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奕和邱女士是在同一天出院的。 原本医院是建议邱女士住院静养的, 但她并不喜欢待在医院,因此醒来之后没多久便要求出院回家。 过往她也同样如此, 但凡还能动便更倾向于回家休养。 医院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只是照例祝福她家的保姆一些注意事项, 便批了出院申请。 恰巧萧楚奕在同一天收拾东西,办了出院手续, 临出门前他想起还没来得及看望邱女士,便趁机转了方向, 结果半道就撞上了她们。 盛予航原本是来接萧楚奕的,但是看到邱女士出院, 自然也顺道将她先送了回去。 由于看望对方的意愿还没来得及达成, 加上邱女士的邀请,萧楚奕便干脆跟她一起回去了。 另一个原因是盛予航要去接三个孩子放学回家。 邱女士回了家便半躺在了床上,目光悠悠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看起来倒不怎么难过担忧, 只是孤身一人, 难免显得有些寂寥。 保姆要准备晚饭,便拜托萧楚奕陪陪邱女士。 萧楚奕点头应下。 他跟邱女士并不算熟悉, 加上跟盛予航一起来的那次,总共也没说过多少话,要说起印象, 倒是带着些距离感的敬佩居多。 但是一来邱女士性格和蔼,对他这个陌生小辈也和颜悦色,二来她是安子月的家长, 与他也不能说是完全毫不相关。 所以他在房间的一角坐下的时候,虽然难免还有些陌生局促,但已经比上次来时自然多了。 “萧老师伤好点了吗?” 邱女士的声音拉回了萧楚奕的注意力。 “没什么大碍,就是稍微注意一下,不要剧烈运动就没问题了。”萧楚奕回过神应道。 他本也想礼尚往来问候一下对方的身体,不过看着她苍白虚弱的面容,又想起盛予航跟他说过的话——邱女士如今已如风中烛火,那些问候反而显得有些刻薄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好似寻常的打招呼也成了一种禁忌,虽说对方或许不会在意,但自己心头终归难安。 萧楚奕应完一时无言,好在邱女士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主动岔开了话题。 “你会弹琴吗?”邱女士问道,“上次看到你来时,好像很喜欢钢琴。” 邱女士将目光转向房间里的那架钢琴。 萧楚奕也跟着看过去,目光停顿片刻,柔和了些许,点了点头:“学过。” 邱女士看向他:“那你能弹给我听吗?” 她的目光温和,不似强硬迫切的要求,而是带着某种不知名的鼓励。 在那样包容的目光之下,萧楚奕心头微颤,带着些讶异与忐忑。 邱女士年纪不小了,比他两辈子年纪都要大上几轮,是个货真价实的老人家。 老人家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经历过不知多少世事,时至今日早已阅尽千帆,只剩下一颗通透的心和一双平和的眼。 她或许早已看出了什么。 萧楚奕有些本能的紧张与窘迫,但很快又释然,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双白净修长的手,随即点了点头。 “好。” 作为公司大老板的盛予航难得任性,直接休了年假,所以最近他真的很闲。 闲到接送孩子上学放学都绰绰有余。 看到盛予航的时候,盛绛河还颇为失望。 “怎么萧老师还没出院啊。”盛绛河叹气道,“天天在医院都呼吸不到新鲜空气也太可怜了。所以我们一会儿去医院看他吗?” “不用。”盛予航朝跟在后面走出来的安子月和程思嘉招了招手,“你们家司机今天请假,我送你们回去。” 盛绛河爬上车,继续皱着眉叹气,两个小姑娘礼貌地跟盛予航问过好,也一起上了后排,小声交流着什么。 盛予航没太在意小孩子们的那些小秘密,专心开车。 安子月跟程思嘉嘀嘀咕咕了一阵,才趴在靠背上问道:“我奶奶是不是出院了呀?” 盛予航温声应道:“嗯,今天刚回去的。不用太担心,医生说这两天情况还可以。” “哦。”安子月顿时安了心,但也没坐回去,而是抱着靠背歪着脑袋,沉思了片刻,“小盛叔,前面路口能不能停一下车呀?” “可以。”盛予航好脾气地应下,“有什么事吗?” “我想买花。”安子月答道。 车在路边缓缓停下,旁边下车后就正对着一家花店。 盛予航停好车跟上去的时候,几个孩子已经进了门。 “我要这个、还有那边的粉红色的话,还有百合,要很多很多的百合——” 安子月动作极为熟练,目光一扫就点了好几种花。 程思嘉则和后进来的盛予航差不多,对此没什么研究,只能看着不同种类的花满脸茫然。 盛绛河耷拉着脑袋兴致缺缺,只有小幅度的移动视线左右扫视,似乎在思索要不要买上几朵意思意思。 见他们不解,盛绛河才慢慢蹭到常年在国外、不了解情况的小叔身边,小声解释了两句。 “安子月给她奶奶买花呢,庆祝她出院什么的,都是惯例了……” 盛予航了然。 安子月毕竟年纪小,家里条件也不差,想要尽心也无从下手,也只能借此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担忧与欢喜。 退休后的邱女士是个很有情调的人,从钢琴到花草,都算是她喜欢的事物。 