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 林倩吸取去年盲目自信的教训, 参加了几所艺术院校的艺考, 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成绩出来那天, 刚好是星期五。 她按捺不住雀跃又兴奋的心情, 等到下午两点半放学时,就直接与要去和小伙伴打球的林嘉衍分道扬镳,挥挥手像阵风似的跑出了学校。 因为艺考的事儿, 她有半个月没去找傅老师了。 即便如此,也还保持着微信来往,考前还收到了傅老师的加油鼓励。 如今取得好成绩, 林倩想,自己自然要到他面前嘚瑟嘚瑟的,凭她和傅老师逐渐变好的关系看, 脸皮厚点, 说不定还能讨些奖励。 钥匙串上的铃铛叮叮当地响。 半个多小时后, 她似小旋风般咻咻咻地闯进傅从渊的工作室, 全程头都没抬。 推开门,扶着门框,单手叉腰, 垂着眼拗造型:“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没有应答,死一般的沉寂。 数秒后, 林倩听见蒋旭“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她当下恼羞成怒, 猛然抬头, 瞪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视野由窄变宽的刹那, 林倩看见有六七双眼睛带着疑惑盯着她瞧。 林倩:“……” 嘛的好尴尬。 原本空荡荡的办公区域有了它们各自的主人。 包括她平时写作业的那张桌子, 也装了电脑,放了仙人球,有个陌生的男生坐在了那儿。 “!”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三十秒。 蒋旭的咳嗽声将失神的众人扯回到现实世界,他们冲林倩点了点头,就又继续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林倩收敛了张扬的一面。 和蒋旭打过招呼后,就自行走进了傅从渊单独隔出来的办公室中。 她敲了门,探进去半个脑袋,“嗨。” 傅从渊微怔,半晌,松开紧紧起的眉头,摘掉眼镜,站起,拿了杯子给她倒水。 半个月不见,这里变了很多。 林倩看到他手上的杯子,下意识地环顾了下四周,恍然间,她意识到,自己的东西都被挪到了这里。 她抿了抿嘴,无措地摸了摸脖子。 “那些都是新员工吗?”接过冒着热气的茶杯,林倩呼了两口,忍不住问。 傅从渊对上她盛满星光的眸子,舔了舔唇,点头。 想再接些什么话,没来得及,就被打断,“很酷诶!” 林倩自个儿找了椅子坐下,东张西望,打量过后,无比欣慰:“我这也是见证你一步步走向成功啊。” “……” “苟富贵,勿相忘。” “……” 安静了一会儿。 傅从渊哑然失笑。 林倩眨眨眼,托着腮,先是被傅从渊这荡漾的笑晃了下眼,随即又念起供她写作业的风水宝地。 于是,她唉声叹气。 “以后我都不能来了。” “嗯?” 她翻开书包,扣扣搜搜了半天,“你放我这儿的借书卡还在,你学校的图书馆我还是可以去的。” “……” 傅从渊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嗯”了声,静默片刻后,他摸摸鼻梁,咳了下,清了清嗓子:“你去图书馆,也没人可以问。” “要是想复习或者写作业的话,二楼也可以。” ……… …… 林倩蹭了顿晚饭。 晚饭后,傅从渊开车送她回去的。 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的刹那,林倩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她爷爷委托傅从渊到大剧院接她下课的场景。 画面交错。 回想起初见傅从渊的毒舌,林倩抖了一下,“傅老师,你这人熟了跟不熟时还真是判若两人。” “突然给我开车门,我以为你吃错药了。” 傅从渊:“……” 翌日。 蒋旭还没到的时候,工作室里议论纷纷。 都在讨论昨天出现在这儿的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是谁。 待蒋旭到了,讨论还没结束。 蒋旭听着他们的话,挑了挑唇。 “蒋哥。”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要问问老傅。”他把自己摘地干干净净。 调侃傅从渊归调侃傅从渊。 不能确定的事儿还是不要肆意宣扬以讹传讹的好。 “……” 于是。 等傅从渊出现在他们中间时。 有个胆儿比较大的主动站出来替无聊八卦的他们把话问出了口:“傅哥,昨天那个是你妹妹吗?” 傅从渊:“……” 他不说,自然有人会接话。 “肯定是啊,一看就是。” 蒋旭在后面忍笑忍地辛苦,“依据呢?” “哥哥帅,妹妹漂亮啊。”那人说。 傅从渊:“……” “总不能是女朋友,咱傅哥不至于这么禽兽不如。” “我靠,这哪里禽兽不如了?” 越讲还越嗨了,仿佛当事人不存在了般,没有人留意到傅从渊渐渐变沉变黑的脸色。 那人叉腰:“哪里不禽兽,人小姑娘还是高中生呢。” 傅从渊:“……” 短暂的热闹过后,恢复平静。 众人各忙各的。 老板回了他的办公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情绪忽然暴躁。 蒋旭坐在沙发上看脚本,听到这甩门声,愣了愣,随即,嘴角疯他妈狂地往上扬,“啧。” 他心里像有了明镜似的。 在“怀疑”的小本子上偷偷盖上“确定”。 他暗中观察。 