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一班比国际四班早解散了半个小时。 傅景睿怕傅从渊一个人无聊, 就陪他站在校门口等了十几分钟, 知道傅从渊嫌他是电灯泡, 他也识相,见时间差不多了,挥挥手, 潇洒转身,悄然退场。 好不容易等他挤上了公交车, 车刚开动, 拐出了学校附近的那条街, 兜里的手机“叮”地一声响, 他就收到了他便宜儿子的微信消息。 “……” 『爸,你来陪我。』 言简意赅的陈述句,其无奈的口吻传递出两种意思。 傅景睿猜测, 要么是林倩放了他便宜儿子的鸽子,便宜儿子这才又想起他这个便宜老爹;要么则是林倩那边带了电灯泡, 他便宜儿子需要他这个电灯泡去压制压制对方带来的的电灯泡。 从概率上看, 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些。 “啧。”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傅景睿一只手扶着车厢内的吊环, 一只手握着手机勉强打字:【不去。】 泥人尚有三分气性。 【谁去谁孙子。】 车内广播报站,傅景睿下意识地摁了下车铃, 公交车接近站台,车速缓缓变慢直至彻底停稳。 后车门打开, 来不及犹豫, 他挤开人群, 下了车。 撤回前一条消息。 傅景睿心累地叹气:【定位发我。】 冬日的阳光清爽明媚, 薄薄的云层中夹杂着漂亮的光晕,一阵冽风吹过,拂落了枯枝上最后几片败叶。 林倩选了家火锅店,离学校还挺近的。 这么冷的天,去搓一顿热腾腾火辣辣的火锅再合适不过了。 她开着高德地图,走在前面领路。 走在她身后的林嘉衍和傅从渊各怀鬼胎针锋相对。 林嘉衍从见到傅从渊的那刻起,就没打算给他好脸色看,但碍于他姐在旁边,他不得不忍气吞声。 林倩误认为他俩是好兄弟。 他只好和傅从渊勾肩搭背。 傅从渊拂开他的手,龇牙一笑。 这笑意落在林嘉衍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他眸光一凝,压低声音:“你很卑鄙。” 闻言,傅从渊还是笑,他挑眉,语气颇为无奈:“是你太一惊一乍。” 林嘉衍瞪他。 他坦坦荡荡。 这时候傅从渊忽然觉得他爸来不来都无所谓了,他刚刚给傅景睿发微信算是慌不择路,等冷静下来,他意识到区区一个林嘉衍还是很好对付的。 但他还是给他爸发起了共享位置。 在校门口时,傅从渊还是慌的,林倩念及到傅从渊和傅景睿的关系,就礼貌地问起了傅景睿,傅从渊拧了一下眉,说他有事儿迟点到。 到了火锅店,他们先入座,点了餐。 傅从渊答应了林倩的请客,却又不会真让她请客,面前的俩高中生,在他眼里还是嫩了些,他几乎一入座就完全掌握了主动权:“想吃什么,随便点。” 他盯着林倩看。 林倩眨眨眼,反应过来:“这话应该我来说?” 傅从渊笑:“哪能真让你请啊,你都还是学生,我可是都出去工作了的。” 话音刚落,林嘉衍就冷冷地瞥他。 他希望通过他那不屑的眼神能让傅从渊明白他傅从渊和他姐林倩的年龄差。 傅从渊接受到他的视线,挑了挑眉,岿然不动。 “再说了,来了这里这么久,我都没请我过命兄弟吃一顿,今天正好,顺带着请他了。” 林嘉衍恨地直咬牙。 林倩侧过头看看林嘉衍,又转回来抬眸瞥瞥傅从渊,咂舌感慨:这俩感情挺好。 就是气氛有点怪。 于是她果断举杯,主动打破这份怪异:“那行,祝你们友谊天长地久。” “……” 林嘉衍要被她气死,他悄悄用胳膊肘撞了下林倩,林倩侧眸,就听到他压低嗓音:“姐,你这是还人情,他请客的话你的人情又得欠着了。” 言之有理,林倩皱眉。 林嘉衍:“反正待会儿我们去付账。” 说完,他又挺直腰杆看向傅从渊:“从渊哥,还是我请你,你以前也帮过我不少忙的,现在又帮我姐提高了成绩,我请你才是理所当然的。” 傅从渊哂笑,没应好,也没应不好。 气氛又开始古怪了,隐隐有些针锋对麦芒。 林倩皱眉,没多想,锅底沸腾,她迫不及待地把青菜年糕牛肉丸下了锅。 傅景睿姗姗来迟。 到的时候刚刚可以开吃。 打过招呼后,他入座。 见到林嘉衍的刹那,傅景睿明白了,他便宜儿子是让他来拖住林嘉衍的。 上阵父子兵,气势不能输。 傅景睿眉头紧锁,思忖着要用什么话题引开林嘉衍的注意,林嘉衍看他便宜儿子的眼神,就像看只不安好心的黄鼠狼。 “我有道物理竞赛题,一直没搞懂,林同学,你可不可以帮我看看?” 来取成绩单,自然是不会带那些习题试卷的,不过傅景睿记忆力惊人,问服务员要了纸和笔,随手就能编出所谓的竞赛题,写完,他把纸往林嘉衍方向一推。 “国际四班人才济济,早知道我应该去国际四班的。” 林嘉衍果然把视线移了过来。 傅从渊挑眉,给林倩倒了饮料。 林倩道了谢,也巴巴地凑到林嘉衍跟前,垂眸,望过去,视线一扫就扫到了纸上的题目。 既然是竞赛题,肯定不在她可以破解的范围之内。 不过她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试试看她这小老弟教书育人的能力。 有些人啊,自己读书贼厉害,但是就是没有传授他人知识的本事。 她怕她盲目被小老弟诓了去后,再回过头来找傅从渊就难了,到时候就不仅仅是人情的问题了。 林倩托着腮,眼眸泛着期待的光芒。 这题也就中等难度,林嘉衍匆匆扫了两眼就明白了这位傅叔叔的用意,啧,良苦用心啊,他偏不如他所愿。 唇脚弧度缓缓上扬,他放荡不羁,一刀切断与傅叔叔的交流:“啊,我也不会。” 傅景睿眼脚微抽,林嘉衍笑得越欢。 林倩“呃”地一声,默了:“……” 火锅里的鸳鸯汤咕噜噜地滚,香味扑鼻,引得食客们垂涎欲滴。 这古怪的四人组。 自始至终不见古怪的反倒是傅从渊和林倩。 林倩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置身事外。 傅从渊是看到未来小舅子那么激进,他眸子一转,思忖片刻,反而不着急了。 越着急越容易露出马脚。 以及,还真就是他们想太多。 “哎。”他幽幽地叹气。 注意到林倩盯着林嘉衍眉头微皱的神情,傅从渊眉梢一挑,半晌,他轻哂,伸出手,抽过那张纸,慢条斯理地摊开,看了几眼,又拿过他爸手上的笔,在题目下方列式讲解了起来。 他的嗓音低沉又沙哑,慵慵懒懒的,十分性感。 林倩非常肤浅地被他的声音吸引,果断扭过头看他,须臾,余光瞥见老帅哥一副醍醐灌顶恍然大悟的神情后,她眼眸里星碎的光更亮了。 人情债的事儿被她抛之脑后。 她由衷地觉得,为了自己好,选老师这种事情,得选真正可以帮到自己的。 林倩涮了片羊肉,夸赞:“傅老师很厉害。” 傅从渊眉眼含笑。 林嘉衍惶然回神,倏地拧过头去看身旁的林倩。 林倩弯着眼,盯着傅从渊,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林嘉衍:“……” 操。 他想飙脏话了。 林嘉衍敛了笑,脸色不是特别好看。 啧,歪打正着,傅景睿盯着这仨小辈看了会儿,心情颇好,就多捞了几片肉,大快朵颐。 午间的阳光,透过玻璃窗,递进来丝丝暖意。 被摆了一道,现在看起来前面他对他姐做的所有规劝都很可能前功尽弃了。 林嘉衍自是心有不甘。 他恨恨地瞪着傅从渊,一顿饭的中后半段他总忍不住地要开口去刺几句。 傅从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很是淡定。 年龄差的存在,就把其他差距显露出来了。 一个逼急了就暴躁易怒,一个彰显大气成熟稳重。 刺着刺着,林倩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放下筷子,侧眸凝视着她的小老弟,须臾,悄无声息地挨过去,捂着嘴,沉下嗓子:“你怎么回事?” 林嘉衍表情一凛,暗道不好。 他闭了嘴,没再说话。 生怕他姐有所怀疑。 吃饱喝足,傅从渊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眉眼轻佻,似笑非笑。 似乎现在这种情况他很乐意见到似的。 林嘉衍刚刚光顾着“冷嘲热讽”,也没吃多少,现在就被气地七分饱,他横眉竖眼,无声冷啐:阴险狡诈。 傅从渊无辜地耸肩。 过了会儿,他起身去上厕所。 林嘉衍眸子微闪,也跟了去。 徒留林倩和傅景睿呈对角线面面相觑。 傅景睿琢磨着自家便宜儿子也偷偷摸摸地跟这林倩当了一个多月的微信“网友”了,现在这儿就剩他和林倩两个人了,他眯了眯眼,觉得自己可以先替他便宜儿子探探口风什么的。 譬如问问她对他便宜儿子的印象。 