一瞄。 这个座位让林倩玩手机玩得特别肆无忌惮,以至于,童瑶稍稍一斜眼,余光就能瞥清屏幕里的内容。 聊天内容没注意,就注意了个备注。 但也足够了。 童瑶眸光一凝,心中警铃大作。 她抿抿唇,不动声色地侧眸打量着林倩。 林倩嘴角上扬,星眸中藏着无限的欢喜。 “!”童瑶坐不住了,她想状似不经意地问些什么,但又怕自己打草惊蛇。 她满腹疑问,不知道林倩是怎么和傅从渊联系上的,不知道他们俩联系上有多久了,还不知道…… 童瑶深吸一口气,半晌,抿抿唇,起身去找林妄洲。 林妄洲还没有调节过来,极度悲伤地像滩软泥瘫在桌上,眼角下耷,无悲无喜,仿佛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 童瑶过来拉他起来去教室外面时,他也没什么兴致,慢吞吞地任由童瑶折腾。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被冬夜侵蚀了的走廊。 童瑶见林妄洲无精打采地弓着背垂着头,没忍住,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脸:“喂,醒醒,出大事儿了!” 林妄洲抚了下被摸过的脸,这才稍微回过神点,他眨眨眼,“怎么?” 还能有什么大事儿? “我觉得,没有什么事儿能比拆散我俩同桌缘分更大的了。”他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童瑶老脸一红,剜他一眼。 秋水明眸,灿若星辰。 林妄洲“啧”了一声,更不能释怀了。 凉夜霜降,北风卷地。 童瑶跺跺脚:“我没跟你开玩笑,真出大事儿了,那个叫傅从渊的好像已经勾搭上我们家林倩了。” “……” “他们俩加了微信,聊得热火朝天的。” “……” 童瑶皱眉,很是苦恼:“怎么办呀!” “……” 林妄洲沉默了。 他本来应该暴跳如雷抄起家伙冲到实验一班去警告那小兔崽子的爹的,但他没有。 他现在有点冷静,理智尚存。 经过今天被迫换座位的事情,他突然懂得去换位思考感同身受了,他抿了抿嘴,没回答童瑶的“怎么办”。 林妄洲抓耳挠腮,一个劲儿地长吁短叹,须臾,低声反问:“棒打鸳鸯,是不是不太厚道?” 话音刚落,童瑶懵逼:“……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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