观察到林倩都要高考了,傅从渊还是无动于衷。 眼睁睁地看着傅从渊给林倩做考前辅导,眼睁睁地看着他这老哥们儿温和地像是冰山融化了似的…… 但也仅限于眼睁睁的这些。 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他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自己都追到文学院那女孩成功脱了单时,还是没能等到他心心念念的结果后…… 蒋旭呕了一口老血。 忍不了了! 在傅从渊送完林倩回到工作室后。 蒋旭跳了起来,“你怎么回事?温水煮青蛙吗?” 傅从渊看着他,发现他眼冒金星。 这状态,啧,傅从渊拧起眉,仔细想了想,哦,他想起来了,就像林倩追综艺追cp,cp死活不撒糖一样。 “嗯?” “你还嗯你还嗯,嗯什么嗯。”蒋旭撸起袖子,就差踩到板凳上借借身高优势了,“老是猜我也烦了,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林倩?” “……” 蒋旭指着傅从渊:“先别急着否认,我眼睛没瞎,你别当我看不出来啊。” “……” “你看看你,大学这几年,身边就围了个林倩。” “……” 初夏的暖阳伴着和煦的微风。 傅从渊抿了抿嘴,别开了视线。 好半晌。 他故作镇定地摸了摸后颈,答非所问,却又像是在变相承认地,“她才高中。” 员工说的话他耿耿于怀。 话痨蒋旭终于被噎住。 他想说,要是没复读,她都要大二了。 不过瞥见傅从渊这眉头紧锁暗自沉思的样子,他难得的没有嘴贫。 想想又忍不住。 几秒后,蒋旭撇嘴嘀咕:“高中怎么了?现在高中早恋的还少吗?” 傅从渊:“……” ……… …… 六月,林倩再度登上了硝烟弥漫的“战场”,和她的小老弟林嘉衍一起,褪去“高中生”的称号。 最后一门考完,拿到手机,她接到了傅从渊的电话。 “傅老师!” “嗯。”傅从渊站在树荫下,望着源源不断从学校里走出的人群,“考得怎么样?” “非常好。” 从声音里就能听出林倩有多高兴了。 傅从渊松了口气,一句“那就好”刚滑到喉咙口。 就听见林倩嘚瑟:“要不是我有喜欢的学校喜欢的专业,指不定都能上清大。” “那就好”又吞了回去。 傅从渊:“……” 家有儿女都在高考。 林妄洲和童瑶跟其他家长一样,都站在校门口焦急地等着。不同的是,等姐弟俩出来了,他们商量的却是去哪里吃海底捞。 一个月后,成绩出来。 林嘉衍成了北京市的高考状元。 林倩也不赖,文化课成绩很不错,上她心仪的那个院校绰绰有余。 她把喜讯分享给傅从渊。 翻身农奴把歌唱,她有说不完的话。 消息叮叮叮地进来,被蒋旭听了个正着。 蒋旭等会儿要和女朋友约会,瞧天阴沉沉的,就转回来拿把伞,恰好看见傅从渊言笑晏晏的模样。 习惯了。 再也不会像第一次撞见时露出见了鬼的神色了。 蒋旭叹气,拍拍傅从渊的肩,“她要上大学了啊,不是高中生了啊。” 傅从渊:“……” 走到门口,顿住,撑着门回头瞥过来,“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艺术类的院校,帅哥如云。” 傅从渊:“……” 傅从渊随手抄了本书扔过去。 他仰在沙发上,戳开和林倩的聊天框。 林倩的絮絮叨叨还在。 说林嘉衍打自己脸的,志愿还是选了清大。 说自己现在对填志愿有阴影等等等等。 傅从渊哂笑。 傅老师:『到了大学也要好好学习。』 林同学:『……』 林同学:『你是魔鬼吗?』 傅老师:『要对得起你的寒窗苦读。』 林同学:『聊不下去了。』 傅老师:『……』 傅从渊垂眸,盯着这段对话舔了舔唇。 他蠢蠢欲动。 想问些重点。 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下一秒,林倩“不打自招”了。 他想,他得谢谢林嘉衍。 林同学:『我弟弟说,我那学校帅哥很多。』 傅从渊眉心一跳。 傅老师:『然后呢?』 林同学:『他太看不起我了。』 林同学:『想我“阅男无数”,什么帅哥没见过!』 傅老师:『……』 傅从渊嘴角一抽,无语凝噎。 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懒得再搭理她了。 客厅里静谧一片。 他扶额,轻笑。 以他对林倩的了解,她就没有那根神经。 叮。 林同学:『林嘉衍开学比我早,到时候我要跟他一块儿,娶你学校了。』 林同学:『去你学校。』 须臾。 林倩半开玩笑道:『作为师哥,要麻烦你多照顾照顾我弟弟了。』 前面两句没得到回复,林倩本以为这句应该也得不到回复的。 然而,几乎在她发出去的同一时刻,傅从渊就回了。 傅老师:『到时候去接你们。』 傅老师:『应该的。』 知道林倩的粗神经后,傅从渊对她是一万个放心。 于是,他暗戳戳暗戳戳的,准备旁敲侧击。 因为怕吓到她。 九月八号,周日,清大开学。 早上六点钟,傅从渊猛然惊醒。 走马观花的记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窗外暗沉的亮光下,傅从渊黑黢黢的眼眸里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眼前的景是熟悉的。 创业过程所经历的也是八/九不离十。 傅从渊蹙眉,捞过手机,第一时间查看通讯录及微信里他给林倩的备注。 客气疏离的“林同学”。 再看自己那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不着痕迹的关心。 半晌。 他:“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