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从渊懒懒散散地往后一靠, 抿着唇, 低垂着眼,眉宇间笼罩着化也化不开的忧愁。 蒋旭女朋友给出得“目标人物的侧写”几乎没有和他相像的地方。 他沉默着盯着林倩的朋友圈,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不过很快的,他就冷静下来, 恢复了理智。 他了解林倩,至少比坐在他对面的两人了解,林倩当初会来追他而且还百折不挠就足以证明她的理想型不会是黏黏糊糊的爱撒娇的款儿了。 想到这些, 傅从渊塌下肩, 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午间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扫去了堆积在傅从渊心头的阴霾,傅从渊抬抬眼:“我觉得……” 你说的没道理。 他话还没有讲完, 蒋旭的女朋友就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倏地伸出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朋友, 我不要你觉得, 我要我觉得。” 傅从渊:“……” 她非常笃定地:“你要相信女孩子的第六感。” 蒋旭将狗腿进行到底,在旁边疯狂点头附和, 末了, 还用手肘碰碰自己的女朋友,然后学以致用地:“汪。” 他女朋友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注意力立刻从傅从渊身上转走, 笑眯眯地看向蒋旭, 眼底藏着浓浓爱意。 “……”傅从渊噎了下, 也总算体会到什么叫碗里的米饭不香了。 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信心在看到这样一幕时唰地一下又分崩离析了。 傅从渊清咳了两声,侧过脸转移了视线,回想过往,他开始怀疑自己。 这顿饭在对面情侣腻腻歪歪的情况下注定食之无味,但对于急于摆脱孤家寡人状态的傅从渊来讲,在很多方面却是受益匪浅的。 譬如情侣间相处的正确打开方式。 傅从渊不着痕迹地将其记在眼里刻在心底,然后积极主动地将其消化并试着去领会当中的真谛。 他学习能力极强。 蒋旭女朋友稍加提点,他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就在蒋旭的女朋友去上厕所的期间,蒋旭欠揍极了在他面前嘚嘚瑟瑟地挑衅时,傅从渊已经学有所成地懂得拿起手机去搜索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感论坛了。 ——我的男朋友太端着了,我怀疑是不够爱我。 ——姐妹们倒追太辛苦了,而且追到了也没什么用,他冷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我好累我想分手了。 ——男朋友太高冷是什么体验?嗐,怪我太肤浅,要不是看他长得帅早就把他甩了! ——太累了,分手快乐。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会更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妹们小狼狗才是大势所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有种被爱的感觉了。 ——我又恋爱了嘻嘻嘻。 看完以后,傅从渊深吸一口气,他猛地反扣住手机,抿着唇抬眸眺目远方,慢慢陷入了沉思。 ……… …… 唐眠最近喜欢在朋友圈里更新自己的生活状态,林倩耳濡目染,也跟着喜欢上了。 然后她渐渐发现,她每更新一条朋友圈,她傅老师都会出现给她点赞给她评论。 她:阳光明媚! 她傅老师:最近天气确实不错。 她:我们学校的天鹅,我拍的!!! 她傅老师:好看。 她:啊啊啊啊啊啊啊第二食堂的糖醋里脊超好吃求求食堂阿姨多给我盛点。 她傅老师:清大什么都好,就是食堂饭菜不好。 她小老弟回复她傅老师:放屁! 林倩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挺正常的,可慢慢的,慢慢的,她就察觉到不对劲来了。 毕竟朝夕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她傅老师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他连自己的朋友圈都不经营,更别提会长期混迹于别人的朋友圈了。 名为“怀疑”的种子在早些时候就已经埋到了心底,小小的一粒,不去深究,就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如今有接连几阵“春雨”的浇灌,种子就悄悄萌了芽有了破土而出的趋势。 林倩心跳如雷。 不过她这回可不敢再问她妈了。 思前想后,她又试探性地抛出“引蛇出洞”的“绳子”。 她:明天去面试嗷嗷嗷。 不一会儿,她傅老师:加油。 林倩:“……” 这搭讪,用唐眠的话来讲,实在是太老套了。 俗。 但又胜在不油腔滑调。 林倩撇了撇嘴,找到她傅老师的微信头像,点进去,她盯着对话框看了许久,就想单刀直入地问一句—— “你是在我朋友圈买了房吗?” 太直接了,容易造成双方的尴尬。 于是,还是作罢。 而就在这时,她傅老师主动来找她了。 傅老师:去哪儿面试? 林倩想了想,如实相告:大剧院有场舞台剧,我们学校的陈琳教授给我抛了橄榄枝。 林同学:我想去试试。 她是觉得,既然陈琳教授推荐了自己,那就从侧面代表了她去面试还是很有希望成功的。 迟迟没能收到回复,林倩垂着眼,百无聊赖地敲着手机的侧檐,她傅老师接下来的话她都能猜到了,不外乎是端着那股范儿,老神在在地说:“挺好的,你去。” 