林倩轻轻打了个嗝,错开老帅哥打量的目光,扭过头看向林嘉衍和傅从渊的背影。 他俩勾着肩搭着背。 “啊,感情真好。” 傅景睿闭了嘴。 算了,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搞。 嗤,他特么的都还是单身狗呢! ……… …… 傅从渊知道林嘉衍为什么跟过来。 他这个未来小舅子初时也不是特别认同他的,只不过时间久了,见他和林倩感情稳定,这才渐渐歇了拆散他和他姐的心思。 好不容易哥俩好了。 没想到有了这场奇遇,这未来小舅子对他抗拒的态度会故态复萌。 傅从渊失笑。 排队等洗手的时候,他解释了一句:“反正以后我就是你姐夫,你干嘛排斥呢?”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林嘉衍瞪他。 他无言。 林嘉衍蛮不讲理:“你要暗戳戳挖墙脚,那就不能怪我这样竖起全身的利刺严防死守。” “……” 林倩是林家的宝。 傅从渊眯着眼认真想了想,那时候除了林倩,好像也就林倩的妈妈会替他说几句好话。 他也不知道这时候大鹏展翅护崽子似的护林倩的林嘉衍就是林倩的妈妈委派来的。 要是知道,怕是要呕出一口血。 不过…… 傅从渊挑眉:“刷存在感和挖墙脚是两回事。” 林嘉衍:“……” 两回事个屁!!! 以挖墙脚为前提的刷存在感和挖墙脚有什么区别? 他十分愤然。 傅从渊无语地冷睨他,想了想,又给他喂了颗定心丸:“林倩还小,我知道分寸。” 她交出全部的信任,把他当良师益友,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会克制住自己,先把她当成是朋友。 擦干手,将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傅从渊想起他第一次去林家给高复的林倩补课时,林倩昂着小脸仔仔细细地瞅了他好半晌,然后忽的,就笑嘻嘻地学了《红楼梦》里贾宝玉初见林黛玉时说的话。 她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闪烁着零碎的星光,勾唇,明眸皓齿,顾盼神飞。 须臾,她“啊”地一声,装模作样地对她妈妈说:“这位家教哥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老掉牙的搭讪。 现在看来,还真是提前见过了。 傅从渊勾了勾嘴角,没有再理会林嘉衍的欲言又止,拐出过道时,他才慢条斯理道:“该注意的是你,我看你姐一眼你就紧张兮兮,你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你姐,我和你姐以后关系不一般了么?” “……”啐,不要脸。 傅从渊应地很慵懒:“你姐聪明着呢。” 林嘉衍噎住。 “小舅子,安分点。” “……” “别惹你姐不高兴。” “……” 这哪里是请客还人情啊!这简直就是鸿门宴! 最后账还是傅从渊付的,林倩想拦,没拦住,林嘉衍则是破罐子破摔,他爱付就付,反正,赶紧结账走人。 从火锅店出来。 林嘉衍打定主意要跟傅从渊他们分道扬镳。 林倩是无所谓. 傅从渊垂眸瞥了眼林倩,也觉得今天差不多了,过犹不及:“行,那我们先走了。” 他答应地干脆利落,反倒是让林嘉衍愣了愣。 傅景睿也拧了拧眉,跟着往反方向走时,他忍不住多嘴问了句:“就这么走了?” “嗯。” “……” 他这个助攻感觉都没有做什么,思及此,傅景睿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唉声叹气,怅然若失。 “现在去哪儿?” 傅从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 看着林倩的身影消失于拐角处。 他回了头,目视前方,半晌:“先去给你交学费。” 今天发下来的回执单里,学生下学期的学费已经可以交去银行了。 截止到正月十五前。 傅景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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