早两年她还能起身自己走路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打理庭院的小花园,还有家里小摆件的陈设。 以前盛予航每次去她家的时候,总能在各种地方看到花瓶和鲜花。 等到她难以起身的时候,那些打理工作则交给了其他人,花瓶里的鲜花也变成了假花,因为保姆担心花粉花香会影响室内空气的质量,对邱女士身体不好。 不过偶尔也是会有可以放纵的时候的,比如每次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即便是保姆也不忍心拒绝一个小姑娘的善意。 邱女士年轻时候最喜欢百合花,安子月每次总会买一大束百合给她。 店员似乎也早已跟安子月熟识,正笑着跟她寒暄,一边按照她的要求包扎花束,一边递上贺卡让她自己写上祝福的话语。 盛绛河有些迟疑,伸手扯了扯小叔的袖子,小声问道:“我们要不要也买点花啊?空手去好像不好诶。” “买那么多回家当饭吃吗。”盛予航戳了戳小侄子的脑门,“子月送那叫孝心,你这叫添乱。放心,这种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子来操心。” 盛绛河捂着脑门瞪盛予航:“不要老是戳我,不然影响了我的智商你负责吗?我要跟萧老师告状!” 盛予航轻笑一声,凉飕飕的目光扫过去,盛绛河抖了抖,闭上了嘴。 搞对象了不起啊。 不对,这还没搞到呢。 呵呵。 盛绛河默默在心底安慰着自己,顺带用沉默表达了自己对这些龌龊的大人的鄙视之情。 但没停一会儿,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可以给萧老师买嘛,他不是也出院了吗。” 盛予航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见小叔反应冷淡,盛绛河撇了撇嘴不去看他,心说这人真没情趣,竟然连送礼物讨好人都不知道。 活该长了那么一张脸还到现在都搞不到对象。 盛绛河一边老气横秋地鄙视着小叔的情商,一边继续琢磨着庆祝萧老师出院要送什么礼物好。 要不送个康乃馨? 不过虽说这也是送老师的花,但放在这种场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而其他的……看起来又太平常了。 盛绛河的目光掠过一大片颜色不一的玫瑰,停在了几支形状特别的橙色花朵上。 “老板,那是什么花?” “老板,结账。” 盛绛河的疑问和盛予航的话重合在一起。 “那是天堂鸟,也叫鹤望兰。”老板刚把包好的话递给安子月,闻言回头扫了一眼那束橙红的话答道。 随后她才转回来,看向说着要结账的男人:“呃……” 眼前这个男人外貌无疑是极为出众的,配着手上的花更是让人止不住地想要把目光黏上去,满心也只剩下对美的惊叹。 以至于老板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在对方重复的问询中回过神来。 她看向男人手里花,顿时又愣了愣,小声提醒道:“这个不适合送给病人……” 更不适合送给一位年长者。 老板经营花店多年,各种丧葬喜事、狗血爱情看得繁不胜数,脑洞一发散开来,堪比黑洞。 眨眼间她就已经脑补了一出爱恨情仇狗血伦理大剧,看向眼前人的眼神也越来越微妙,满是“这人这么好看怎么这么重口味”、“不行爱情不分贵贱我不能鄙视他”、“但是他长得真的好好看”等等的纠结。 盛绛河被无视了个彻底,当即也啪嗒啪嗒跑回来,趴在柜台上好奇地往小叔手上看。 听着店员的提醒,他几乎以为他小叔是一时脑抽,直接拿了诸如白菊之类不吉利的花,正想趁机“教育”他几句。 但看到那支红色的花的时候,他就卡了壳,满脑子都只剩下了几个字—— 呵,成年人。 那是一支玫瑰。 “我知道。”盛予航向老板露出一个浅笑。 他语气轻缓,几个字里都含着缱绻温柔,眉眼似是镀着一层柔光,盛着天外星河。 “是给喜欢的人。”他说道。 只这一眼,老板便愣在远处,抱着自己噗通噗通跳个不停的小心脏默默出神。 这回倒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相貌的冲击,而是久违的少女心迸发的酸麻感。 眼前的人很温柔,但所有的专注与缱绻都给予了另一个并不在此的人。 “是给喜欢的人。”他这样说道。 一定是特别、特别喜欢的人。 老板如此判断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地雷投喂和营养液~mua~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apeote、每天都要嗑糖的菌、可乐、猫亓、月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香芋派 17瓶;唐二二 10瓶;29892446 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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