叮。 傅老师:哇,真厉害! 林倩:“……” 见鬼了。 林倩怀疑她傅老师是在讨好她,但她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加以证明。 她眼神飘忽,努力收敛好心神,左顾而言其他—— “傅哥,你是不是被盗号了?” “要不你发段语音过来?” 傅从渊听了两遍林倩的话,沉下眼,周围静悄悄的,他转着钢笔,突然觉得这是个时机,把蒋旭女朋友的建议付诸行动的好时机。 他深呼吸,三番五次地试着去摁下语音键,然后又五次三番地泄去了满腔的勇气。 总感觉还是有点喊不出口,而且突然“汪”一声明显会很奇怪。 于是话到嘴边突然改口:“没被盗号。” 傅从渊把林倩的面试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他穿上白衬衫,整理好仪容仪表,早早地来到林倩的学校,打算送林倩去国家大剧院,理由他都找好了,就说顺路要去那边办点事,哪曾想,林倩还是高中时的作息,起得早,去准备的也早。 傅从渊等了半天没等到,微信上一问才知道自己扑了个空。 林同学:你应该早点说的。 傅从渊不好意思说自己纠结了一整晚,只回:也是临时工作。 同样的理由傅从渊可以再用一次,没能接林倩去大剧院,那他能去大剧院等林倩面试结束。 到时候话术一变,变成“反正我刚好在这附近”就行。 大剧院进不去。 他将车停在附近,等了林倩半个上午。 虽然有认真看过舞台剧的表演形式,但实践与理论还是有所差别的,更别提林倩从未涉及过这块领域。 她初出茅庐,凭借着陈琳的赏识就抛头颅洒热血单枪匹马地过来了,过来后才发现和她竞争的都是表演经验丰富的舞台剧演员,很多还是在这块领域特别有名的。 没轮到林倩前,林倩向坐在她身边的竞争者讨教了许多问题。 她似乎是这些人当中年龄最小的,所以前辈们格外关照她,大概是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你怎么会想到来面试的?” 林倩沉吟片刻:“老师推荐的。” “挺好的,多点经验。” 林倩以为这位小姐姐说的多点经验是多点舞台经验,结果并不是。 面试结束后,她落选,面试官们对她的表演做出最客观的评价—— 学校里的成绩并不能代表一切,她还有很多不足。 这场演出得到的评价,比任何一场考试给出的优或良好都要有价值。 这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道理林倩都懂,但要说不难过那肯定也是假的。 从小到大,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认真学习且最拿得出手的舞蹈了,结果在今天差点被批评地体无完肤。 明白其中道理的同时,难受也是真的。 从大剧院出来的时候,阳光灿烂,林倩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有那么一瞬间,却觉得天都快要塌下来了。 自尊心受到了打击。 好在是塞翁失马,福祸相依的。 她终于要到了陈琳老师的微信号。 林倩幽幽地叹气,听到不远处的车喇叭声才回过神,她望过去,看见她傅老师的车后,愣了愣。 迟疑片刻,她走过去。 熟门熟路地打开副驾驶座的门,猫着腰钻进去。 车厢内万籁俱寂,傅从渊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侧眸观察着林倩的微表情。 林倩那嘴角耷的,都快挂到南半球去了。 “没通过?”傅从渊发动车子,压着声音问了句。 林倩抱着矿泉水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傅从渊喉结微滚,顺势接话:“说明你还小。” 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这种说自己年龄还小的话。 永远十八岁的林倩也一样,她的心情稍微得到了一点慰藉,高傲地抬起下巴:“也是。” 她没有去问傅从渊为什么他也在这儿,一是心情过于沉重,二是那破土而出的种子已经悄悄牵引着她,牵引着她去认识什么叫心照不宣。 还是先不要打破这份宁静好了。 林倩歪了歪脑袋,将脑门磕在车窗玻璃上,没什么精神地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还真有那么几分的忧郁表现在她脸上。 等红灯时。 傅从渊侧眸看她。 她低垂着眼,抿紧唇,脸色微白,和平时生龙活虎的她判若两人,她低迷到像是被抽筋剥骨了似的。 “想去看电影吗?”傅从渊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林倩移了下角度,愣愣地看着他。 傅从渊察觉到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挺直腰杆,他扯了扯领带,然后鬼使神差地舔了舔唇,好半晌,沉下嗓子,沙沙哑哑地:“汪。” 静谧蔓延开。 林倩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瞪圆了眼睛瞅着驾驶座上的傅从渊。 一回生,二回熟。 傅从渊绷紧他的冰山脸,面无表情地:“汪,汪。” 他侧过脸,迅速地瞥了林倩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目视前方,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须臾,忽然开口,低声哄道:“我在逗你开心。” 林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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